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作品:《声声沦陷

    第一章


    许清宜按照陆萌发的地址来到一家餐厅,握住的手机第三次响起,她眉头微蹙,毫不犹豫地挂断。


    餐厅里的人稀稀落落,她在寻找着什么。


    “这里!”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幽静的餐厅响起。


    许清宜看到一个短发女孩在朝她招手,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女孩张开手臂,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咳咳,轻点轻点,我快被勒死了……”许清宜拍着她的后背,白皙的脸咳到发红。


    短发女孩嘿嘿一笑,松开手,打量她一番,餐厅里的灯光柔柔地映在她身上,干净白嫩的脸上只着口红修饰,即便是这样简单的点缀,女孩也看愣了,她悄声在许清宜耳边说:“比以前更漂亮了。”


    许清宜顺势捏了下她的脸:“你不也一样。”


    她和陆萌是大学同学,情同姐妹。


    刚回国的那几天,她忙着收拾东西,没时间赴她的约,今天总算抽出时间和她聚聚。


    许清宜点了杯咖啡,加入方糖后轻轻搅拌着。


    “你打算在宁城定居了吗?”陆萌问她。


    定居


    应该是吧,她现在也没有出国的必要了。


    她缓缓点了下头:“嗯。”


    陆萌欲言又止,看了她好几眼。许清宜察觉到她的异样,笑笑:“怎么,还有什么话能让你说不出口”


    陆萌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眼,犹豫一下,缓声说:“沈承州也在宁城,他……变了许多。”


    沈承州……


    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听过了。


    如果她翻开记忆的书簿,那么上面写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沈承州,毫无缝隙。


    回国前,她不止一次做过心理准备,在这个城市,难免会听到他的消息。


    她以为她练就的盔甲可以很坚固,可以和别人风轻云淡地谈论,没想到还是会隐隐作痛。


    仅仅只是听到而已。


    搅拌咖啡的手忍不住停下,她盯着咖啡,眼神逐渐失焦,旋转的漩涡不知怎的,越来越模糊。


    她低下头,淡淡道:“是吗,这么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有变化吧。”


    “也许吧。”陆萌说,瞧着她平静如水的反应,试探地问:“你……放下啦?”


    许清宜想笑却没笑出来,她轻扯起唇角,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


    这个话题实在没有再聊下去的欲望,许清宜切换掉,漫不经心地问:“你呢,最近还好吗?”


    “还行吧,两点一线,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她轻叹一口气说,“自由时间少之又少。”


    陆萌毕业一年后,辞掉了工作,开了两家甜品店,虽然忙碌,但却很充实。


    许清宜点点头,让自己忙碌起来,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你不在的这几年,宁城变化很大,一会我带你……”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陆萌的话。


    她指着手机,无奈道:“看样子是没有机会了。”


    陆萌接完电话折回来后,朝她抱歉地说:“清宜,我要回趟店里,不能陪你了。”


    陆萌走后,她喝完咖啡也起身离开。


    五月的宁城,还未正式进入夏季。出咖啡厅时下了一场雨,风中带着丝丝凉意。


    这场雨急促又短暂,许清宜刚刚躲到便利店门口,便停了。她擦干被打湿的头发,望着阴沉的天空。


    她忘了宁城的夏天是雨季,以前每到这个季节,她总会随身备着一把雨伞。


    原来时间匆匆流逝,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四年。


    她恍惚地想。


    四年。


    改变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习惯吗?


    路边的鸣笛声打断她的思绪,她整理好头发,转身朝夜幕中走去。


    回去的路上,许清宜又收到一通电话,号码今天多次重复出现在她手机屏幕上,她低头看了眼,面无表情地摁灭屏幕。


    不过三秒,电话又响起,许清宜直接将手机关机。


    她对宁城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陆萌说变化很大,望着熟悉又带点陌生的街道和建筑,起初要好好看看的念头,因为这几通电话,瞬间荡然无存。


    闭了下眼,她吐出一口气,暂时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惹人烦心的事情。


    她现在所住的静园,是父亲送给她的成人礼。


    繁华的城市里,开辟出的一片宁静园地。


    静园里每栋别墅之间的距离隔得不近,路上人很少,只有一辆车从她身边经过。


    许清宜刚拐过弯,远远地看见一个气度不凡,身材挺拔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走进她隔壁的房子里。


    昏暗的亮度让她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


    新来的邻居


    她记得她隔壁没有人住的。


    这么想着,视线里晃过一个人影,正朝她走来,园区治安很好,陌生人进不来,除非……


    迟疑只有一瞬间,她立刻掉头就逃。


    “许小姐。”那人反应过来,立刻追上她,展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


    她迅速往反方向跑,把他甩的远远地。


    跑出一身的汗,被潮湿的冷风一吹,她冻得直打哆嗦,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道:该死的,回趟家都是个麻烦。


    她匆匆跑回家,反锁上门,简单冲过澡出来后,听到门铃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那人还怕她听不见似的,又在不停敲着门。


    她置若罔闻,回到二楼卧室,关上房门,把一切噪音隔绝门外。


    喝了咖啡的缘故,许清宜半夜才入睡,再次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


    洗漱后,她走进厨房,打算煮点东西吃,当看着空空荡荡的冰箱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前几天都是叫的外卖,家里还没有添置食物。


    换好衣服,开门正准备往外走,看到外面的光景后,她一下顿住动作,缓缓地收回即将迈出大门的脚。


    许清宜没想到这人还蹲在她门口。


    “喻助理,你多少是有点尽职尽责了,我妈给你开了多少工资啊”她带着调侃地说。


    “夫人让你回她电话。”喻助理忽略她话中的嘲讽,语气极其认真。


    “我要是不回呢”她问。


    喻助理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已经转达到位,剩下的就是小姐的事了。”


    许清宜嗤笑一声,全然不放在心上。


    “夫人还让我转告你,后天要准时参加晚宴。”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喻助理紧接着道:“夫人想你了,有空多回家看看。”


    说罢,他转身离开。


    想起宴会的事,许清宜心底的烦躁涌上来,她朝墙上踢了一脚,嘭地一声甩上门。


    掏出手机,找到昨天被她挂断的号码,拨出后立刻被人接起。


    “找我什么事”她冷漠地问。


    “小姐,你可算往家里打电话了。”对面是王姨的声音,许清宜清清嗓子,放缓语气:“王姨,我妈呢?”


