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圈套

作品:《女扮男装当上大将军后

    不靠谱,这两人着实是不靠谱。周不随略带无语的神情毫不避讳,怪不得这次见到丞相,觉得他现在一脸的苦大仇深,这些年一定操了不少心。


    赵晏河轻咳一声,这才正色道:“晏清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那封书信的来源,仅靠着一封不知源头、不知真假的书信就给一位十余年来为黎元出生入死的大将军定罪,未免过于荒唐。朝臣若以此要治你的罪,朕第一个不答应,所以这件事你无需过于担心,一切有朕给你撑腰。”


    周不随听闻此言心中不由触动。


    自古以来有多少忠臣良将,仅仅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证据就被抄家问斩。一封字迹相同的书信,在多疑的君王手上,就足以成为定罪的关键。


    赵晏河对她能有如此信任,历代君王少之又少,死于猜忌的武将更是不计其数。


    她有幸,只管在前方冲锋陷阵,无需担心朝堂后院起火。


    “陛下难道真的不担心,臣会反吗?”周不随斟酌再三,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担心。”赵晏河回答的干脆利落坦坦荡荡,“没有一个君王不担心自己的臣子有朝一日会反了自己,尤其担心手握重兵威望甚高的武将。朕也一样。所以这次召你回来,就是为了此事。”


    “还请陛下明言。”周不随一愣,随即立刻正色道。


    “朕从不担心你周不随会反,朕担心的是,大将军会反。”赵晏河挺直脊背直视着周不随,眼中是天子的威压。


    周不随立刻反应过来赵晏河在说什么。


    周不随是大将军,可大将军不会永远是周不随。


    黎元重武轻文非一日两日,身为武将之首的大将军更是手握重权。


    兵符一分为二,皇帝与大将军一人一半,只有合二为一才能调动大军。若是没有大将军手中那一半兵符,就算是皇帝亲诏,也无法调动大军。


    此种规矩是老祖宗定下的,那时黎元尚未成立,赵家为了笼络人心让人为之卖命征战,赋予了大将军之位至高的特权,更是亲自在律法中写下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条例。


    赵家就是凭着如此条件,才能在一众割据一方的豪绅中脱颖而出,吸引了众多英雄豪杰为之卖命,最后建立了黎元国。


    国家已立,昔日的律法却无借口更改,再加上北边的戎国虎视眈眈,一旦引起武将不满,更会造成动荡。


    上一任皇帝就是例子。


    赵晏河的父皇斩杀玉氏一族八十一口,引发大军动荡不满,戎国趁机进攻,黎元损伤惨重死伤无数,若不是周不随的父亲周云尧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怕是如今黎元已成戎国土地。


    赵晏河坦坦荡荡如实相告,周不随心中感动之余也是庆幸。


    她向来不喜欢阴谋诡计背后算计,如今赵晏河能如此明白地在她面前讲出心中忧虑,君臣得以坦诚相待,这是何等珍贵。


    “陛下心中所虑臣已知晓,既然陛下坦诚对臣,臣又怎会对陛下有所隐瞒。今日臣在此立誓,为了黎元千秋计,臣定当会尽职尽责辅佐陛下。”周不随肃然道,“他日不论陛下为了黎元要如何革故鼎新,臣必然全力支持。”


    听闻此言,赵晏河如释重负,哈哈大笑,“不随,有你这句话,不枉朕对你一片信任,你没有让朕失望。”


    其实在对周不随讲出这些话时,赵晏河的心里还有些忐忑。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不算是个合格的皇帝,他不够狠心,也总是很轻易地去相信人心。


    比如赵晏清。同为皇后嫡子,赵晏清是他成帝之路上的威胁,他一登基丞相就提醒他不可让赵晏清接触到太多朝政,以防私下与朝臣勾结。


    然而赵晏河没听,他觉得这是他亲弟弟,二人一母同胞感情深厚,又怎么为了皇位反目成仇?


    所以他不仅没有让赵晏清远离权力中心,反而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左膀右臂让他为自己出谋划策。


    事实证明赵晏河赌对了,赵晏清对他这个皇兄从未有过任何不臣之心,在朝政上也对他多有裨益。


    再比如周不随。在那些人眼里,周不随功高震主威胁皇权,应该趁着此次的大好机会夺其帅权。


    赵晏河还是没听,他顶着朝堂雪花般的弹劾折子选择了相信周不随,选择将自己的担忧讲给周不随听。


    这次他仍然赌对了。


    赵晏河不适合当皇帝,他没有当皇帝所必需的狠心与多疑。但是他足够幸运,他所信任的人都担得起他的信任。


    有了周不随的支持,以后削弱武将之权,定然会轻松很多。


    这时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赵晏清才笑着开口道:“明君忠臣,何愁黎元不兴,所以咱们到底何时去引月楼哇?”


