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7块滑板
作品:《退路》 分手吗?
当初周婉让时景分手,他立马分了手。
那时她觉得时景配不上任何人的喜欢,决心不要做他这样的人。
他身边永远都是花开百簇,这一朵枯萎,还有下一朵。枯萎的花还会再绽明艳吗?不会吧,但时言总觉得可以。
时景,你真的不后悔吗?
那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呢?为什么没有找下一朵花呢?
在时言还喜欢看书的时候,曾读过杨绛先生的一段话:一个人再好,他不心疼你,什么用也没有,誓言可以编造,浪漫可以伪装,唯有心疼,是来自内心的情感,它欺骗不了别人,也欺骗不了自己。
当初的她没有把这段话放在爱情里,而是放到了亲情上。
而今再来用爱情的角度去揣摩,沈知确一点点在她心里扎了根。或许是那双有着厚茧的手,或许是电梯里的对视,或许是那些新闻,或许只是因为他叫沈知确。
她大可不告诉周婉,也不必在意她是否接受。
可是她总觉得,沈知确需要。虽然她的家庭算不上是什么避风港,至少那份认同或许会是渗透进来的一点光。
“哥,中秋我回北扶过节,好久没吃妈亲手做的月饼了。”
时景终是没再劝,只让她到时候把行程告诉他。
时言挂掉电话后,嘴里犯干,猪头肉趴在地上瞪着眼睛瞧她。
她先去拿了瓶啤酒,走到它身边又踢了踢圆滚滚的屁股。
猪头肉没什么反应,乌黑的眼球往上抬了一下,又恹恹垂下,别过脸去。
都说柯基脾气好,可时言总觉得它记仇,毕竟在英国的时候没少被捉弄。
看见它的时候,总会想起它的主人,那个不惜命的主人。
大学玩滑板的时候,也有和外国人一起玩过,玩起来是真不要命。程威那时候总说国外人少是有原因的,毕竟眼前就摆着几个呢。
后来去英国,遇见Aiden,在他身上,时言想到一个词。
亡命徒。
在国内她没玩过降速,第一次玩这个就是Aiden带她的。
体验了一次之后,彻底爱上。
也是因为Aiden,她不再碰,剩余在英国的日子,都不再玩滑板。那块常凯送她的饯别礼物,都被她扔了。
现在再想来,其实前面都是上天对Aiden的宽恕。谁搁得住他那个玩法,得幸亏他还有点残存的人性,替别人惜命,却不惜自己的命。
时言不知道猪头肉是否还记得之前的主人,只知道那时候的它时常望着花园里的那条小径发呆,Aiden在的时候会带它在花园里玩。
有时候人未到,声先闻。人影慢慢从那条小径愈来愈近,逐渐清晰。
她之前不曾了解,原来养狗这么麻烦。
掉毛、屎臭还得出去带着溜,他们都说柯基算好养的。可是于时言,连自己都不想养的人,还养狗。无稽之谈。
但她还是收养了这个小可怜。
时言常想,如果猪头肉是个孩子,肯定是个叛逆的小男孩。幸好,只是一条小狗。不会说话,委屈和思念都往肚里咽。
回国后,猪头肉就吃着百家饭。
一个月里,十五天程威、十五天常凯。或许还会有一天,她再接回来。
其实,时言觉得猪头肉跟着他们是好的,自由。
程威滑板店每天来来去去的人,常凯工作室也有很多员工,也不会无聊,有那么多人喜欢它。
在她这边,白天要上班,只能留它一人在家里。
算是给了它一个家,也只是一个住的地方而已。
“英国佬,明天就把你的亲爸爸们把你接走。”
时言蹲下去,用力把它掰过来,揉了两下肚皮才解气。
猪头肉咧着嘴是像笑,舌头拉地老长,可爱倒是可爱,戏演地也很好。
眼睛不断瞄着零食那边的位置,暗示明显。
时言无视,走向沙发,慢悠悠地喝着啤酒,打开电视。
“别看了,你还是狗吗?胖地跟猪一样,叫你猪头肉,还真把自己当猪了。”
这名字纯属她瞎叫的。
在英国那一年,最大的感受就是猪肉是真难吃。不知是不是买得不对,骚味满天飞,怎么去都没用。两次下来,懒得再弄。叫常凯给她寄腌肉,以前一口不沾的东西,那一年跟宝贝似的扒着可以吃几顿。
但Aiden那群人就跟土匪一样,只要被他们看到,留不过三天。
常凯被亲切地称为“猪肉王子”,他听得高兴,从一袋袋往这边寄,到一箱箱。时言都觉得他可以把这个作为商机了,但奈何人家就为了得个美称。
但,这,好听在哪里?
