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往昔血案

作品:《女扮男装当上大将军后

    其实按照周不随的性格,这点小小的挑衅,她不至于放在心上。堂堂大将军,若是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就更不用说领兵作战了。


    然而这次不同于以往,她因为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返回京都。虽然因为赵晏河力保让朝臣不敢明面上有何动作。


    然而这顶帽子非同小可,朝臣如今心思各异,一双双眼里明里暗里都在往她身上瞧。此时她若是不做些什么杀鸡儆猴,只会让那些人的小动作越来越过分。


    周不随正想着要用什么样的手段立威,傅深就当枪撞了上来。


    她这句话略提了些音量,周遭人都听了清清楚楚。一时间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沉默的真空带。


    傅深听了此话,一张脸刹那变得通红。


    他是前年的科举状元,寒门苦读,一朝得意,自然是风光无量。中举之后身旁人都要礼让他三分,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当众如此羞辱下不了台面。


    “你……你不过是靠着祖上荫庇,才能出生时便身份显赫,承袭侯位接掌军队。若没了周家,你什么都不是!”傅深被羞辱感冲昏了头脑,竟有些口不择言。


    傅深从小长于寒门,父亲早逝,靠母亲织布将他拉扯长大,又将他送进私塾跟随夫子学习。


    然而就在他十一岁那年,他放课回家,正想告诉母亲自己的文章又被夫子夸赞,隔壁张大娘却急匆匆地跑来告诉他他母亲因为在街上卖布,不小心碰到了当地乡侯夫人的衣角,竟然被活活打死在小巷子里。


    十一岁的傅深听闻噩耗却并未恸哭也并未想着要讨要什么说法,他冷静地收了母亲的尸体,用家中母亲为他存的学费买了一副好棺材安葬了母亲。


    那日下葬时倾盆大雨,他跪在母亲墓前,发誓这辈子定要出人头地,让那些仗势欺人的权贵富绅付出代价。


    原本他以为,只要考中了科举,一切都会好起来。然而等他真正进入官场,他才发现在真正的达官显贵面前,他这样的寒门士子想要撼动他们,不过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认清了这一点之后,傅深满腔热血化为乌有,原本壮志踌躇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他开始每日消磨度日。


    以至于三年过去,当年人人称赞的精彩绝艳少年郎,现在还在翰林院当着一个小小的编修。


    然而如今周不随之事,又重新勾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明镜司查出周不随与敌国通信是事实,按照律法,理应关押入狱由三司会审。然而皇帝只是仅仅将他召回京都,不仅没有按照律法行事,反而大摆筵席以示敬重。


    不过是因为周不随身份显赫,又和陛下从小是至交好友,所以才能得此特殊待遇。若是换了他这等普通人,怕是早已严刑酷法加身了。


    思及此处,傅深出口便有些冲,被周不随那么一激,就更是失了分寸。


    其实话一说出口,傅深便有些后悔。周不随这么些年战功不断,又岂是仅仅靠着祖上荫庇?然而说便说了,岂有收回的道理。因此傅深仍然定定地站着,与周不随对视。


    “大胆傅深!怎敢如此与周将军说话!还不速速请罪!”


    周不随尚未开口,一旁便有人出声呵斥。周不随抬眼望去,只见一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身便服不知官阶。


    那人面色很白净,五官周正,是贵公子的气质。然而眉宇间带着股淡淡的阴郁,被他的眼睛盯着看时会有种被算计的感觉,让人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淳于如旧在见到此人之时,目光微动。


    “下官夏正卿,刑部侍郎,拜见周将军。周将军,久仰大名,夏某早就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将军果然是天人之姿。实在是令下官自惭形秽。”夏正卿面向周不随时原本严厉的神情立刻堆满了笑意,一开口就是一连串夸赞。


    周不随有些不适地摇摇头,淡淡道:“过奖了。”


    一旁的傅深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傅深,请罪。”夏正卿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严厉。


    “周将军,得罪了。”傅深不情不愿地向周不随施了一礼。


    周不随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有些讶然。


    这夏正卿表面上对她谄媚,看起来是个八面玲珑之人,然而周不随却知道他明面上训斥傅深,为自己说话,实际上是为了在自己面前开脱傅深,以防自己把事情弄大怪罪于傅深。


    他这样四两拨千斤,几句话就将傅深可能的责罚免去了,而又没有得罪自己。这个夏正卿,是个人才。


    傅深这样的愣头青,连自己都不畏惧,却能听从夏正卿的话,说明夏正卿平日里像这样帮助同僚之事应该也做了不少。


    只是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为了讨好拉拢,还有待考究。


    毕竟以周不随的第一印象,这个夏正卿是个十分复杂之人。


    果然在周不随点头不再追究傅深之后,夏正卿与周不随继续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拉着傅深离开了,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专心干饭的淳于如旧。


