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红尘俗世

作品:《夫君要造反

    她倒是想一波送走夫君这个大.麻烦一劳永逸,然而一来她是真没伤过人性命,别说下药,连朝人水杯里吐口水她都没干过。二来,纵是她有谋杀亲夫的狠心,可亲王遇害事关皇室颜面,官府势必会不遗余力地追查,凶手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恐怕她不能从此案中全身而退。故而她明明恨不得他即日暴毙身亡,也不得不留他一命。


    今日他们二人成婚,从此是坐上同一条船,荣辱与共,他是永王,她便是永王妃。他是逆王,她便是逆王妃。


    逆王妃!!她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皇家上了玉牒的儿媳妇,有被除名赐死的王妃,也有病故和寿终正寝的,却从无被休弃、和离一说。


    她一个安分守己奉公守法的良民,安能无怨无悔地搭上他那艘造反的大船,与他共沉沦?


    所幸现在他还没亮出明刀明枪来,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还不到无力回天的时候。


    想造反?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这小子一贯斯斯文文的,野心如此之大,胆儿肥得能包天。


    他这前太子的身份还不够戳皇上的眼?


    还是嫌他这前太子的命太长,日子过得无风无波?


    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是男权社会,从赐婚那日起,她便被打上永亲王的烙印,这辈子再抹除不掉,想被休弃成为弃妇的资格都没有。


    纵是她举报他谋逆有功,但她捅破了以夫为天的天,保不准她得为亡夫殉葬。


    若她侥幸保下一条小命,好日子是想都休要想,余生要诵经念佛,吃斋茹素,替他赎罪。


    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或者,陪他一道,被幽禁一辈子。


    故此她不许他造反。不到穷途末路,她就不举报他,那便不能让外人知晓他要造反。


    他的一个姓贺的虎伥,昨儿送的新婚贺礼由五辆大马车拉着,驶进王府。她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递来密报,贺礼是兵器!


    私藏兵器,等同谋反。


    只要有一个永亲王一派以外的人,察觉到这批兵器的存在,永亲王便是板上钉钉的逆王,她亦随即成为逆王妃。


    谋反罪,向来是十恶不赦,遇赦不赦。


    这藏的哪是兵器,分明是烈性炸.药,叫人看一眼,便可引爆。


    能炸得她的人生天翻地覆,从人间跌落至地狱。


    那兵器,多存在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得尽快弄走,融成铁水,埋进深山,刻不容缓。


    拜过堂,她已是皇家认可的永亲王王妃。永亲王倒下,她就是王府唯一的主子,王府的一切由她定夺。


    她不想取也不敢取他的命,那倒不是连动也动他不得。


    在她将这批兵器处理干净前,永亲王便不能清醒。


    “臭小子,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小姐揭开茶壶盖儿,徒手从壶里捞了几片茶叶,扔进茶杯,借以遮挡杯子里仍未完全溶解的药粉。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王爷万福金安。”


    “王爷,醒酒汤与热水都是现成的,您不妨先去偏殿略坐会儿醒醒酒再去正房可好?”


    “王爷身上沾了些酒气,不如您先净净手,擦把脸?”


    石榴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喜房里只剩了她一个人伺候,小姐的得力干将们,原来是都被派了出去把风、拦王爷、与王府的管事们周旋。


    小姐扣上装发簪的小箱子,把它搬回原处,又手脚麻利地倒腾出一个空匣子,来收桌上那堆倒空了药粉的簪子。


    “王妃正‘坐时辰’,还差一盏茶的功夫,请王爷略等一等。”


    “王爷劳累一天着实辛苦,您缓些走,春日里风大,莫呛了风。”


    “王爷,仔细脚下台阶。”


    踩在抄手游廊上没有半刻停顿的沉稳脚步声,与跟在其后的一串串细碎脚步声,正快速逼近。


    小姐将首饰匣子摆回原状,提起裙摆,朝喜床奔去时,瞥见那剩了一半的蒙汗药茶水,像被人喝剩的半盏残茶,便刹住脚,端壶往茶杯里续水。


    细细的水流注入杯盏,闻到扑鼻的酒味,她目光稍稍偏转,才发现自己端的是酒壶。


    而此时,那一长串或轻或重的纷乱脚步声,已行至外间。


    所幸倒进茶杯的酒不多,她放下酒壶,抄起茶壶,将茶水倒至七分满,房外腾腾跑着的小碎步,在这时停在内寝的门前,一双素手打起了帘子,她显是已然来不及坐回喜床。


    嗓音清朗的年轻男子道:“都在外头侯着。”


    淡淡的语调有着不容人反驳的凛冽气势,一众人等只得喏喏道:“是。”


    小姐刚放下茶壶,穿大红喜服的男子,大步跨过门槛,迈进门来。


    男子一进门,先环顾四周,不紧不慢地将整间屋子打量了一遍。


    他稍显苍白的脸上,没多余的表情,眼中平静无波,教人辨不出他的喜怒。


    石榴才要屈膝行礼,他扬了扬手,示意她退下。石榴偷偷抬起眼皮,向小姐请示,小姐冲她颌首,她便从善如流地福身而退。


    “夫君。”小姐认为自己既已嫁了人,就该有嫁作他人妇的自觉,于是,她试着堆出个贤良淑德的笑来。


    王爷立时寒毛直竖,心底莫名地发虚。根据以往的相处经验,她一露出这个笑法,总没好事,他硬着头皮笑脸相迎:“贤妻。”


    小姐与他寒暄:“前院儿的酒宴正热闹,夫君回来得倒早。”


    王爷客气地回敬:“贤妻的盖头揭得也早。”


    “我们相互看了恁多年,都是老熟人,何必多费一道事?我自己揭开就成。”小姐端着她费了许多心思才练就的笑颜,双手捧茶杯,递与王爷,“特为夫君备下的解酒茶。”


    王爷还没受过这般高规格的优待,忙不迭地接了茶:“贤妻有心,只是合卺酒还没喝,这茶,”他左手托着杯底,右手纤长的食指点点杯身,“为夫一会儿再喝。”


    “才晾得不凉不烫,过会儿就凉了。”小姐体贴道,“现下这时节天儿还没转暖,不宜饮凉茶,夫君该趁热喝才是。”


    “茶凉了就劳烦贤妻替为夫再斟一杯吧。”王爷举杯作势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