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听到声音,懵逼地转过身。


    这是,周路易??


    不是吧,她为什么要给他买牛奶啊?


    他又不是她儿子?


    岑今嘴巴甚至比脑袋更快:“我凭什么要给你买啊?”


    凭什么。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周路易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岑今的人生中,是没有身份的。


    他只不过是她无关紧要的同学,是她的路人甲乙丙丁。


    她想对谁好,他没有资格指指点点。


    甚至她愿意给他眼风,都是因为张于辰。


    因为他是张于辰的朋友。


    周路易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看张于辰如此不顺眼。


    “张于辰,你就吃独食啊?不分点给你身边的女同学吗?”


    女同学?


    经周路易提醒,岑今才发现,张于辰的女同学就是——王可心。


    看来这就是张于辰和王可心的操场之夜啊。


    在当年的八卦版本中,张于辰和王可心就是传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逛了百八十圈操场(夸张手法),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最后确定了恋爱关系。


    但岑今一直对此存疑。


    原因无他,张于辰那个铁血理工男知道什么诗词歌赋啊?


    他语文英语一塌糊涂,语文老师上课抽问:“‘小狗用它湿漉漉地大眼睛望着我,好像是在说些什么。’这里小狗具体是想表达什么呢?”


    他:“小狗应该是饿了,可能到主人的日常投喂时间,引起的条件反射。”


    气得语文老头儿头顶银白的头发差点儿翘起来,留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后来再也不抽张于辰回答课堂问题了,害怕自己血压飙升。


    岑今猜,那老头儿估计也看开了,这只是一份工作,没必要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就这样一个丝毫不懂文学的人,他背的最熟的“诗”大概是“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你指望和他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那大概是没戏的。


    岑今大大的眼睛在张于辰和王可心之间流转,眼神里没有以前的难堪、妒忌。只有一些趣味。


    张于辰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有一种被抓奸的感觉。


    心虚的人最爱虚张声势。


    他赶紧祸水东引:“我也只是陪周路易和肖荷蕾来的!”


    岑今的小脑袋又转向周路易这边。


    原来校花叫肖荷蕾?


    还真是“校花”啊!


    又戏谑地看了看周路易和校花。


    周路易看得很清楚,她看张于辰和看自己,已经没什么两样。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咚咚响。


    难道,她不喜欢张于辰了?


    岑今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男生之间的眉眼官司。


    她现在一心想看看校花有多漂亮。


    才能和周路易虐恋高三一整年啊!


    岑今把肖荷蕾盯得都快不好意思。


    她拿不准这个女生是谁,和周路易又是什么关系。


    不过没关系。让周路易去处理就好了嘛。


    从小到大她最擅长这个。


    正准备拉拉周路易的衣角。结果发现周路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位到对面的女生身边,还贴得很近。


    她到没发觉,反而向自己走过来,又徒留周路易在原地,大大的眼睛含笑望着自己,说:“同学,你真的很好看诶!”


    肖荷蕾:?


    周路易:?


    张于辰:?


    王可心:?


    蒋晴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岑今也没想到自己面对美女一下子就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毕竟校花能够在阳华被评为校花是真的长得好看。好像洋娃娃一样!


    阳华平常管得严,早自习晚自习,力求不给学生留下一点点个人时间。周围的同学打扮都很朴素,但也架不住阳华的学生底子好,普遍比其他学校的学生显得清秀靓丽。按照老一辈的说法,这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岑今对这种说法是比较存疑的。


    上一辈子她也见过太多脑袋空空的帅哥靓女,身边人还是前仆后继地甘愿为他们鞍前马后。


    毕竟气质这个东西,是很虚无缥缈的。


    但皮囊,却真真切切地存在。


    就像校花不愧是校花,好比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料理。校花仅仅是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连衣裙,也能在操场的夜色中把裙摆吹得摇曳生姿。


    想必也是这样吹进周路易的心里。


    但因为岑今的话,场上的气氛似乎有点诡异,连操场的风都停止了。


    岑今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点唐突,急忙补救:“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好看,配周路易真是可惜了!”


    周路易:?!


    “岑今!你什么意思?!”


    呃……


    好像越描越黑……


    “我的意思是,现在是高三,是人生的重要时刻。我们必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个,快熄灯了,我先回宿舍了啊!”


    说着,岑今就拉着蒋晴晴,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笑话,难道还要站在那里等着周路易发飙吗?


    但周路易没有拦她,也没想拦她。


    这小傻子。


    傻得……可爱?