回国那天,常凯他们给她摆了个猪肉宴,那是她第一次在饭桌上看到全猪,瞬间没了食欲。
她眼下烦,又不好表现出来,索性就拿猪头肉开刀,赐一个美名,让它入乡随俗。
一起玩的那群人,缺德劲也是肚里憋满的,经常去买凉拌猪头肉在猪头肉面前吃。
刚开始时言只觉得他们无聊,但尝了一口,是真香。本来就不多的愧疚被味蕾占满,只能拿小零食补偿猪头肉,顺带让它那些衣食爸爸们对它好些,也算是尽了家长的责任。
她随便打开一个综艺,也不看,就听着声音。
与沈知确的消息停留在她给时景打电话之前,还在公司加班。
时言觉得沈知确的生活实在无趣,好像除了上班就没别的事了。之前还觉得他会去酒吧玩一玩,毕竟上次遇见过一次。现在才知道,人家是去逮她的。
说实话,如果沈知确没这外貌,是个大肚便便的油腻男,这算是尾随了,高低得报个警。长得帅确实好,会有优待。
跟沈知确在一起的这半个月以来,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麻烦。
以前,时常会觉得恋爱是束缚。她身边的人,混是混了点。对于感情,大家都是一个等级的白痴,都挺不顺的。也就她和常凯,算是无爱一身轻了。但常凯也不争气,喜欢上了一只花蝴蝶。
时言对他俩保持中立态度,希望他俩在一起,又不希望。
沈羽流连于花丛,她是觉得俩人不相配的。常凯的性子也就纸老虎,真要被别人欺负了去,还得她提刀上阵。
已经十点三十二,她给沈知确发了条消息,问他回去没。
等消息时,刷了几个群里的消息,又无聊滑出。常凯的几条长语音听得她头疼,天天给她分享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会新闻,一看标题就让人头皮发麻。
常凯的担心有二。
一是怕沈知确有什么心理方面的问题,毕竟之前出过那么多事,就怕有什么不知名的暗黑人格。
二是她家里这边的态度。
替她操心的人越多,她越坚定地想和沈知确在一起。
说白了,沈知确图她什么?又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能走到今天,他是傻子吗?还是把她当傻子?
如果沈知确不是现在的沈知确,他还会喜欢她吗?她想是不会的。没有那场意外,或许他现在早已娶妻生子,组建幸福家庭。
就是不公平的。
这些眼光于他,非常不公平。
那么努力生活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遭受这些眼光的侵蚀呢?
怎么都想着她时言是吃亏的那个呢?
只因为她有健全的双腿?
可是,除了身体上的健全,她还有什么?烂透的心?腐蚀的灵魂?糟糕的生活?
如果健全的人换做是沈知确,那些人的话口是不是会反转呢?
肯定会的。
猪头肉还有点良心,扭着小屁股,爬到沙发上,又趴在时言腿边。
她凑近看它的鼻子,湿湿的,很健康,还闪着银白色的光亮。
手机震动,沈知确给她打来了电话。
“回去了?”
“还没,明天有个MBC会议。”
“哦。”
时言不再说话,顺着猪头肉的毛。程威昨天刚带它去洗了澡,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摸在手里也很软滑。
“怎么了?不开心吗?”
“倒也没有,就是在想过几天中秋节,你喜欢吃什么馅的月饼?”
“嗯,今年中秋节比去年早了些。”
“所以,你喜欢吃什么馅。”时言又问一遍。
沈知确反问她,“你喜欢什么馅?”
“不吃,我哥喜欢苏式月饼,就是那种酥皮的,我不爱吃。”
“他喜欢吃这种,那你喜欢的呢?”
时言摸毛的手顿住,裤子上掉了一堆,与猪头肉对视间,把掉落的毛捻起来几根,又重新沾回它身上。
她认真想了下。
小时候爷爷还在的时候,他会买两种月饼。一种是时景爱吃的,另一种是那种小小的水果味儿的。
当时爷爷让她选,时言觉得包装上图案好看,就选了,也没细看到底是什么口味。自此,爷爷以为她喜欢吃这种。每逢中秋,就买一盒苏式的,一大袋小小的水果月饼。
“水果味的吧,小小的那种,我以前能一口一个。”
对面那头的人听到这话发出低低的笑,“不怕噎着吗?”
“小瞧我。”
“那我们今年就吃小小的,水果味的月饼。”
“嗯,我先回家一趟,争取中秋当天赶回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