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十七
作品:《再喜欢你最后一晚》 十二月下旬,陵川彻底受到冷空气侵袭,哈出口的气被幻化成实体,九中也换上了厚重的冬季校服。
“要不这样……”
岑诗月从厕所回来,又听见周望他们几个凑在桌前密谋着什么。
只是由于她的出现,声音截然而止。
见状,棠颂凛挠了下头,笑得尴尬,回了自己的座位。
凌兆江收回越过半个桌子的身体,慌乱从桌上抽了张试卷,煞有其事跟楚禾埋头研究起来。
欲盖弥彰。
相较于他们,周望表面上显得要淡定许多,悠闲转着手里的笔。
依旧是那副大佬坐姿,翘着个二郎腿,身子往前倾,留出一个供岑诗月可以通过的通道。
岑诗月顺势进去后坐下,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面色平静,对他们刚才明目张胆“排挤”自己的行为视若无睹。
大抵是心虚,周望余光总觉得岑诗月在若有似无的打量自己,以为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问。
于是他先发制人。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嗯,不问。”岑诗月配合他。
她擦完手,拿了书开始做题,没在这个话题停留。
过了一节课,周望发现岑诗月真没问的意思。
这种情况,岑诗月反应越平淡,周望心里越痒痒。
按道理说,所谓惊喜,自然是当事人越不知道越好,但是看岑诗月真漠不关心的样子,周望憋得难受。
他本来打算要是岑诗月问起来,他适当透露点风声,免得她被这几天他们的故意避让伤到心。
结果她丝毫不在意。
周望心底有点发燥。
左手撑着额头作掩护,眼珠透过手臂下面的空隙,最大限度往左边倾斜。
岑诗月在做题,他心中无语。
明明才从言大考完试回来,保送十拿九稳,还在这做题,是要卷死谁?
她难道连一个作为正常人类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吗?
岑诗月正在草稿纸上演算,手肘突然受到撞击,握笔的手带着笔在白色的纸上留下一条欣长的黑色横线。
她转头看周望。
“坐久了,活动一下筋骨,不好意思喽。”周望望着天花板,目光闪烁,伸了一下懒腰。
行。
岑诗月往墙边挪过去,给金主爸爸腾出舒展的空间。
然后她听见周望有意无意,模糊又断断续续的开始哼调子。
从铃儿响叮当到happybirthday。
再接着是他小声又做作的,长吁短叹。
最近好累。
晚上要干什么来着。
岑诗月叹了口气,丢了笔,“周望。”
周望下意识反应:“你给我布置的作业我都做完了啊。”
“你们最近在忙什么……”
装出来的好奇,显得不太自然,岑诗月特地补了一句:“背着我。”
周望顾不上分辨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是觉得听到了胜利的号角,嘴角在扬与不扬之间抽搐。
他摆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高冷道:“有点事。”
“哦,那你注意休息。”
没了下文。
周望感觉喉咙里面被塞进去了一团棉花,噎不死他,但胀得他上不来气。
他转过去对上岑诗月清淡明亮的眼。
双手合十,对着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岑诗月不明所以:“你干嘛?”
周望张开一只眼,耸着眉毛,半是不正经,“我看你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仿若佛祖临世,我试着许下愿,看能不能实现。”
岑诗月知道他不爽,叹了口气:“那你想我怎么问?”
“是问你们在合伙孤立我,还是在商量着怎么谋杀我?”
周望被她问住,倏地感觉自己特没劲。
岑诗月这人,让她对什么东西表露出太大的兴趣,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关系上面,从不跟人主动建交。物欲上面,周望见她除了买书买题也没买过其他的,私服的t恤印花洗得发皱也不换。
要不是之前因为那三百万的事,岑诗月还了几万给他,他还以为她穷的连新衣服都穿不起。
好好一十几岁的姑娘,淡得跟抹雾似的,见得着,摸不透,以至于暗恋她的那群小年轻抓耳挠腮,始终找不准方向下手。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幼稚。”周望梗着下巴,流利的下颌骨线条被绷得更好看。
“没有。”见周望那别扭劲,岑诗月心软下来,同他解释:“每年这时候楚禾他们都会这样,所以我真没什么好奇的。”
她连拿脚指头思考都用不上,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说完笑了下:“我以为今年有了你,他们的演技能好一点。”
周望左边脸靠近耳垂的地方有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月牙形状的胎记,很浅,肉眼不靠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同桌这么久,岑诗月第一次注意到他脸上的这种类似烙印的印记,像是发现了某种神秘的宝藏,连带说话的语气跟着轻快起来:“只是没想到你比他们还沉不住气。”
“我沉不住……”说到一半,周望意识到不对:“每年?都这样?”
