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君子相誓
作品:《女扮男装当上大将军后》 休整了一晚上,第二日一大早便开始传令升帐。
主帅升帐是军中的头等大事,有资格进帐的将领们不论手头上正在干什么,都必须立刻前往中军帐中,若是迟了便要斩首。
赵晏清当然也不会耽搁,匆匆洗漱之后就前往中军帐。
他进来的时候大部分将领们已经到了,周不随身着黑红铠甲,居于正首之位,见赵晏清进来,向他略一点头,就算是问好。
军中无王侯,元帅最大,所以周不随现在并不需要向赵晏清行礼。
赵晏清走向自己的位置坐定,默默观察,发现这些将领一个个都正襟危坐气度凌然,一看便知周不随将军中法纪把持的很好。
最引赵晏清注意的就是下首第一位的左甘将军。
左甘将军是周不随父亲的好友,昔日与周不随的父亲一起征战沙场,如今已经五十余岁,两鬓斑白。然而看起来脊背挺直双目锐利,气度丝毫不输给其他任何正值壮年的将军。
当年周父身死,是左甘接过元帅重担,抵御了敌国入侵。后来也是他悉心教导周不随,在周不随能独挑大梁之后毅然决然地上书退位让贤,将元帅之位交给了周不随。
左甘将军为人正直刚毅,在军中和朝堂都甚有威望。
赵晏清在心中思索,若是周不随有不臣之心,不知道左甘会做出如何抉择。是坚守忠义大义灭亲,还是庇护自己的徒弟,昔日好友的唯一子嗣?
只是,周不随真的会有不臣之心吗?
赵晏清忍不住向周不随看去。
周不随十七岁接过开边军重担,军中不论大小都对其敬重有加。这么多年屡次抵挡戎国进攻,更是收回了被戎国夺走的玉兰州、登州等地,其才能不言而喻。
这样一个看起来坚韧磊落的人,会做出令人不齿之事吗?
赵晏清的心中纷乱如麻,丝毫没有注意到周不随也在用余光观察他。
看到赵晏清纠结无比的神色,周不随心中大致能猜出对方在想什么。
世人都称晋王是贤王,辅佐圣上不遗余力,昨夜周不随也在士兵口中得知赵晏清在被越未名偷袭时是如何英勇,看来世人所言非虚。
这样一位贤王,想必定会尽职尽责地调查出事情真相。
这时一个小兵上前恭敬行礼,“禀大帅,人已到齐。”
周不随微微点头,那个小兵就恭敬地退出了帐外。
主将议事,只有有资格的将领才能呆在里面。
“监军初来营中,对各类军务尚不熟悉,各位同袍,请一一来为监军介绍。”周不随抬了抬手,目光淡然,举手投足间都是逼人心神的威严。
下首坐着的将领们应声承诺,按照次序一一向赵晏清介绍了营中布局、士兵训练情况、粮草辎重库存、与戎国近来对仗的情况等。
这些将领们述职时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且态度恭敬,并无昨天的敌视,想必是周不随在私下里敲打了众将士一番。
赵晏河听得很认真,越听他的心中就越是敬佩周不随。
他将军中治理的如此井井有条,士兵们每日士气高昂勤于训练勇猛有加,将士们忠心有礼进度有度,这是何等的才能,才能做到如此。
怪不得当年军中将士联名上书,也要将十七岁的周不随送上主帅之位。
并不是顾念旧时周父旧情,而是周不随有这个本事,他配得上主帅的那把椅子。
来营中一日不到,赵晏清心中的天平就倒向了周不随。
周不随,你是有点蛊惑人心的本事在身上的。赵晏清在心中无奈地想。
为赵晏清介绍完军营的基本状况之后,周不随又安排了几件军务下去,随即便结束了这次议事。
正当赵晏清也要出去的时候,却听见周不随在身后叫住自己,“殿下,昨日回营回的晚,想必没有好好转过营地吧?若是无事,不如让我带你四处转转。”
赵晏清回过身,周不随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熟悉地形这件事随便让一个小兵带着自己看就是,何必劳烦他一个主帅。直觉告诉赵晏清这肯定不止带自己看营地这么简单。
然而赵晏清自己也是心怀怪胎,也想着要好好接触一下周不随,所以便欣然同意。
二人一起并肩出了中军帐,各自的亲卫在身后不远处跟着。
“不足一月大雪便要封道了,在春季来临之前,戎国大概率不会再有出兵之举了。”周不随带着赵晏清站在了营外的一个小土坡上,那里可以很有利地观察到四周的地形地势。
“近些年来,戎国进犯一般都会选在春耕秋收,想必昨日劫粮,是他们年前最后一次出兵了吧?”赵晏清问道。
“昨日劫粮,越未名是本以为殿下不通征战,可以速战速决,所以冒险劫粮。却未曾料到殿下铁胆勇谋,能够拖到援兵来救。”周不随语调平和地分析道。
周不随不论是昨日与敌军战场厮杀,还是今日中军帐议事,都气度威严、凛然不可侵犯,然而当他放松之时,却又让人觉得他翩翩然如竹中君子。
寒风瑟瑟,远处枯草相接,边关一年四季都荒凉无比,到了秋冬季节更甚,让人心中不禁生出颓靡之感。
将士们驻守边关一驻就是十几年,此情此景日复一日,如何能不让人敬佩。
“周将军与众将士们,辛苦了。”赵晏清由衷地感叹道,如果不是他们在边关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以命相搏,又如何能保得住他们在京都的锦绣繁华。
周不随轻轻摇头,眼底并无半分倨傲之色,“不过是尽本职罢了。”
一时间两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十分默契地默默看着远方的景色。这时,突然有一个士兵像两人冲了过来,嘴里大喊着,“晋王殿下,我们将军是冤枉的!还请殿下明察!”
