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两人没联系。周一，梁彬给她发信息，“晚上接你下班，老周介绍了一家客家菜。”


    许楠回他好。


    客家菜最有名的一道菜是酿豆腐，但许楠不喜欢吃豆腐。梁彬给她夹了块酿豆腐，看许楠夹了酿豆腐最上面的肉吃掉，豆腐扒到小碗的边上。


    “你不喜欢吃豆腐？”


    许楠点头，“我老觉得豆腐没味道。”


    梁彬夹了她碗里的豆腐一口吃掉，又扒了剩下酿豆腐上的肉给许楠，剩下的豆腐他吃。


    许楠吃完碗中的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梁彬问她，“要不要再喝点汤？”


    “不喝了，饱了。”


    她把玩筷子，看对面喝汤的梁彬，欲言又止。


    梁彬在她开口之前，说，“我昨天一早和曹正去了面料厂，有个款的面料有问题。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所以没找你。”


    许楠放在手中的筷子，哦了一声。


    “你周六生我气，是因为你问我面料出什么问题，我没告诉你？”


    “是的，我承认我有点使小性子，可是我不喜欢问你，你就一句没事打发我了。”


    父亲去世以后，梁彬习惯所有问题所有压力独自承担，他没有对别人述说的习惯。说了有什么用？浪费时间和精力。但这一刻他只是说，“我习惯了，以后慢慢改正。”


    “那我以后也不随便使小性子了，问你一次，你不说，我就问你第二次第三次。”


    梁彬笑，“行。”


    吃完饭时间还早，梁彬建议去看电影。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电影院。梁彬这个提议多少带着点道歉的意思，尽管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许楠挑了一部不需要动脑的动作大片，去买爆米花的时候店员推销电影院的储值卡，说比网上小程序上买还便宜，梁彬答应，“那办一张。”


    许楠扯扯他的胳膊，“忙起来以后就不一定有时间来看电影，不要办了。”


    梁彬听她的，对服务员抱歉地笑笑。许楠捧着爆米花，拉着他往放映厅走，“我们不经常来，并且这种需要充值的我觉得不安全。”


    放映厅里冷气开得十分强，许楠穿着短袖短裤，坐下没几分钟就觉得腿冷，问梁彬，“你冷不冷？”梁彬也穿着短休闲裤。


    “不冷，我去问问工作人员有没有毯子？”梁彬起身往门口走。


    不一会他两手空空的回来，“他们没有毯子。”


    他试图把两人之间的扶手打上去，“你把腿放在我腿上，我帮你捂住膝盖，膝盖不能受凉。”


    不是情侣座，扶手打不上去，“弄不上去，你过来，坐我身上暖和一点。”


    许楠不肯，“不行，被人看到不好。”


    “黑麻麻的谁会看你，要不回去拿个毯子，我们再来看下一场，要不你坐过来，你自己选一样。”


    许楠不想回家来回折腾，她坐到梁彬腿上。梁彬拿手捂住她膝盖，他手大，一只手捂住许楠两个膝盖头。许楠挪了下位置想让自己做的舒服一点，梁彬搂住她腰的手收紧，“你可别乱动，弄起来了，你要在这里办事？”


    许楠不敢动了，梁彬深呼吸将注意力放在电影上。一直到电影结束，梁彬的手没有离开许楠的膝盖，许楠窝在梁彬怀里在电影特效声中睡着了。迷糊中似乎感觉到梁彬低头吻她头顶，但是睡意袭来，她也不确定了。


    一个月之后的一个周末，梁彬发现那部他们在电影院看的动作大片在某个视频平台上可以看。大白天的，他拉上窗帘，非要拉着许楠再看一次，在电影的背景音下，他压着许楠在家里沙发上激情来了两次。许楠无力地瘫在沙发上问他，“当时在电影院，你是不是就想这样了？”


    梁彬但笑不语。


    九月中的时候，于小冲的仲裁案开庭。梁露带着小田去开庭。果然如杨蕴云所说，仲裁员的做法是能调解就调解，能不判就不判。仲裁员先单独问双方的诉求，再进行调解。


    梁露打电话给梁彬，“仲裁要求我们先调解，于小冲现在只要两万，他愿意接受调解。本来补社保要四万，现在我们可以少给一半，要不接受他的要求算了？”


    “仲裁怎么说？”梁彬问。


    “仲裁劝我们接受。”


    “我们不接受。要不他直接撤诉，要不我们给他补齐社保。”


    “补齐要四万呢，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现在工厂还有至少四个和他同样时间入职的老乡，我们要是给了他这两万，接下来就不止是四个人来找我们要了。”


    “那好，我再去谈。”梁露说。


    “你态度要好，就说我们绝对遵守国家法规，法规要求我们补，我们就补。”


    “我知道，你当你姐刚出社会？”