岑诗月点头。
课间,所以他们说话的声音算不上遮掩,后桌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几乎在周望转过去的瞬间,楚禾从位置上跳离:“我突然有点尿急。”
凌兆江就没她这么好运了,被周望抓住了后颈,给直接按回了桌面上。
“一定要保密?一点风声都不能露?”周望磨牙。
第一天商量的时候,凌兆江特地叮嘱过他,千万别在岑诗月面前露馅了。
搞得他每天在家里战战兢兢的,买回来的道具都只敢塞在自己房间,现在里面跟个杂货房一样。
结果呢,当事人早就洞悉了。
这就跟你斗地主,你以为你胜券在握,结果系统抽风亮了明牌,活生生等着被对方打脸。
“人生在世,总要有点仪式感,特别是像我们这种十几岁热血澎湃的年轻人。”凌兆江整张脸因为过度挤压在桌面而扭曲变形,还有心思同周望嬉皮笑脸:“每一年都是不一样的一年,每一天的自己都是新的自己,特别是今年有了望哥你这种人才,说不定等班长七老八十老掉牙,胳膊腿不利索了,躺床上两眼一闭的时候,脑子里面都是今天风姿绰约的你。”
风姿绰约的屁,周望觉得他就像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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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圣诞节前夕,平安夜,周一晚上。
周望四个人翘了晚自习,在他家给岑诗月布置生日场地。
明桥椿馆,一个光名字听起来就十分文绉绉,酸得人掉牙的名字,住在这,在陵川相当于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陵川各行的翘楚,不乏公职人员。
本地人常开一句玩笑,哪天要是吃不上饭了,去明桥椿馆门口随便拦辆车,遇见个心好的,随手给的点,都能够普通人活大半个月。
要是模样好有手段,再运气好一点,下半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所以附近隔三差五都有人晃荡,打扮得花枝招展钓鱼的,穷困潦倒喊着要认亲的,痛哭流涕带着小孩说被欺骗感情的,比比皆是。
为这些事,明桥椿馆的安保比其他高档小区都严上不少。
领人进门,周望说了句你们随意,自顾自开始找空调遥控器。
凌兆江跟楚禾进来后嘴就没合上过。
“你看到没有,刚才进来那个保安朝我敬礼了耶!”凌兆江激动地拍着棠颂凛的肩膀。
棠颂凛扒开在自己肩上的手,拉开距离,嫌弃的意味明晃晃挂在脸上。
“你们家院子比我家房子还大。”楚禾感叹。
明桥椿馆是独栋别墅户型,一户四层,前后都带院子。
除了孙泽明和后面住进来的岑诗月,认真算起来,周望算是第一次带同学回家。
以前跟孙泽明混在一起的时候,光靠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都把场子搅活,周望没费过力,有活动都是撺掇在外面。
周望以为这是楚禾的客套话,也随意的回了句:“还行吧。”
楚禾听到后尖叫,说他凡尔赛。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能看到明桥椿馆里面长什么样,我还以为是暴发户土黄装潢,没想到这么雅致。”楚禾从阳台往外看,对周望说:“我没见过世面,拍几张照片不介意吧。”
周望扬手,不管他们,专心在抽屉里面翻遥控器,顺便提醒了一句:“拍风景去四楼,有天台。”
得到首准,楚禾跟凌兆江交换了波眼神,拖着棠颂凛风风火火往四楼跑。
上楼后迎来他们两个更大的惊叹声,周望在一楼都能听见凌兆江洪亮的嗓门。
“你们家居然在家里搞了个图书馆?!简直丧心病狂。”
周望家四楼整层被打通,两百平左右,做成书房,连着天台。
说是图书馆有点夸张,不过确实很大。
周望开了空调后上楼去,高低肩,懒散的靠在门边,看着他们几个在书柜间游荡。
楚禾见他上来随口问了句:“好多都是法文。”
“嗯,我爸常年在那边,他专门带回来熏陶我的。”周望不甚在意地回,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岑诗月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寂静无声,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咬了下后槽牙,再把手机塞回去。
