杨蕴云下班后回到东郊自己家，偶尔她会去江城翠湖的大房子过夜，但更多时候，江城会在她的小房子过夜。


    这晚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客厅没有开灯，杨蕴云侧躺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看到他进来，杨蕴云没有任何反应，屏幕上，十三郎被车撞，车上坐着他爱的女人和她丈夫。


    江城在她身边坐下，与她一起看向屏幕，问她，“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我对我们两个都没信心，并且我觉得我们两个没信心的原因是一样的，我们都觉得并不是非对方不可。你追我的时候，想必也纠结衡量过吃窝边草的成本，最终你的欲望占了上风，而我答应与你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某一刻我觉得寂寞，而你刚好抱住我了。”


    “我这几个月的真心是喂了狗？就让你认为我是因为想和你上床？你可以看低自己，你别看低我。”


    这话说得难听，杨蕴云袖子在脸上擦过，假装自己没有流泪。


    江城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去洗手间洗漱。浴室狭小，他跨进浴缸，站在浴缸里淋浴。小房子全部面积还不如翠湖房子一个卧室大，这几个月大部分时间，他随着杨蕴云住在这里，他以为杨蕴云能看到他的让步和迁就。


    他知道她在坚持什么，她害怕太过参与他的生活，太过投入，会没有退路。这一周，他坚持不采取任何行动，等着她来找他谈，她却一声不吭。


    江城拿起置物架上的毛巾，叹了口气，迈出浴缸，来到客厅，看到头埋在两臂中间的杨蕴云。他手轻放在她肩头，在屏幕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说，“云云，我们聊聊。”


    杨蕴云坐起来，理理头发，“聊什么？”


    “这次流言的事情，我若是始终不处理，你打算怎么办？”


    “将你的离婚证发在朋友圈。”


    江城失笑，这么简单粗暴，“那你发吧。”


    “所以你打算继续袖手旁观？”


    “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你手机拿来。”


    杨蕴云用江城手机编辑了条朋友圈，“你看这样写行不行？”


    “没有出轨，没有小三，两年前就已经恢复单身，请把你们的精力和时间用在工作上。”


    “你这指向性太强了，删掉后一句话。”


    杨蕴云听他的，选择了他通讯录里公司总监级别的人可见。


    杨蕴云考虑过让总裁办出一个正式的通告，可又觉得为了个流言，这么处理显得太正式了。


    那晚在杨蕴云睡着之后，江城又发了条朋友圈，图片是碧蓝天空中漂浮的一朵白云，配文，“感恩遇见，谢谢你带来的惊喜和幸福。”这一条没有分组，通讯录所有人可见，高青平自然也看到了。


    杨蕴云早上醒来，看到那条朋友圈，给他点了个赞。一早上的时间，杨蕴云看到她与江城的共同好友给江城点赞或者留言。


    杨蕴云回到公司，一路碰到的同事对她行注目礼，和她道早安的声音都彷佛比以前热情了很多。进了办公室，桌上放着一盒麻薯，陈碧走到她面前，说，“我昨晚自己做的，你试试。”


    许楠问杨蕴云，“高兴不？”


    “虚荣心有点爆棚，可更多的是担忧，万一哪天分手了，我在宇泰就待不下去了，还有可能会连累到你。”


    “担心我做什么？我相信江城不至于这么小气，最差最差，大不了换个公司打工。”


    “没想过靠梁彬吗？”


    “没想过，靠男人不一定靠得住。”


    梁彬很忙，年后顺利通过与黎美的试单。黎美一口气发了二十个款，近十五万件的订单给木杉厂。


    因为货期紧，梁彬不得不把安排三条流水线满负荷做黎美单。曹正与他商量，扩大规模，增加一条流水线。梁彬考虑了几天，拒绝了曹正的提议，他提高了给员工计件工资的单价，现阶段，宁愿员工多赚点钱，能稳定地留在木杉厂。


    等到黎美品管部qc来验收收货的时候，梁彬直接在厂里睡了几天。许楠下班后打车直接去木杉厂看梁彬。


    梁彬办公室的门开着，沙发上凌乱地放着一条薄毯子，估计梁彬晚上就睡在沙发上。许楠转了一圈没看到他人，一直走到楼下的仓库，才看到梁彬与曹正站在大门一侧看工人搬运货品，几天没见，他瘦了一些。


    看到许楠，他脸上绽出个大大的笑容，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曹正对她笑笑，走远了些。


    许楠走近，看他嘴唇干到起皮了，“今天能回家睡吗？”


    梁彬牵住她的手，“要去陪那几个qc吃饭，吃完饭就回去。你不要等我，估计得到凌晨一两点。”


    两人在梁彬办公室抱了会，许楠拿自己的润唇膏在梁彬嘴唇上厚厚的涂了一层。叮嘱他少喝酒后打车回家。


    梁彬靠坐在ktv包房角落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吃饭唱k一条龙，一样不能少。一个qc醉醺醺地一屁股坐在梁彬身边，手搭在他肩上，“梁总，几个大男人斋唱多没意思啊，要不叫几个女孩子过来一起唱？”


