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拨动心弦
作品:《庶女医妃凌暖夏》 行宫侧殿内,崔炎端坐于方几旁,脱了外衫,里衫也只穿了一半,一只强壮有力,满是肌肉的肩膀露在外面
背上巴掌大的红印上皆是伤痕,痕迹上满是红肉,一半结痂,一半未愈,仍有血色无皮的肉,上面薄薄的覆着一层透明如纸的皮。
屋内只有主仆二人,崔浩跪坐于他的身侧,一小根的红木棍上,满是伤药,捏于他的大拇指与食指上,不时的在崔炎的红印处涂抹,涂到用力时,崔炎忍不住地皱眉,嘴上发出嘶嘶的声音,有些吃痛。
他忍不住地道,“你这是在涂药,你以为你在杀猪,如此用劲。”
崔浩没好气地看向他,又接着涂药,嘴上仍不服气,加重了语气,“少主,属下已经跟你讲了,这行宫中的所有官及官眷皆由郁王和我们崔家的军队分别送了他们回程,连越县的凌知县我们都送了他们回程。只有这成舟成公子,就一定要等在那行宫十里处的驿站,说是要等凌三小姐一道回去。这凌三小姐,就要被人抢走了。”
崔浩虽看起来有些单纯,却不傻,从小跟着他,对他也极为忠心,他有什么心思,他也能十分中猜出七八分来。
只这是事欲速则不达,不能硬来。
他看崔浩嘟着嘴,都可以挂饭篮子了,不禁想笑,却最终没有笑出来,淡淡地道,“我一直相信缘份,是你的总抢不走,不是你的亦强求不来。你做好你的份内事,去给我弄些夜宵来。我这忙了一天,着实有些饿了。”
这一整天里,他忙着送来迎往,吩咐手下的人与郁王的人手各府兵们护送各府人员离开行宫,又派人分派押送太后所赐的不同礼貌于各府人员,又负责延途的防御,又要派兵在慈县与越县处,行宫周围等等,所有可能有西千国漏网之鱼的地方进行布属,还要做些其他人没有想到的杂事等等,一应下来,忙到了现在,只是在午膳时吃了几口,晚膳未用。
崔浩又在他的背上举着药棍子看着发呆,喃喃自语,“少主,属下记得暖夏姑娘吩咐过,先给你涂白色的药,再给你浅黄色的药,再涂。。。我去问下她吧。免得涂错了。影响伤口发炎。”
他一边抓着他自己的脑袋,翻着白眼深思。
崔炎叹了一吁,有些无语,侧目看向窗外,已是子夜时分,“你去替我准备些吃的。等到明日再去问她便是。”
崔浩脸上有些抱歉的看了崔炎一眼,便替他披好了衣服,把药瓶稍做整理,才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往御厨房去,远远的就看见厨房里烟囱仍冒着烟,他的心里一暖,欢喜不已,他虽平时准备惯了少主的饮食,可那都是有专人给烧煮,他只是去吩咐一声,便可以端碗端盆子的上桌。
这次到行宫,可用的人手都给派去了送各府官员。
眼下能用的人也不同,行宫中的宫女太监们他又不熟悉,崔炎又最怕麻烦别人,也最怕欠人情,他从崔炎的房间出来,在来的路上都想了不下十遍,想得都脑子疼的厉害,都不知道,找谁帮忙。没想到厨房里冒着烟,想着厨房里必有值班的人员。他的运气挺好的,便转忧喜。轻哼着小曲,往御厨房加快了步子,深怕着去晚了,少主的夜宵没了着落。
他刚踏进厨房外门边,一群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饿狼似虎的宫女太监,一下子冲到了他的前面,他深深的落了后,被他们推搡着在原地旋转。
等转完了圈,脚上也被踩了几脚,身上的衣服也被拉扯了有了个大洞,他耷拉着脑袋,一跛一脚的进到厨房时,那厨房里的太监宫女们都人手一碗,正吃的想。
暖夏的婢女阿阮也在其中,她正在厨房里烧着火,抬眸见他如此狼狈不堪,忍不住地捂着笑,“崔副将,你这是从哪儿来?怎么这身造型。”
他不想说,只是瞧着这围着坐的宫女太监,又看向正煮着的大铁锅,讪讪地道,“这锅里还余下什么,我家少主未用晚膳,正饿着。”