    “怎么着,朝堂之上,远比战场复杂吧。”淳于如旧这会子已经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桌上大部分的菜,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周不随垂下眼帘将桌上的筷子摆放好,语气平淡,“我远离朝堂这么些年,朝堂之上如何形势尚不清楚,暂时不可入局。”


    “一个铜板,我卖你一份情报。”淳于如旧竖起一根手指,凑近周不随,眼神中一贯的戏谑带上了几分认真。


    周不随定定地看了淳于如旧一会儿,倏地笑了,然而笑意未达眼底,让人看着心里有些发凉,“我听闻如旧阁根据情报的重要程度索要报酬,一个铜板,你能告诉我什么情报?更何况,你们如旧阁不是不过问朝堂之事?”


    淳于如旧也笑,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周不随语气中的敌意,“你救我性命,又请我吃了这么一顿好的,我岂可不报答你?”


    “为你破例一次,又有何不可?”


    淳于如旧说到最后一句时已经凑到了周不随的面前,两人离得已经是十分近了,近的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像是在对峙。


    周不随听着淳于如旧看起来真挚的眼神,分不清话里的真心到底有多少。


    能在短短的数年间建立起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且屹立多年仍然不倒,身为阁主的淳于如旧定然有些玩弄人心的手段。


    他的话能信几分,周不随不知道。


    一个铜板买来的情报能有几分真,周不随不知道。


    淳于如旧见周不随沉默良久,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笑笑,“你放心,只要是我如旧阁卖出的情报,绝对保真。我们这么些年的口碑可不是假的。”


    周不随闻言伸手将淳于如旧推远了一些,“一个铜板先欠着,先说你的消息。”


    “不是吧大将军!”淳于如旧装作震惊地哀嚎,“一个铜板也要赊账?!周不随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爱说不说。”周不随才懒得理身边人夸张的演戏,自顾自地拿筷子吃饭。


    “行吧行吧。”淳于如旧语气幽怨,“再为你破例一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如旧阁要破产了,这样的亏本生意也做。”


    “快说。”周不随抬眼瞪他。


    “当年玉氏一族谋反案,与你此次被指通敌叛国,有直接干系。”淳于如旧靠近周不随的耳边,声音放轻,然而一字一句甚是清晰。


    周不随伸出去夹菜的手一顿,猛地转头看向淳于如旧。


    淳于如旧仍然是那样一副不正经的模样,然而周不随却莫名感觉得到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中的郑重严肃。


    “你的意思是……”周不随捏紧了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这么多年,她无数次从鬼门关走过,都没有这般颤抖,“当年玉氏一族谋反,是被诬陷的?”


    二十八年前,时任黎元国大将军的玉尔鸿被指认谋反,人证物证具在,玉家一族八十一人全部问斩。


    斩首地点在菜市街口,血流成河,地上污血七日不净,尸体曝于闹市七日不收,老鼠啃噬苍蝇叮咬,不忍卒视惨烈无比。


    这是黎元国立国以来最大一桩案件。那时周不随并未出生,很多年后在左甘的口中听到这桩案子,仍能感受到当时之惨烈。


    若是这是一桩冤案……


    周不随心中猛地绞痛了一下。


    “周将军可知,当年正式定下玉氏谋反的关键证据是何?”淳于如旧笑着问。


    “是什么?”神思有些恍惚的周不随下意识地跟着问,却忽视了淳于如旧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当时任玉尔鸿副将的周云尧,你父亲——的证言。”淳于如旧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然而语气中还带着戏谑“你父亲后来接任了玉氏的职位,成为了黎元国的大将军。”


    “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周不随下意识地反驳,目光瞪向淳于如旧,语气发狠。


    “是吗?那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淳于如旧笑了。


    胸腔中沸腾的怒意在那一瞬间冷静下来。


    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因为她父亲在她出生的那一年就死了。


    骁勇善战,有勇有谋。这都是旁人眼中的他父亲。


    他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


    周不随垂下眼睑沉默了很久,但她最终还是抬起了头,不知道是对淳于如旧还是对她自己,亦或是对她从没谋面的父亲,字字铿锵地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他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知道”


    淳于如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最终恢复了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勾着嘴角撑着下巴,一脸玩味地道:“那么,我很期待,周将军能查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