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作品:《别无异心》 江曜诧望父亲,“爸爸,你知道?”
江东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一脸风平浪静。
江曜沉着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突然发狠要对付江灿的时候。”
这么早?江曜简直是震惊,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沉默地听父亲说:“江灿好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以前你也收拾他,但次次都会给他留点面子。你突然发狠,恨不得他滚蛋,这背后肯定有原因,于是我就派人去查了,查到是因为关恬。”
江曜明了,原来父亲这样高明,早就把他对关恬的感情看在眼里,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
他望着父亲,艰涩地问:“既然你知道我喜欢关恬,为什么你还让她接近你?你甚至允许她住进来?”
早知他会如此问,江东昇毫不犹豫答:“因为我觉得关恬很特别。我承认一开始的时候,关恬刻意的亲近和讨好,确实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我由始至终,都只把她当一个有趣的孩子。我没想过,也绝对不会对她有什么情情爱爱方面的意思。”
又是一阵沉默。也许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江曜踌躇半晌,还是抛出了那个令他耿耿于怀的问题:“既然你对关恬没有意思,那妈妈死忌那天,你为什么没有去墓园?”
想起那天,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那天,已是傍晚,天色昏暗,他独自捧着菊花去墓园,却很惊讶地发现母亲墓碑前冷冷清清,没有鲜花也没有其他祭拜过的痕迹--江东昇竟然没有来!
这对他来说,实在难以置信,也难以接受。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回到家之后,亲眼看见江东昇一边喝着关恬给炖的汤,一边听着关恬给弹的琵琶曲……因为关恬的出现,父亲竟然忘记了母亲的忌日?父亲要渐渐把母亲完全忘却了?这怎么能?
“怎么能这样呢?因为关恬,你连妈的忌日都忘了……”
“不,我没有忘,”江东昇平静的内心起了点波澜,“我怎可能忘记你母亲的忌日?关于你母亲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天?”
“那天我没去祭拜你母亲,是因为……”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因为那天除了是你母亲的忌日,还是你的生日。”
顾碧云是生江曜的时候难产死的。这在江家乃至整个外界,都不算什么秘密,但江东昇很忌讳别人提起--他一直无法原谅自己,他觉得是他自己害死了爱妻。
“这是意外,谁都不想的。”
许多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心里也明白,妻子的难产确实是他预料不到的,可以说是他从未想过的。碧云她身体那么好,她整个孕期都没生过病的,她每次产检都是很好的……谁能料到她会在生产当天离世?也许一切都是命吧?羊水栓塞……她只匆匆看了孩子一眼……
江东昇的心很痛啊。妻子骤然离世,给他带来的悲痛,完全冲走了儿子降生的喜悦。头一个月,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对待这孩子。
他恨孩子吗?他当然不会恨孩子,他也没法恨。孩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失去了妻子,孩子何尝不是失去了母亲?谁又比谁更不幸?
后来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在江曜学会走路后不久吧,他终于找到为人父的感觉。他开始关心儿子,开始呵护儿子,也开始严厉甚至苛刻地要求儿子、训练儿子……
时光一晃过去了三十多年。爱妻用性命换回来的孩子,原来已长得这么高大,此时此刻就像座山似的矗立在他对面。第一次,他跟他剖心析肝;第一次,他觉得他跟他如此亲近……
电梯直达三十六楼,江曜迈着长腿走到关恬工位,见座位上仍然没有人。他很有耐心地等了十多分钟,直到手腕上手表显示已经九点半,才不甘地走开。
中途拐了个弯儿,他要去副总办公室,找江灿打听关恬的行踪。江灿现在还是关恬的直属上司呢。
他没想到江灿会这么离谱--还在办公时间内呢,在办公室里呢,他竟跟底下的女职员乱搞。
隔着办公室的门,听着里头传出来的淫/声/浪/语,江曜心头火起,直接一脚踹开了门,闯入内,把里头的人吓得呜哇乱叫。
他怒视着沙发上抱成一团的男女。
看清了,男的是江灿,女的是江灿新聘的私人秘书。
乱搞被人撞见,还是被总裁撞见,那女秘书吓得脸都青了,不及穿戴齐整,抱着衣服就溜了出去。
江灿手忙脚乱穿衣服,又气又羞,“搞什么?不懂敲门啊?吓我一跳!真是……”
江曜冷冷打断:“关恬在哪儿?”
被搅和了好事的淫/虫,正一肚子没好气,语气很不耐烦:“关恬在哪儿我哪知道?她又不是我女人!你想知道她在哪儿,直接打她电话啊!”
打电话?他早就打过了。昨天打过,今天也打过。要是有人听,他用得着专门跑来问他?