阿阮正从灶下准备撤火,听他这样一说,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都是帮着前殿官眷们离宫的人手,收拾了前殿后,才来厨下升个火,吃些东西垫垫东西,这些时日,各位大人,贵人们住了那些天,这能吃的东西基本又都造没了,他们临走前,还要走了不少路上的吃食,弄得厨房里现在没有什么,明晨的吃食,我家小姐还说要去行宫外的十里驿站里取些,崔世子,看样子只能再忍忍,等到明晨了。”
行宫到驿站的路目前来回也要一个时辰,且到时要有太后的手令才可取。
此时,太后早已歇息于自己的万寿殿前,宫女太监们也不敢去打扰。
暖夏从外间进来时,诸宫女太监们已用罢了吃食,各自回了各自的寝殿去就寝,准备明日的事务。
阿阮又把火放进了灶膛内,一个大大的铁锅内,只是有开火煮沸着。
崔浩望着锅里的水,发愁道,“这还真是干净,我去了两趟仓库,什么都没有了。连着陈年的毛豆都被人搬的空空如也。知道的都赐了官员,不知道的,以为是遭了洗劫一空。”
阿阮看向他,与他同感,“官员们走时,都提起太后行宫内的饭食实在是人间美味,想带给家中未到行宫的家人亲属们也尝尝鲜。硬是硬生生的要走了这仓库里余粮,太后亦不好拒绝。必竟大人们,贵人们来也是各自带了不少的珍宝异物的。总要给些回馈,才能彰显皇家威仪。”
暖夏看向这俩人,听他们聊了半天,才走近道,“崔浩,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崔炎那儿不用照顾。”
她听说崔炎的旧疾又复发了,人有些难受,背上被西千军的一个狼牙棒似的东西,在后背砸了一下,那厚实铠甲下顿时凹进去一块,伤势很严重。她虽未替他诊治,但从崔浩从她这儿要走的药来看,他应该是伤得不轻。
崔浩嘟着嘴,“少主午饭用的少,晚饭又没用,现在饿得睡不着,命我来厨房寻吃的,这厨房里都没有东西,我回去也交不了差,不回了。免得看到他饿得难受,我也不好受。”
崔浩看向暖夏的眼神里满是失落。
暖夏看向他,顿了顿,才道,闻闻他肚子发出的声音,“阿阮你看着火,不要让他灭了。崔浩,崔炎没吃晚饭,跟着他的亲卫们是不是也没有吃。”崔浩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认真点了点头。
暖夏抬眸认真道,“我记得崔炎的亲卫一共有十二人。”
崔浩立马否认,加了一句,“不,不,是十三人。”又用他的手指指了指他自己。
暖夏含笑,转了身从身后的一个柜子里打开,才旋转了里面的一个开关,那柜子再往两侧拉开,露出一个小山洞来,山洞里还有些余下的蔬菜,还有几大袋,早前她替太后磨好的细麦粉。
阿阮和崔浩本就跟在她的后头,看到里面还有余粮,有些意外。
暖夏道,“崔浩,你去把亲卫兄弟们都叫来,本姑娘今天让他们好好吃上一顿。”
崔浩脸上露着笑意,有些喜出望外,展了允颜,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他的身影都透着喜庆。
阿阮忍不住地笑道,“小姐,这崔副将,杀敌时十分勇猛,这会儿跟个孩子似的,乐呵乐呵的。”
暖夏收住了笑,“参军前谁还不是个孩子。希望有一天,天下太平。不用再受战乱之苦。”说完,她便自拎了一袋十斤的面粉倒到了一边的一只已洗净的大面盆里,木质的面盆一下子承受了这重量,不由的轻微摇晃了几下,便立住不动了。
暖夏又喝了水进去,洗了手,卷了袖子,揉起面来。
很快面团揉好,阿阮也洗将了蔬菜,往大铁锅里放了进去。
不多时,已盛好了十三碗,面条。暖心的上面各有一个荷包蛋。
众亲卫到的时候,见到那热腾腾的面时,都眼睛放了光,这些天累得顾不上吃,有好的吃的也都紧着行宫里的人,忽然来了这样一出,跟吃惯了番薯,突然来了一大盘的炸鸡似的,狼吞虎咽起来,一碗接着一碗。
阿阮看着他们的样子,一来觉着自家小姐弄的膳食确实好吃,二来,他们是实在饿了。
她看着他们面前摆着的鸡蛋卷饼,上面还分了两份,有些有葱,有些没葱,有些加了一些肉丝,有些放了一些酱料,都冒着香气,让兵士们看了忍不住咽了口水,直言人间美味。
