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作品:《声声沦陷》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像是起了一层雾,朦胧地看不清远处。
许清宜穿的是礼服,胳膊裸露在外面,被潮湿的冷风一吹,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搓着手臂,向外望去。
许乔安取车已经取了十分钟,现在还没影,她等的有点不耐烦,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
又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后,她朝雨雾中望去,没有任何人经过。
冷意不减,她低着头朝大厅走去,打算拨通许乔安的电话,也没注意到前面有人,输入号码间,不小心踩到一只脚上。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
她看着干净到发亮的皮鞋上被踩出一个明显的窝。
十公分的高跟鞋踩上去可不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
以她这么多年积攒的时尚经验,这双鞋定是是手工定制的。
那人没反应,也没有动,许清宜纳闷地抬起头,意外撞入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她愣了两秒,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滞。
呼吸莫名地停止。
无论再过多久,她也会记得他的眼睛。
清冷,淡薄,深邃如海,一如既往地令她沉迷,下陷。
如果面前这双眼睛再青涩一点,柔和一点,那么,就是四年前的沈承州。
时隔多年,再次相遇,她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悸动。
在这种情况下想装作不认识都不可能,毕竟彼此曾经太过熟悉。
她沉默片刻,诚恳地说:“实在抱歉,如果你介意,我会赔你双新的。”
“许小姐。”嗓音低沉微哑,徐徐从她耳边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态度。
声音和以前一样,低沉的声线里带着偏冷的意味。
她看向他,眼里带着疑问。
沈承州上前两步,把她逼在墙角处:“ntry——法国知名设计师乔斯的收官之作。”
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许清宜默然,在心里想了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轻笑一声,淡淡地提醒道:“如果能用钱买下来,就不叫独一无二。”
她苦涩一笑,没想到再次碰面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
“沈先生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他俯下身子,语气轻嘲:“我没兴趣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如果许小姐过意不去,就当是欠我的。”
欠他的……她欠他的何止是能偿还的。
她想笑,可实在笑不出来。
既然这样,他们就算两清了。
相比之下,他比她更潇洒。
“这么久不见,你就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他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许清宜来不及敛去眼底的悲伤。
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住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她竟生出一丝眷恋。
她侧过脸,收起所有情绪,平静地问:“你想听什么”
他没放过她的细小变化,眸光微闪,灼热气息若即若离:“叙旧。”
空荡的大厅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许清宜转眸间看到不远处的倩影,许乔安的话突然回荡在耳边。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专情的要命,我就没看到他带第二个女人出来过……
到嘴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看着他的黑眸,她故意带着似有如无的轻佻和暧昧玩笑道:“你要当着女伴的面和我表演旧情复燃?”
话音刚落,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僵硬。
下一秒。
他抽身离去:“你想多了。”
而后自嘲一笑:“可能吧,谁知道呢,是我自作多情。”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怔怔地想,就这样吧,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恍然间记起,四年前最后一次分别也是这样。
她深深记得那是一个晴天,阳光和煦,春风温柔。
明明是樱花纷飞,充满希望的季节,她内心却荒芜一片。
“我们分手吧。”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她怕看到那双眼里的痛楚时,会后悔所做出的决定。
“给我理由。”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风卷残花,他们之间隔了整个世界,一切如同泡沫幻影。
“我已经厌倦。沈承州,我没兴趣了。”
“是你先提出开始的。”
“许清宜,你真残忍。”
她就像现在这样,看着那个屹立挺拔的脊背,一点点坍塌。
消失了光芒。
由她开始,由她结束。
她把一切扼杀在摇篮。
从前是,现在亦是。
许清宜抱紧手臂,感觉更冷了,这大厅是漏了吗,怎么四面都有风。
许乔安找到许清宜时,她一个人站在墙角不知在想什么。
眼神飘忽,一动不动。
叫了两声她才回过神。
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许乔安不放心的问:“姐,你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许清宜反应慢半拍,半响后才幽幽道:“我不是你姐,我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吓死我了,我还在想怎么跟大伯父交代呢,你要是和我出来一趟丢了魂,大伯父可能要打死我。”还能和他开玩笑,应该没什么事,许乔安松了一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
“车来了,我们走吧。”
走出大厅,许乔安绅士地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许清宜裹紧自己,上车时余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人影。
站在暗处,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不知怎的,许清宜知道他是在看她。
两两对望,相顾无言。
一名女子匆匆从大厅跑出,朝着他的方向走去,许清宜回过神,垂下眼眸,坐进车里。
“承州,你又走神了今天晚上你一直心不在焉。”宋羽禾十分好奇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住她这个冷漠寡言的表弟。
“没什么,”他淡淡扯开话题,“你不是说要赶紧回家接欣儿吗?”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宋羽禾叫到:“哎呀,我都给忘了。”
上车后,宋羽禾越想越不对劲,宴会是他拉着自己来的,到场之后又不理人,她讲笑话活跃一下气氛他才给几分面子露出个笑脸。
以前陪他参加宴会也没见得这样过。
“我知道了!”猛然想起在大厅里看见的那个女孩,宋羽禾恍然大悟。
“那姑娘……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她在进入宴会厅后就注意到了,一袭黑色礼裙,皮肤白到反光,五官精致动人,眼睛很大,很亮,脖颈修长,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气质淡然随性。摇酒杯的动作都透露着优雅,惹得人移不开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你把人家堵到墙根做什么了?一上来就这么迫不及待,不太像你的风格。”
沈承州眉头微皱:“别乱猜。”
看来被她说中了,宋羽禾来了兴趣:“追人可不是这么追的,哪有开始就……除非……你们以前认识!”