    梁彬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被家人知道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待qc继续劝，梁彬说，“吃饭唱歌怎么样都行，在我这里找女人不行。”


    他开了瓶啤酒与两个qc碰杯，说，“我敬你们，这几天胃不舒服，我先走，你们好好玩。”说完一口喝完啤酒。


    曹正送他出来，问，“梁总你一个人行不行？”


    “我没事，里面的，能撤就早点撤了。”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进卧室看，许楠已经睡了。洗漱后轻手轻脚在她身边躺下，许楠翻个身滚进他怀里，声音娇懒，“你回来了？”


    梁彬抱住她，与她额头相触，“回来了，好累。”


    许楠亲他嘴，“快睡，睡饱了就好了。”


    第二天是周六，梁彬醒来的时候，许楠已经不在床上。房间里门窗紧闭，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打开房门，看到许楠在餐桌前吃东西。梁彬拖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许楠给他倒牛奶和剥鸡蛋，“ 今天还要去厂里吗？”


    “不去了，昨天刚出完货，今天在家陪你。你想去哪里？”


    杨蕴云看看窗外，回南天的花城，到处都湿答答的。“不出去了，就在家吧，中午你再睡个午觉，晚上咱们开心开心。”说完还故意对他抛个眉眼。


    “我就算不睡午觉，也能让你开心开心，你现在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直接在餐桌上试。


    温存过后，梁彬坐在沙发上，许楠靠在他怀里聊天。“这么辛苦，你想过还是继续做外贸单吗？”


    “想赚钱哪里有不辛苦的？那两个qc第一次来，小鬼难缠，给点面子应酬下，以后也不会应酬他们了。以后的市场在国内，迟早都要转的。这几年过得很安逸，刚开始忙肯定会不适应，习惯就好了。”


    梁彬不怕辛苦，他靠的就是个努力不怕吃苦，可他怕收不到钱。与黎美签订的合同里付款方式是先付定金30%以便于加工厂购买面料辅料，黎美验收合格收货后三个月内付清剩下的70%尾款。


    梁彬在收货后一个月就让梁露联系对方财务，准备对账收款，两个月后，三个月的付款期到了，黎美没有任何打款的迹象。


    梁彬联系黎美生产部经理李涛，对方告知，已经帮忙催过财务，在等付款中。


    30%的定金只够买部分面料辅料，工厂的日常运营开销，工人的工资，全部需要钱。流水线上仍在生产着黎美的单，工厂的周转资金开始紧张。


    蝉声一声响过一声的时候，梁露到梁彬办公室，关上办公室门，说，“明天工资一发，这、账上就真的没钱了。黎美的货款什么时候能打过来？”


    梁彬想起昨天到黎美公司看到的场景，头痛。


    黎美的会客区域坐了四五个来催款的加工厂厂长，大家都面临一样的问题，快要半年了，黎美的尾款始终没有支付。


    有一个黑壮的高个，大声对其他人说，“当初以为黎美盘子大，做他家的单只赚不亏，可没想到，他们付款这么不及时。”


    另一个中分头男人说，“我听说好几家工厂被黎美拖垮倒闭了，现在正和黎美打官司。”


    此话一出，众人都紧张起来，围在那人周围问他是否还知道更多的内幕，有一个人问，”黎美的财务状况是不是出问题了？公司没钱了？”


    另有人反驳，“不可能出问题吧，要是出问题了怎么还下那么多单？”


    “很多和他们合作很多年的工厂已经不和他们合作了，他们现在都是找一些新的工厂合作。”


    这话包含的意思就很多了，老工厂是很愿意与一家品牌公司长期合作的，因为熟悉了品牌公司的产品风格，工艺和质检要求，工人做起来顺手，效率也高。如果不再合作，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没及时给钱，或者没给钱。


    几个人又在会客区域等了半个小时，李涛和一个自称财务经理的人出来，对几个人说，付款申请已经审批到董事长，只要董事长签完字，马上就安排付款。


    黑壮的高个凑上前，问，“你们一次能安排多少钱？是所有的单都能全部付清吗？”


    李涛和财务经理互看一眼，财务经理说，“我们按照合同规定，按照收货顺序付款。”


    这话答非所问，几个老江湖一听就明白。几人围上去，吵闹着要求黎美今天内付款。


    梁彬坐在角落不参与，一看时间已经到中午，知道这样吵闹下去没有结果，果断离开黎美去了合作开的外贸中介公司。黎美单的不能再接，只能找找外贸单过渡。


    梁露建议梁彬，“要不把给工人的单价再降回去，这样能省一点钱？”


    梁彬没答应，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工人。


    第一批的货款还没结清，黎美的李涛又发来第三批的排单，这次一下子增加到五十个款，三十万件的单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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