那士兵还没有近身,就被周不随身边的亲卫按倒。
周不随皱了皱眉,挥了下手,那士兵就被捂着嘴要被拖下去。
“等等。”赵晏清阻止了亲卫的动作,“本王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压着那士兵的两个亲卫看着周不随等待指令,周不随轻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那两人便立刻松开了手。
“殿下!我们将军这么多年镇守边关,呕心沥血尽职尽责,绝不可能做出什么不忠不义之事的!还请殿下与朝廷明察!”那士兵言辞急迫,却并没有失态,反而恭恭敬敬地向赵晏清与周不随行了礼。
连营中随便一个无名小卒都能如此有礼有节,怪不得这么多年开边军愈发强悍起来。赵晏清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周不随治军有方。
赵晏清这次前来担任监军一事,早就在军中议论开来。明面上皇帝派亲王前来慰问,是皇恩浩荡,可是却也有不少人猜出是因为皇帝开始忌惮周不随。
周不随皱了皱眉,正想开口,却听见赵晏清先出声道:“周将军为国为民殚精竭虑,朝廷若是不分青红皂白,那岂不是寒了众将士们的心。”
赵晏清此话说的模棱两可,然而周不随却没有给那个士兵再次开口的机会,只听见他冷声道:“军法处置。”
赵晏清心中有些不忍,但也知在军中军令如山的道理,所以并没有出声阻拦。
那士兵脸上也并没有任何的不满之色,领命下去接受处罚了。
军中人人对周不随敬仰有加,赵晏清岂能没有感觉到。
若是仅凭一封书信就对镇守边关、满门忠烈的周不随试探猜忌,那就真的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想到这里,赵晏清终于下定了决心,屏退身边人之后,神情严肃地看向周不随,“周将军,本王问你,你可有不臣之心?”
听闻此话的周不随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慌失措或者愤懑悲愁的神色,他仍然是一脸平静地看着赵晏清。
如此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赵晏清不由得对周不随又多了一些好感。
“黎元国律法规定,驻守边关的元帅每年需进京述职一次,副将不得代劳。”周不随并没有回答赵晏清的问题,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正是如此。”赵晏清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头。
“臣继任驻关元帅之后,陛下体恤臣边关战事不断、军务繁忙,便免了臣一年一次的进京述职,诏令可由副将代劳。当时还在朝堂之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对之声。”周不随将目光投向远处荒芜的草地。
“本王记得。”赵晏清回忆道,“那时群臣反对,说是大将军手握重权,若是再免了述职之事,难保不会有二心。”
“陛下当时说,臣与陛下他从小相识,每每逃课被夫子抓到,我总是对他百般庇护,从未有过一次出卖他。我这样讲义气的人,又怎么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周不随笑着接话,目光深远,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赵晏清虽然是赵晏河的亲弟弟,却因为小了好几岁,那时候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所以和周不随并不熟悉。
然而赵晏清知道,赵晏河与周不随从小一起念书,是总角之交,二人经常一起玩耍嬉戏。
后来周不随被左甘接至军中,赵晏清还看到赵晏河偷偷地大哭了一场。
“在我皇兄眼里,周将军应该一直都是他很好的朋友吧。”赵晏清有些感慨地道。
他皇兄生来就是太子,身份尊贵,从小身边不是阿谀奉承之人就是心思歹毒之人,所以并没有什么朋友。
只有周不随,没有将他当成是太子,只将他当作是普通的玩伴。
即使二人在十岁之后就分开,之后一直到今天都没有见过面,赵晏河却仍然将周不随当作是自己的好兄弟。
赵晏河没有说过,可是赵晏清却清楚。
这次收到那封代表周不随不臣的书信,他一向从容稳定的皇兄却整日紧锁眉头,思虑万千才将他派来。
来之前还要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仔细打探,绝不可妄自诬陷。
按理说,兹事重大,第一时间就要将周不随召回京都仔细审问,以防打草惊蛇损失惨重。
但是赵晏河没有,他还是想要信任一把这个小时候的好朋友。
“臣十岁入军,军中多是长辈,又每日忙于训练,更无任何同龄人相伴玩耍。一直到今日,身边也无一个至交好友。对臣来说,陛下又何曾不是臣一直以来的好兄弟。”周不随语气淡然,眼中却是忍不住的怀念。
赵晏清不禁动容,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的皇兄与周不随,都是孤独的人。
这时,周不随看向赵晏清,眼中满是郑重与真诚,“昔日我不在夫子面前背叛晏河,今日便不会在天下人面前背叛陛下。”
赵晏清心中莫名有些沸腾,他想他的皇兄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