    “夫人在书房,我把电话给她。”


    许清宜等了几秒,听筒传来一道冷硬的语气:“知道主动打给我了。”


    这叫什么主动她笑了。


    但她没说出口,不然这通电话又是以争吵结束。


    “后天晚宴的邀请函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我派人去接你。你不能再任性了,也该为许家考虑考虑了……”


    听到这,许清宜忍不住冷笑,出口的话带着刺:“随便怎么弄吧,在你眼里,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攀附权贵的工具罢了。”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难道你要看着我们这辈子的心血垮掉吗?”对面的桌子拍的山响。


    许清宜目光阴沉,毫不留情地还击:“难道你要看着我这辈子的幸福被毁掉吗?”


    对面传来急促的呼吸,似是愤怒至极。


    “你给我闭嘴!”


    许清宜沉默地掐断电话,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她们从来没有好好说过一次话,从来没有。


    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还是这样,一开始的妥协得到的并不是体谅与理解。


    如果……


    呵,可惜没有如果。


    想起那个冷俊挺拔的身影,她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她的一切反抗无效。


    晚宴当天,喻助理在午饭后将她接走。


    许氏在宁城有一定地位,可许清宜心知肚明,苦苦支撑的也只是表象,许氏早已回不到当初的实力。


    这场晚宴由各界商业大佬参加,应该是从一开始,她回国前夕,她妈妈周楠的目光就放到了这上面,并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希望她能结识到大佬,拉到强劲的关系。


    不过,可能要让她失望了。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听话照做的小姑娘了。


    美容,美甲,化妆,发型……她像是生产线上的一个零件,任人摆布。


    “姐,你要是实在不想去的话,就算了吧。”


    同样和她一样被□□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宴会要求携带同伴,许乔安是被周楠诱惑来的。


    “你能反抗的了吗?”许清宜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变化,淡淡地问。


    想起大伯母周楠那张严肃的脸,许乔安思虑了两秒,剧烈摇头:“我还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现在后悔也晚了,做好你的工具人就行,其他的与你无关。”许清宜看他害怕的样子,宽慰道。


    做完这些,已经临近傍晚,许清宜拨一下耳边的长发,对着镜子挑起一抹没有感情的笑。


    镜子中,精致的妆容,无可挑剔的五官,黑色晚礼服包裹着的窈窕身材,她却不愿多看一眼,踩着高跟鞋走进等候已久的车里。


    “饿了就吃点,渴了就喝点,兵分两路,吃饱喝足我们就撤。”


    进入宴会厅,许清宜低声对许乔安说。


    “姐,真有你的。”许乔安来之前还有心理负担,怕她会不开心,现在被她这么一说,只认为自己多想了。


    许清宜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摇晃着红酒杯,吃着糕点,漠然地看着不远处聚在一起客套奉承的人。


    喧闹的宴会厅突然静了三秒,随即响起更高的呼声,异样吸引住了许清宜的注意,她抬头看去。


    手中的动作猛然停住,酒杯倾斜,红酒差点撒到刚在她身旁站定的许乔安身上,许乔安皱眉:“姐”


    许清宜没反应,许乔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宴会厅门口,一个西装笔挺,英俊不凡的男人正在走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和他们一样,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


    “姐,你从国外刚回来可能不知道,我给你科普一下。沈承州,恒信集团的头头,四年时间一跃成为宁城的金字招牌。能力和颜值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啧啧,真正的天之骄子。”许乔安话滔滔不绝地说,语间满是羡慕。


    许清宜一言不发。


    许乔安也不在乎她的沉默,盯着步入宴厅的俩人,继续嘟哝起来:“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专情的要命,我就没看到他带第二个女人出来过……”


    许乔安还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


    眼前的身影渐渐和记忆中的重叠。


    他比四年前更加沉稳,更加冷漠。


    俊美的眉眼间夹杂着硬冷,面对一群人的谄媚,他丝毫不领情,只是动作优雅地端起侍者递来的酒杯,矜贵至极。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头,清冽凌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两道视线相触的刹那间,许清宜的呼吸一滞,手不自觉攥成拳。


    两秒后,他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坦然又随意。


    随意到。


    好像在看陌生人。


    她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是她多虑了,谁又能记谁一辈子呢。


    忽视心底的痛处,她淡然地看他挽着女伴穿梭在人群中,接受着所有人的问候。


    可在看他和女伴相视一笑时,她还是垂下了头。


    她曾在脑海中演练过千遍万遍彼此相遇的场景。


    可现实比幻想更会捉弄人。


    她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如今他已成为让人仰望的存在,只需站在那,便有无数人为他倾倒。


    挣扎四年的她此刻释然,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四年时光,足以改变一切。


    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


    现实残酷,缘分不会眷顾到每一个人。


    她早该清醒的。


    好在为时不晚。


    她抿起唇,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乔安,我们走吧。”


    “承州,你在看什么”宋羽禾轻推了沈承州一下。从来到这他就有些心不在焉,这会更是不听她说话。


    “看到熟人,出去打个招呼。”说罢,不等宋羽禾回应,他转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