“你能看明白吗?”凌兆江凑过来问。
“老子初二之前都是在那边读书。”周望白了他一眼,“否则按小爷这个iq,怎么可能复读几个高三。”
周望的成绩不好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国内外教学内容不同且强度没国内高,养成了周望懒散的性子。
转回来是因为他们家在国内逐渐站稳脚跟,国外的业务也稳定了,国人骨子里面传统的落叶归根的思想,他爸又后知后觉孩子跟着妈妈长大会更好,所以把他又弄回国了。
他当时中考的成绩完全不能看,去一中是靠的货真价实的钞能力。
以前还不在一个学校的时候,有关周望美貌跟家世的传闻听了不少,他们倒是第一次听周望是从国外转回来的。
棠颂凛听到这,翻书的手顿了下,眼睛明晦的瞟了眼周望。
凌兆江咂舌,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周望:“那你法语强的话,为什么英语那么差?”
“有没有可能,我是因为从小生活在法国,所以我法语强,就跟你会说中国话一样。”周望扯了嘴角,皮笑肉不笑。
“好像也是耶。”
“您真聪明。”
凌兆江还想让周望讲几句法语听听,被他无情拒绝。
“收费的。”他抬了抬下巴,双手插兜,转身往楼下走:“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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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朝内大敞,静谧的暗,院子里的灯光往里面拉出一个扁长的长方形,岑诗月的影子倒在中间,像一只被盯上的羔羊。
因为夜盲的局限,岑诗月走进去只能看见一大团模糊的,直冲二楼墙顶,五彩斑斓,闪烁着彩光的点。
《jglebell》在客厅响起,墙体事先挂好的灯线同时点亮,像群划过的流星,地脚线上也有一排蘑菇灯亮起。
“你踩到我脚了。”
岑诗月听到楚禾一声极小的抱怨,然后她的前方不远处从上面打下来了一束光。
有人出场。
凌兆江跟棠颂凛整合人裹在麋鹿玩偶服里面,楚禾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嘴上挂了一个巨夸张的胡子。
他们三个摆好造型后打了个响指,音乐切换成《新宝岛》
嗯,新宝岛。
他们手舞足蹈的时候,嘴里还在唱生日歌。
就,挺奇幻的。
跳完各个气喘吁吁,凌兆江还摔了个屁股墩,岑诗月赶不上去扶,他直接被楚禾和棠颂凛拽着头上的角拖回了暗处。
下一趴紧接着开始,半点不给岑诗月消化的时间。
背景音乐这时候流利切换成《silentnight》,圣洁又光辉的庄重音乐岑诗月感觉自己要被原地送走。
周望入场,端着一个非常规造型的蛋糕,红色的大苹果,十七两个数字被做成了叶柄。
跟楚禾他们不一样的是,他背后挂着一对翅膀,头顶上顶了个光圈。
跟他这张脸搭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坠临人间的天使。
周遭都是暗的,只有他站在光里。
岑诗月一时间有点恍神,心悸,以至于周望叫她第一声的时候,她没反应过来。
“嗯……哦。”她回神。
“想什么呢,夜盲直接进化成失明了?”周望微微屈下身子,他的脸同岑诗月脸的距离极大的贴近。
“还是说,被我帅到了?”他好死不死骚了下。
岑诗月胸如鼓击。
她勉强维持表情的平静,还是有些不自然,嗓子也干干的:“我就是有点惊讶。”
指尖在空中虚点了周望两下:“他们是怎么说服你这副打扮的。”
周望嫌弃的瞥了眼身后,拖着调子,懒懒散散的说:“他们说,平安夜,神主降世,赐福人间。”
“又是我们亲爱的班长大人重要的生日。”他加重了语气:“这种角色一定要给你安排。”
“所以他们就把你安排了?”岑诗月说。
“没办法,长得太帅,总有点烦恼跟推脱不了的重任。”他臭屁的耸肩。
听完,岑诗月笑的无奈,眼底藏着她没察觉到的宠溺。
楚禾几个从后面围过来,“嘭”得一声,岑诗月被他们手上的礼花筒喷了一头的彩带。
“生日快乐!!!”