当下江曜暂时先不处理江灿,只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公园一角,微风轻吹,午后不算柔和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投下一地斑驳碎影。
正坐在树荫下吃一份三明治的女人,突然发现脚边多了一只毛茸茸小动物。
关恬弯下腰一看,发现是一只流浪猫,小小的一只,灰色的,瘦骨嶙峋。此时它两只绿玻璃珠般的眼睛正盯着她手中,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她知道它饿了,为难起来。想把手中的三明治喂给它,但又不确定它能否吃里面夹着的沙拉酱和火腿片。
远远望见男人走过来,她立即心跳加速,脸上笑意满溢,怎样止都止不住。
距离她还有好几米呢,他却停住了脚步。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他朝她脚边的小流浪猫吹了个口哨,引得它立即朝他跑了过去,亲切地蹭着他的裤管。
他微笑着蹲下身,打开背包--这时她才发现他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却背了个黑色大背包。
只见他从背包里掏出几罐猫粮和水,让饥肠辘辘的小流浪猫,终于吃上了食物。
这公园里的流浪猫不止一只,他又吹了几声口哨。不一会儿,竟有五/六只流浪猫跑了来,围住了他。
他从背包里掏出更多的猫粮和水……
两人挨肩坐着长椅上。
关恬装出很好奇的表情问:“你怎么会来这儿?”
她猜他一定是专门来找她的。因为这个点儿是公司里高层最忙的时候,忙着开会听汇报看各种文件各种提案……他要不是为了她,怎会如此悠闲地出现在这里?
她心中已经在窃喜。谁知他会懒洋洋答:“我来喂流浪猫啊。你都看见了。”
她马上鼓起两腮,不开心了。
他含笑看了她一眼,又说:“其实我经常来这儿,我知道这儿有好多只流浪猫。每次来我都会给它们带些食物。”
她望了一眼那群正在吃喝的流浪猫,转过脸瞅着他,却一脸不屑,切了一声,“听起来好像很有爱心哟!但是你有钱,干嘛不把它们全部都收/养了?”
如此充满道德绑架味道的话,他听了却一点都不生气,俊朗的脸上仍挂着浅笑。
“其实我在城西有一个很大的农场,那儿住着我收/养的许多动物。曾经它们--”他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那群猫,“曾经它们也是爱心农场的一份子,是它们自己跑出来的。我猜它们可能不喜欢被圈养。”
她惊得小嘴都成了o型,“你还真收养流浪动物啊?”
他笑而不语,只是转过脸来,把幽深的双眸盯着她。
她今天把头发扎起,露出小巧的耳朵,和整个白里透红的脸腮。睫毛翘又长,从侧面看宛若蛾翅。
沉默着僵了会儿,她故意很冷淡地说:“我要走了。”
随即拿起手袋起身。
就在她站起来的一刹那,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拉住了她,不让走。
她没好气,要甩开他,故意皱起眉头:“你要干嘛?快放手!”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她变换了招式,由主动出击变成了欲拒还迎。
他不打算松手,仍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她感觉手腕上一阵温润,又听见他用缓而低沉的嗓音问:“你打算几时回去?”
“回去?回公司?今天我还是请假的,”她一昧装糊涂,“请假手续我都办好了哦,人事部总监已经批准了。”
他一噎,苦笑,“我是问你,你打算几时回江家?”
她沉默了几秒才答:“我回江家干嘛?我又不是江家的人。”
他不言语了。
她却愤慨起来,拔尖了声音:“你们都把我当小偷了,我还回去有什么意思?本来我就不见得一定要住在你家!还不是因为江董喜欢听我弹琵琶,我念及他年纪大,又承蒙他看得起,我才住进去的……谁知你们说翻脸就翻脸,竟然把我当贼,搜我住的房间?真是……”
她越说越气,小脸变得红扑扑。
他松开她的手腕,直接用宽厚温暖的大掌包住了她的小手,像是安慰又像抱歉,“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了,镯子已经找回来,真相也查清楚了……”
他详细地向她解释了整件事,告知她阿青和阿娟自食其果的下场。
她听了心凉,不过仍不打算跟他回去,还气鼓鼓瞪着他说:“虽然查清楚不是我做的,但是你拿我当贼!是你带头搜我房间的!”
“我……我那时是为了帮你洗清嫌疑啊!”他急了,“你怎么不领情呢?”
“那我也不回去。我说起来不过是光盛下面一个小职员,出身又普通,根本不应该跟你们姓江的人走得太近!以免再有像阿青和阿娟那样的人,在背后污蔑我陷害我,我还是离你们远远的吧!我不敢高攀了!”
说完她用力地要甩开他的手,简直要挣扎起来。
他只好先松开她,无奈地看着她,“可是你之前对我说过的,你喜欢我。你接近我爸,是为了接近我,你想天天见到我……难道你忘了?”
她低下头,脸上本来已经不红的了,现在又透出来两团红晕。她当然没忘,不过那是她一时情急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的,他倒当真了?
他真的当真了。
他很严肃地看着她,用很庄重的口吻,如同一场西式婚礼的主婚人宣布某人与某人从今往后结为夫妇,他对她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愿意跟你开始。”
她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惶。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来这样的话。
就像一个钓鱼的人苦等半天不见鱼儿上钩,快要放弃时却一下子钓上来一条大鱼,她很惊喜--惊的成分大于喜,又很慌很乱,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继续欲拒还迎?还是直接干脆地答应他?
她觉得她要好好考虑清楚,最好跟她心目中的“情爱专家”姚韵商量过,才能答复他。
于是,在低头沉默许久后,她断断续续说:“我……我那时……随口说的……我没想清楚……”
说不下去了,她干脆很没出息地溜了。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他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真是够差劲的。姚韵教给她那么多俘虏男人的东西,她以为她全都学会了。结果等到真正上场时,她才发现她根本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