她几乎是笃定:“她是你前女友。”
沈承州刚回沈家时,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不过大家都没见过他传闻中的女朋友。
只知道在那场感情中,他受了很重的伤。
为此,他拒绝了一切追求和暧昧。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忘不了。
不是清心寡欲,是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
“嗯。”他轻声应着。
深邃的五官在窗外透进来的光影中忽明忽灭。
想起搭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
眼底泛起一片冰寒。
许清宜回了许家。
周楠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对着门口,目光凌厉逼人。
许清宜全当没看见,绕过她,径直朝里走去。
“站住。”
她脚步不停,目不斜视。
“你给我站住!”音量陡然抬高,发出震裂耳膜的尖锐吼声。
许清宜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到毫无波澜:“您累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周楠冷哼一声,怒不可遏:“你还能睡得着吗?”
“许家成这样,你还能睡得着吗!”
“这次机会完完全全被你浪费掉,你有为许家考虑过一次吗许清宜,这个家,你还在乎吗”
“我不在乎”许清宜忽地笑了,“我如果不在乎,会放弃自己最爱的人只为了成为你笼络资金的工具吗?”
想起那些艰难度过的日子,许清宜再也不想忍耐:“到头来结果还是如此,你早该认清现实了。”
“别再想从我身上打主意,从前是从前,现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我。”
“你……你……”周楠捂着胸口,像是喘不上来气,拼命地呼吸。
扫过周楠铁青的脸,她冷漠地转身。
楼梯上到一半,身后传来嘭地一声闷响,随后,王姨大声惊呼,她僵硬地回头看。
“夫人,夫人——快打120!”
许清宜愣在原地,手脚一片冰凉。
“压力过大,疲劳过度,心律失常导致的眩晕。病人是不是突然间出现过剧烈的情绪波动”
许清宜呆滞地回答着医生的问话,直到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周楠时才恢复清明。
“夫人这几年过的很辛苦,整天半夜入睡,为了公司奔波劳累,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以前她就喊过心脏疼,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过,现在好了,拖成这样……”
王姨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她望着脸色苍白,安静到仿佛没有生机的周楠,喃喃自语:“这么多年,你为许家操劳那么多,为什么还要硬撑着呢。”
只有在这个时候,没有无休止的争吵和责备,她才能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四年了,我都已经疲惫不堪,你是不是也早已不耐烦。”
“要是当年你用其他方式挽救许氏,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我可能也不会这么怨你。”
如果不把她当成一个工具,当成并肩作战的战友。
她抚上周楠的头发,她的鬓边早已长出许多白发,平时被她遮盖在黑发下,很难察觉,但眼角的细纹怎么遮也遮不住。
明华地产是周楠和许明严一手创办的,俩人辛苦奋斗多年,直到稳定下来才决定要孩子。许清宜出生时周楠三十一岁。
生她时难产,这些年身体都不太好,许明严让她在家养身体,她偏不肯,偷偷跑回公司工作。
许清宜两个月大时,周楠已经恢复正常工作。
一辈子都在为明华地产操劳。
许清宜手指抚过她眼角的皱纹,恍然发觉,她已经五十六岁。
心蓦地一疼,许清宜红了眼眶:“爸爸说你是个超级女强人,可是再厉害的人也要停下脚步歇一歇。”
“爸爸还说要和你去旅游,可你拒绝过他好多次,理由都是太忙。”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眼睛望向窗外,声音轻到像抓不住的云彩,“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她安静地离开。
没看到病床上的人眼角落下的一滴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