“谢谢。”
本来气氛烘托到这,就差掉眼泪了,凌兆江隔着头套突然问了句:“老卢晚上没说什么吧?”
他们翘课之前还是走了个流程,戴着口罩去了趟办公室,又是捶胸咳嗽又是反胃作呕的,装重感冒。
陵川进来降温厉害,确实流感肆虐,不少人都中招了,以至于他们三个搭伙装病也没被戳破。
他身上瞬间落下三道眼刀。
楚禾恨不得把他嘴缝上,踹了他一脚,本来因为衣服笨重凌兆江重心就不稳,这下直接被踹翻在地,四脚朝天,有些滑稽。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凌兆江挣扎着起身,还不忘问一嘴。
“晚上的随堂测验。”岑诗月从包里抽出四张卷子,笑着说:“老卢体贴你们身体不好,让你们明天早自习下了交就行。”
“啊~”凌兆江哀嚎一声,撑起来的半个身体又结实躺了回去,彻底躺平。
“许愿吧。”周望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腾了只手出来把蜡烛点燃,往岑诗月面前递近。
光圈里面,围在蛋糕前的三个年轻人妆容各异,但神采飞扬,地上还躺着一个心灰意冷的小麋鹿。
她站在他们对面,直面耶稣少年眼里跃动的烛火,血液的温度在空调的作用下急速攀升,翻滚得她每一条神经都在发烫。
岑诗月凑近蛋糕,在窒息感下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双手交握,睫毛在脸上打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许什么愿好呢,岑诗月想。
想要事事如意太难,那就希望,我们所期盼的事情能有个温柔的答案。
她在心里默念。
后面吃东西疯玩,闹到凌晨,又都喝了酒。
周望以前跟孙泽明鬼混多了,几瓶啤酒下肚对他来说毛毛雨,跟没事人似的。
另外几个面上都染上了潮红,特别是楚禾,酒量差的不行,几乎是不省人事。
岑诗月脑子本来因为酒精有些发直,给楚禾洗了个澡,一顿折腾,酒全醒了。
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刚坐稳,接到周望的电话,回头看了眼床上睡死过去的楚禾,按下接听键。
“喂。”
“睡了吗?”
深夜静寂,两边都静的出奇,透过听筒都能听见彼此不说话时微弱的呼吸声。
“你猜。”岑诗月说。
那头响起一声极轻的笑,周望问:“酒醒了吗?”
“差不多。”
“看一下窗外。”
窗外?
岑诗月稍有疑虑,起身撩开窗帘。
前院停了辆吉普,这时候周望坐在车顶。
他右手还保持着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肩上挂了把吉他。
见岑诗月探头出来,周望捏起身上的风衣扬了扬。
岑诗月听见听筒里面他说:“多穿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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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诗月随手披了件白色的羽绒服,走出门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寒气惊到。
“不是让你多穿点吗?”周望显然不满意她穿的衣服。
岑诗月把衣服裹紧了点,张嘴都是白气:“挺多了。”
因为高度问题,她不得不仰头:“找我下来有什么事?”