    赵晏河与周不随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冲赵晏清翻了个白眼。


    是夜,三人身着便装,前往引月楼一探究竟。


    名义上说是想去见一见写出朝堂革论之人,其实赵晏河赵晏清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出宫去溜达一圈罢了,顺带抓上武艺高强的周将军给他们当保镖。


    被当成保镖的周不随长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却发现赵晏河与赵晏清都表情微妙地盯着自己看。


    “你们干嘛?”周不随被盯得心里发毛。


    “不随,突然感觉你长得还挺清秀的……”赵晏清摸着下巴一边审视着周不随一边开口。


    因为是乔装,周不随一身右衽交领广袖长袍,玉簪束发,风度翩翩。


    周不随本就长相清俊,一双凤眼更是夺目。只是平日里多穿铠甲或是粗袍,杀气腾腾,精致的长相被冷冽的气质弱化下去,也就无人敢去仔细端详那张脸。


    如今换了一身雅致的衣服,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就显得柔和了,所以原本就不俗的长相立刻就被衬托了出来。


    “确实啊!”赵晏河也在一旁附和道,“京中不知多少女子要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说到这个,不随年纪不小了,也二十又五了吧,是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赵晏清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说道。


    “是啊不随,你心中可有心仪的女子?到时候可别让别人说朕压榨臣子,让堂堂一个大将军二十五岁了还在打光棍吧。”赵晏河拍了拍周不随的肩膀,一脸兴奋,显然是对周不随娶妻这件事很感兴趣。


    “不用了陛下,臣军务实在是繁忙,怕是没有时间想着儿女情长之事。”周不随硬着头皮道。


    “再忙也要娶妻,否则偌大一个镇北侯府,连个打理家事的女主人都没有,这怎么行呢?”赵晏河不赞同地摇摇头,看起来已经下定决心要给周不随寻一门好亲事了。


    “真的不用……”周不随开始头疼了。


    然而赵晏河已经开始思考合适的人选了,忽然他眼睛一亮,“朕的妹妹福康公主嘉平,今年正满十九,不随你……”


    “陛下!”周不随“噗通”一声跪下了,高声道,“其实臣喜欢男人!”


    “咳……咳咳咳……”赵晏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仍然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说什么?”


    周不随心一横,“晋王殿下可以为臣作证。”


    “啊……”赵晏清想起了那日回京在半路上碰见的那个男人,瞪圆了双眼,“不随,你玩真的?”


    “陛下,臣自知此事上不了台面,也必定会为天下人所不齿。可是臣不愿意期瞒陛下,也不愿为了自身名誉耽误福康公主一生的幸福。臣确实……只喜欢男人。”周不随满脸认真,对面的两人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周不随拒婚的借口还是真的确有此事。


    “你……你先起来。”赵晏河虽然觉得不好消化还是将周不随先从地上拉了起来,沉默半晌,才语重心长地道,“朕理解,你这些年在军营的男人堆里呆久了,难免会有些……咳,无妨,这次回京,你让晏清带着你多四处转转,京都繁华,有才有貌之女子比比皆是。”


    周不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晏清打断,“走!咱们这就出发去引月楼,带我们没见过世面的周将军开开眼界。”


    ……这两兄弟似乎已经笃定了周不随喜欢男人是因为没有见过女人。


    三人乘着马车来到了引月楼,这三人身份何等尊贵,就算是一身便装也掩盖不住非凡的气质。


    引月楼的人各个都有眼力见,因此三人一进门,立刻就有人点头哈腰地前来为他们引座。


    “三位爷来得巧,今夜正好是有琴姑娘的主场。”那小厮一边将他们引去视线极佳的座位一边殷勤地介绍道,“若是得姑娘亲眼,还能有单独与她见面的机会呢!”


    “有琴姑娘?”赵晏河挑眉。


    “有琴姑娘是咱这儿极出挑的姑娘,多少王孙贵族为她豪掷千金只为求见一面。”小厮言语间多有倾慕。


    “那我倒要看看这位有琴姑娘,到底有何特别之处,能得世人青睐。”赵晏河笑道。


    “您放心吧爷,就算是陛下来了,也得夸一句仙人之姿。”那小厮极得意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三人闻言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而此时,周不随却感觉背后似乎有一道视线在注视她,她收了笑敏锐地向后望去,却没有看出什么可疑之人。


    “怎么了?”赵晏清看着周不随突然警惕的眼神,也严肃了起来。


    “无事。”周不随摇摇头,“应该是我看错了。”


    二楼一处不显眼的观景位,隔着放下的竹帘,一双冷冽没有任何神情的桃花眼正冷眼看着楼下的三人。


    看见周不随向自己这个方向望来却因为竹帘而没有任何发现,那双眼睛的主人勾了勾嘴角,声音同样冰冷,“去告诉有琴,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