    调解以失败告终，仲裁员告知45天内出裁决书。梁露回到工厂，兴奋地对梁彬说，“我这去开过一次庭，再也不怕员工仲裁了。以前我还担心得不行。”


    周末的时候，许楠陪梁彬到工厂加班。梁彬的家人，她还是只见过梁露，据梁彬说，梁恒周末要在家陪孩子。


    许楠靠在梁彬办公室沙发上刷手机，抬头就看到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走了进来，“你找梁总？”


    “是啊，他人呢？”


    “他好像去找曹经理谈事情了，你要不去曹经理那找他？”


    男人直接在沙发上坐下，“我就在这里等他。”


    许楠看他不太有礼貌，想出去找梁彬，又担心梁彬办公室有重要的文件。她问，“还不知道你是哪一位？你找梁总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这里以前的员工。有个事情要和梁总当面谈谈。”


    以前的员工？许楠猜到他是谁了。她起身走到门边，将于小冲刚刚关上的办公室门打开，又走回沙发坐下，给梁彬发信息，“那个到仲裁告工厂的员工来了，在你办公室。”


    一分钟不到，梁彬急匆匆地走进来，他看到办公室隔茶桌而坐的两人，松了口气，拉过许楠，“你去大姐办公室待一会。”话虽这么说，却并没有放开许楠的手，犹豫了下，他又说，“你还在这里坐着。”


    男人看着两人来来回回这一出，不耐烦地说，“梁总，我就直说了，工厂给我补社保需要四万，我不用工厂补，给我两万就行，梁总你怎么就非要多出钱呢？”


    梁彬挨着许楠坐下，看着于小冲，他长着一副老实人的相貌，皮肤有些黑。工厂的员工梁彬都认得，只是有些人名字和长相他联系不起来。梁彬印象中，这个人不多言，技术不错，并不是主动搞事的人。


    “于小冲，我的态度就是梁姐在仲裁庭的态度，仲裁庭如果判我们补，该补多少就补多少，一分不少。”


    “我现在经济困难，梁总，你给我两万，我保证以后都不找工厂麻烦。”


    “这个钱我不能给你，我工厂不止你一个员工，如果每个员工都用社保来威胁我，要我给他们钱，我工厂还开得下去吗？”


    “他们不会来找你的。要不你给我一万八也行。”


    “你能保证他们不会来，你那几个老乡跟你保证过？也是那几个老乡怂恿你这么做的吧？”


    于小冲不承认有人怂恿自己，“没人教我什么，你就说你肯不肯给吧？”


    “不给，等判决书下来，该给你补多少社保，我一分钱不少地补，其他的你不用想。你也告诉怂恿你的人，不要想通过这个来赚钱，在我这里没可能。”


    许楠第一次见到这么强势而严肃的梁彬，不强势的话，工厂也做不到今天的规模吧。


    曹正带着两个保安走到办公室门口，梁彬对两个保安说，“你们在门口等，阿正，你进来一起聊。关门。”


    于小冲看看办公室的三个人，咬牙道，“我也是没办法了，你不给我钱，我就每天来闹了。”


    梁彬并不搭理他，对曹正说，”等一下你和外面的保安说一下，以后要是看到他，不要让他进来。还有他那几个老乡，直接辞退了，该赔多少钱赔多少，工厂不留怂恿闹事的人。”


    于小冲急道，“跟他们几个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这么做就不怕我们到处去说搞臭你工厂？”


    “尽管去说，我给的工价我开的福利，我这里的工作环境是这一片最好的，你们不想做，大把人想做。”


    于小冲似乎没有想到梁彬会这么坚决，一时想不到自己还能说什么，小声嘀咕，“我都少要钱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站的位置不同，立场不同，确实很难说服对方，解决问题的目标并不是要说服对方。许楠问于小冲，“你是有什么急事需要用钱？你家里有人生病等钱治病？”


    曹正欲言又止，梁彬端起茶杯喝水，看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出声。


    于小冲飞快地看了眼许楠和梁彬，说，“我爸病了，急需要用钱。”


    梁彬放下手中的茶杯，“要真的是治病救人的事情，我个人掏腰包给你这两万。你确定是因为你爸生病了需要用钱？”


    于小冲听到这话，坚持说，“就是我爸病了。”


    梁彬追问，“你爸什么病？”


    于小冲停顿了一会，“就，就，就是那个肝不好，要住院，要用钱。”


    “肝怎么了？具体的是肝那里不好？在哪里的医院看的？医院的名字叫什么？住院要住多久？医生说大概费用是多少？”


    于小冲说得断断续续，“我也不懂医生说的，在我们那医院看的，说了名字你们也知道。医生说要好几万呢。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你们的，你们帮帮忙。给我一万八，我只要一万八就行。”


    梁彬冷笑了下，“满嘴大话，曹经理，你来说说我们了解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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