崔浩很聪明,各自都尝了些。吃到一半才想起自家少主,急急到厨房盛汤面。嘴里嚷着要只提篮。
阿阮才满面春风的提醒他,暖夏在听到他和兵士们聊起少主背上的伤忘记了涂哪种药时,暖夏已亲自送了些吃食过去。让他放心慢慢吃,吃好了才会去照顾崔炎。
他才舒出一口气来,跑回原来的位置,又大口大口的吃起来,直夸东西好吃,“阿阮,你家小姐真是贴心,不如嫁给了我家少主,这样,以后你也可以给我们弄好吃的。”
阿阮对他翻了白眼,“崔副将,这样有关小姐名节的事情今天说了也就算了,以后不许再说。必竟我家小姐是在婚约在身的人。不能胡说,影响了她的名节。”
崔浩才住了口,不再说话,只低头顾着吃。
暖夏轻敲了朱漆木门上的铜质门环,崔炎以为是崔浩回来了,自己等的着急,不由的语气夹着火气,“你这去了半天,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暖夏知道并未说她,并不在意,见这门只是半开着,并未关紧,想着他此时本有伤在身,恐有所不便,两人又如此相熟,手里提着的竹篮又十分的沉重,一路走来,手臂十分吃力。她在路上也已歇息了好几次,虽然每次的时间不是很大。
便自己推门进去,边道,“这倒不能怪他,他到时,厨房时都没有能吃的东西了,要不是还有一些藏于密室的东西,恐怕你明天也吃不到东西,他又怕你骂,便不敢回来。”
说话间,他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意外,便下意识的调整了他的外衫,本披在他的身上,他紧了紧,随即便站起来穿好,迅速的系了腰带。
她把竹篮子放于他面前的方几上,把提篮里的东西一碟碟的放到了方几上空余的地方,清粥,小菜,又加了些酱牛肉。还有一碗牛肉面。放了两个鸡蛋。虽然东西看起来简单朴素,但这些是目前能寻到的最好也是她能给到他的东西。
她取了箸给他,他才接了箸,先吃了些粥。
两厢无话,只听到他吃面的吱吱声。
他吃过完了面,又吃了些蔬菜。
暖夏看到他在吃菠菜时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一大盘都吃得一干二净。连汤汁都吸的净光。
她有些欣慰,道,“饿了也要慢慢吃,吃得这样快,伤胃。”
他顿时便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变得慢嚼细咽起来,不由的忍不住笑道,“你的后背上的药,先涂白,再涂黄,再涂浅黄,分别有止痒,消炎,伤口愈合的药,步骤错了也不打紧,但三种药都要及时涂。崔浩给你涂了那两种药,另外一种我替你涂吧。”
他也不知,顿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又道,“你脱了衣服,我看看,那药的颜色我一看便知了。”
他的耳朵不由的有些绯红,她看在眼里,含了笑,这家伙,一个身经百战的风云人物,居然会害羞,她有些忍住地打趣他道,“我上次也替你涂过药的,你放心,我会很轻的。很快就好。”这样的话,她在前世,在医学院时也对好些个男生,女生说过,只是医务室值班的医女不在时,她替她一下,但都是涂在他们的伤处,比如,脸上,手掌上,这后背还真是没有涂过。想到这,她亦脸上烫了起来,她认真的摇了摇头,稳了稳心神。
崔炎才脱了外衫,任由她涂药,她很快涂了药,替他披上了外衫,收拾了竹篮,便起身告辞。
崔炎见着她的身影退到了门外,心有不舍,但也明白,男女共处一室,会对她的名声有所影响,他也不再挽留。
他一想到,天一亮,他便要启程回岭南,此次回去,太后又要回京城,怕是以后再无相见可能。他便,心中有些伤感,渐渐失落。
虽已躺于榻上,但仍辗转反侧,无法安眠。本已泛困的身心,在想到她后,变得精神无比。十分的清醒。心中情弦也在此时被拔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