周望居高临下,拿下巴指了指他正前方的座椅,神秘道:“坐下你就知道了。”
椅子上面放了一条厚厚的毛毯,岑诗月掀开之后发现下面还有一个暖水宝,摸温度应该是刚充好没多久。
她听话乖乖坐好,等着看周望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周望清了下嗓子,不好意思的表情一闪而过,他拿指尖拨动琴弦,顿了下。
随后眼神坚定下来,指尖在吉他弦上灵活游走。
他开口唱。
desyeuxifontbaisserlesiens(他的轻吻仍留在我的眼梢)
unrireiseperdsursabouche(一抹笑意掠过他的唇角)
voilàleportraitsansretouche(这就是他最真切的形象)
del''''''''hoauelj''''''''appartiens(我属于这个男人)
andilprenddanssesbras(当他轻拥我入怀)
’ilparletoutbas(低声对我细语)
jevoisvieenrose(我的眼前便浮现玫瑰色的人生)
一首很经典的法文歌,艾迪特·皮雅芙和路易·古格利米共同创作的《vieenrose》
周望唱歌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带着酒意的醇,加上这首歌比较慢,法语从他嘴里溢出时,有种别样的苏感。
起初的时候周望只是低着头,带着扭捏,后面渐入佳境,目光直露,紧盯着岑诗月。
周围无风也无虫,安静的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两人鼻尖冻得通红,却都无知无觉,陷入这场演奏中。
“生日快乐,岑诗月。”结束的时候,周望说。
他避开所有人,单独又给她过了一遍。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她慢吞吞的回,还沉浸在刚才的歌声里。
周望“嘁”了声,不满她的不解风情,问:“帅吗?”
“还行。”
“还行?”
眼见着周望快要炸毛,岑诗月不再逗他,把毯子又往身上扯了点:“就,挺惊喜的,好像也理解了为什么这么多女孩子喜欢你。”
“小爷我帅的直观,被人喜欢难道还是一件难理解的事情?”
说完,院子里面有沉寂下来两分钟,他们端坐的各自的位置,看着彼此。
随后自然而然又默契的笑出来。
“许个愿吧。”周望突然说。
“之前许过了。”
“那是许给它的。”周望指了下天,挑眉道:“现在这个是我给你的,专门。”
岑诗月语塞,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于兴奋而导致耳鸣产生的幻觉。
“不想许?”
“就是有点,不太相信。”
周望气笑了,觉得她是不是有点白眼狼。
他从车顶纵身一跳,叉着腰走到岑诗月面前,俯身:“老子三百万都能给你,家底都掏空了,还有什么不能给?”
岑诗月仍需仰头看他,不过因为周望的迁就,并不难受。
周望脑后跟院子的路灯重合在一起,看他的时候,眼睛不避免被同等视角的灯光刺到,但她没挪开。
岑诗月在心里想,周望还有什么不能给她的呢。
好像从认识他之后,自己狼狈的每一刻,都有周望在,并收到了他不计回报的援手。
她的心化作了一艘触礁的帆船,在无垠的海域里翻滚沉浮,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最后彻底溺了进去。
周望这般,清心寡欲如岑诗月,也城墙溃败,很难不动心。
“周望。”
“嗯?”
她其实想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或者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但其实这种问题,刨根问底的问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真诚的人避不开眼睛。
岑诗月想了下,朝周望伸出右手,小拇指勾起:“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见过海,那你带我去海边吧。”
周望听到这个愿望显然不太瞧得上,还觉得岑诗月找自己拉钩的举动有些幼稚。
终归没说什么,塌下肩膀,弯着腰,把自己的小拇指同岑诗月的勾在一起:“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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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兆江有点认床睡不着,加上喝了酒,精神好的不行,后来等所有人回房后拉着棠颂凛出去溜达。
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院子里的一幕。
他原本想出声,被棠颂凛捂住嘴,甚至为了不打扰他们两个,还刻意走远了点。
凌兆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他:“兄弟,你真不表白啊?”
棠颂凛从高一就喜欢岑诗月这事,他从一开始就门清。
“你觉得呢?”他幽幽道,视线望着远处的院内。
凌兆江叹了口气:“虽然说,咱们跟望哥条件没法比,但你真不争取一下?别以后想起来后悔。”
“没机会的。”棠颂凛喃喃,笑了下,像是自嘲更是自哀,他搂过凌兆江肩膀,往更远处走。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如果说,他注定是岑诗月人生里的编外人物,那么,他服从命运的安排。
安安静静,当一个背景板。
这至少也是存在过她生活里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