    连周路易自己也没注意,他对岑今总是有超出常人的思维。


    比如认为她的语出惊人是搞怪可爱。


    张于辰也没有。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刚刚岑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也根本不关心,他旁边为什么多一个女生。


    荒诞和不安同时蔓延上张于辰的心头。


    让他看着她像小鸟一样奔跑的背景,皱紧了眉头。


    而肖荷蕾看着周路易嘴角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宠溺微笑,王可心注意到张于辰看向岑今的眼神。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情绪。


    岑今是真心的。比珍珠还真呐。


    还是好好学习吧!少年们!


    就算上辈子岑今已经读到研究生,重回高三,也是压力山大。


    网上曾经有个段子,说是高三是一个人一生中智商的巅峰期。


    岑今当时只是一笑。


    现在才知道其中蕴含了多么深刻的哲学!


    岑今记得,自己高中时和周路易成绩不相上下,比张于辰好那么一点。


    没办法,虽然理综不如他,但英语是可以狠狠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的。加上岑今本人数学很好,语数外三门主科基本打遍阳市无敌手。当然,偶有周路易拦路,抑或外校高手切磋,但在岑今的记忆里就是无敌手。


    据说人的记忆有时会美化或扭曲一些现实。


    你记得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相信的不一定是存在的。


    岑今看着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开始相信这个“据说”的真实姓。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除了语文和英语因大学之后仍然保持长时间阅读和练习,保持全年级前五的高位。数学还有大学的高数做点底子,没有太难看。物化生简直不堪一击,竟然是全班倒数,年级中位!


    岑今简直两眼一黑。


    她有限的人生中,“岑今”这两个字什么时候排在过这么靠后的地方???


    她一边安慰自己:没办法,好多年不学理综,公式都记不住,还能做对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


    另一边又实在没办法逻辑自洽:你当年可是年级前五啊,什么周路易张于辰,都是叫你踩在脚下的!


    同时,岑今开始惶恐:如果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按照自己现在的分数,还能考上海华大学这种国内顶尖学府吗?呜呜呜那爸爸妈妈岂不是得花很多钱送自己出国留学,就像当年的张于辰一样……


    岑今的想象被人打断:“岑今,王老叫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哦豁儿。


    看来班主任要收拾她这个成绩滑铁卢的坏学生了。


    果然,王老面沉如水,脸黑得像锅底,配上她新买的红裙子让岑今莫名感受到什么叫“怒火中烧”。


    “岑今,你给我说说看,为什么这次成绩下滑这么多?”说完还试图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营造一个循循善诱,诲人不倦的教师形象。


    你瞧,你成绩都下滑这么多了,我还愿意对你笑笑,你是不是也该报之以李,把造成你成绩下滑的那点小九九都告诉我?


    可惜岑今真说不出来。


    怎么说啊?


    说自己是从十年后回来的,物化生公式全都忘到九霄云外,所以才考这么差?


    还是说您放心,上辈子我已经在您的栽培下考上海华大学,不止我,周路易也考上了,您也一跃成为阳华的金牌老师?


    好像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


    岑今索性没吭声。


    在王艳看来,这就是学生心里理亏,存心和她对着干!


    偏下节课还是英语课,看了眼岑今接近满分的英语成绩,王艳顿觉让她好好反省反省明显比上英语课更利于提高成绩!


    她也收了嘴角那一抹自认为慈祥的笑容,对于冥顽不灵的学生,她又是另一幅面孔:“你就在办公室里站着给我反省,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原因了,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说完,拿着小蜜蜂和7班的成绩排名风风火火地走了。


    要真是高中生岑今,估计这时候羞愧难当了。


    但研究生岑今丝毫没有感到难堪。穿越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回到这个早七晚十的高中来受罪好吗??


    与其反省自己,不如埋怨他人。


    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办公室里几乎没什么老师。


    岑今心安理得地坐下了,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梦见了周路易。在梦里,她还是在那家【离岗】,堵在酒桌前,说什么都不允许周路易坐下来。


    只要他不坐下来,她是不是就不用回到高中了。


    是的,岑今讨厌高中生活。


    之前常常有那种青春校园剧,让一帮人无比怀念高中,怀念十六岁的雨季,十八岁的天空。


    但岑今一点也不。


    高中带给岑今的只有学习的重担和暗恋的苦涩。


    那种身体和心灵上的不自由和束缚感,曾经在很长时间将她束缚在一个壳里。后来大学远离张于辰这个“束源”,她才慢慢地把壳破开、小心翼翼地再次把自己柔软的心捧出来。


    虽然后来也遇到过一些情况,导致这颗心受过一点小伤,但是它挺过来了呀。


    挺过来之后就是油盐不进,铁石心肠。


    乐得逍遥。


    25岁的岑今喜欢也习惯了掌控自己的时间和情感。


    冷不丁地又回到这个新手村,岑今是真不适应。


    所以心里压根儿没有对班主任的害怕,甚至趴在她的桌子上睡着了,还在梦里嘟囔着:


    “放我回去……”


    “放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