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块滑板

作品:《退路

    时言靠在台边,细看他手里的动作,虾仁被放在小碗里,用料酒和黑胡椒腌制着。


    她不记得家里有这些调料了,许是当初常凯买的,也不知道过期没。


    想着去查看日期,思考沈知确刚才的问题。


    “每天睡到中午,八小时上班时间折半,然后可以交不同的新朋友。没事的时候,就去滑板,和庄芝、常凯、程威他们在一起。”


    时言难得用舒缓的音调叙述,她觉得现在适合放一首歌。


    《Toxic》。


    沈知确感觉到身边的人离去,转头看去。刚才时言的话,敲进他的心里。


    让他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时言,我带你逃离好吗?”


    这话刚落,音乐响起 :


    “Baby,can''t you see I''m calling


    A guy like you wear a warning


    It''s dangerous,I''m falling”


    四周升腾起粉色的虚拟烟雾,将时言围绕起来。


    她点起一根烟,白色、粉色交混,不似人间。


    音符漂浮在空中,沈知确呼吸顿住。


    “Don''t you konw that you are toxic?


    And I love what you do"


    难道你不知道,你是致命的毒吗?


    你不知道吗?


    “你刚才说什么?”时言问他。


    沈知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时言呼出烟圈,轻笑起来,“好呀,你要带我逃到哪里去?”


    “你想去哪里?”他问。


    她回答:“逃去无人之地与人海的交界线。”


    沈知确也笑,问她,“这是什么地方?”


    “无黑无白,无事所生,万物覆灭。”


    十二字,悲观至极。


    理解吗?


    一半。


    他见过与众人对峙的她,也见过在路边哭的她。


    一人千面,时言也有很多面。


    如果不细细看,是看不出眉眼之下的黑色的。


    脆弱、破碎、阴暗,让他想捧在手心呵护。


    沈知确目光紧锁她,“那你到时候会愿意跟我走吗?”


    时言依旧懒洋洋,嗓音透着几分沙哑,“当然。”


    “我当真了。”


    “那我也没说假话啊。”


    沈知确知她不信,语气里的敷衍都快撞出来了。


    无黑无白,黑加白成灰,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会到何种程度。


    如果他的腿是好的,肯定会直接走到她面前,问她:你好,能和你一起玩滑板吗?


    可是他是残缺的,虽知她平等地看待每个人。但缺失,必然会不完美。


    所以,他花了七年才走到她面前。


    谁能接受这样的他呢?不知道。


    但他没想过会是时言。


    她骂地很对,之前所有的行为都很轻浮。


    可他忍不住。


    翻山越岭、漫漫路途七年,才将心上人变为眼前人。只想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如今在这里,是为她。


    如她不想留在这里,那他也必然会随她而去。


    耳边音乐仍在继续。


    翻译成中文为:“我尝过天堂的毒,让我无法自拔。”


    时言,就跟她喜欢听的音乐一样。


    三十分钟后。


    他将南瓜盅端到餐桌上,叫时言:“过来尝尝。”


    时言的目光懒懒地盯着前面的投影,快速滑动找电影看。


    闻话,她朝沈知确招手,“你端过来。”


    “在餐桌吃。”他不依她。


    时言不理,将身子往边上挪了些,停在半空的手依旧晃着。


    招了几下,开始耍无赖,“手酸。”


    沈知确只能妥协,又给她端到茶几上。


    时言望去,胡萝卜、虾仁、西蓝花、青豆都被包裹在金灿灿的浓汤里,清爽且不油腻。


    却只有一份。


    时言蹙眉,“你只做一份吗?”


    “嗯,我等会儿回公司。”沈知确将手里的勺子递过去,陪着她坐在地毯上,“这不长胖的,先尝尝味道如何。”


    时言舀起一勺,吹了一下,递到沈知确嘴边,“你先替我尝,我怕有毒。”


    沈知确垂眸看向眼前的勺子,里面有一个虾仁。


    时言之前分享过一个旅行视频,很长,其实更像一段半个小时的旅行纪录片。


    有六个人,每个人都带着滑板。晚上他们滑着小道吹风,等待日出来临。白天带着滑板,走过各个街道,看着夕阳落下。


    日出,日落。


    升起来的时候,能听到时言的欢呼声。


    落下去的时候,能看到她眼里的惋惜。


    从那段视频里,他知道时言喜欢吃南瓜盅。


    所以,他就去学了很多种南瓜盅的做法。


    那时的他,不知道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能亲手做给她吃。


    只是想着,学会了,就好似靠近了一些。


    虽然他们当时隔着大洋彼岸。


    “快吃呀,不会真的有毒吧。”时言催促他,嘴里的玩笑不停。


    话里带刀,可这刀却是海绵做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沈知确含进嘴里后,只听时言继续说:“你下次做的时候,必须要给自己做一份,不然就别做。”


    说完,舀了一口,眯着眼睛点头夸奖,“太好吃了,厨艺不错。”


    沈知确眼角微微扬起,抽出一张面纸,抹去沾在她嘴角的残渣。


    “喜欢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真拿自己当男保姆是吧。”时言又舀出一勺放在他嘴边,“男保姆,请张嘴。”


    沈知确听到这称呼,不觉挑了一下眉,浅笑着吃进。


    时言就这样一口自己吃,一口喂给沈知确。


    等没了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沈知确看她的样子发笑,“一份确实不够吃。”


    “我只吃了半份好不好。”时言说着拿起手机开始看外卖,“你害的,这简直就是开胃汤,现在我的食欲被彻底勾起来了。”


    她随便划拉了几下,将手机递给他,“不知道吃什么,你点。”


    时言其实差不多饱了,但她就想留沈知确下来,陪陪她。


    手机被接过,时言又重新拿起遥控器找电影,最终停留在《One day》上面。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看这个,平时也不太爱看这种爱情片,但总觉得现在适合。


    她点开播放后,目光转到沈知确身上。他选地很认真,没有被电影的声音吸引。


    做事专注的男人是有魅力的,现在的沈知确就是。


    和他在一起时,恬淡、安静,好似时间都慢了下来。


    这是一种魔力,她不曾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


    沈知确选好将手机还给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我们还没加微信。”


    时言看也没看,直接付了款。又打开二维码,让他扫。


    他的头像是英国的大本钟。


    时言拍过泰晤士河畔的夜景,天空是蓝粉橙三色的混合,断层明显又紧紧融合。建筑上的红灯倒映在河面上,给河面铺上了一层红纱。


    她在伦敦留学那段时期,经常去那边逛。


    钟声响起时,她就会站定听时间的离去。


    “你去过伦敦吗?”


    沈知确点手机的手顿住,轻“嗯”了一声,又继续点动。


    时言继续问:“你不是在美国留学吗?怎么跑去英国了?”


    “旅游。”这话合情合理,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要去。


    时言没再继续往下,英国那段时光于她而言并不算美好,也不想再提。


    她将话题撇开,“我看你那次自我介绍是工作两年后才留美的,为什么啊?正常不都直接毕业后就去读研吗?”


    沈知确放下手机,将她脸畔的头发理至耳后,思忖着该如何回答。


    他不想骗她,却也不想将更加破碎的自己剖析出来。


    说了,她是不是更加可怜他呢?


    如果这份感情可怜大于喜欢,那有一天不可怜了呢?可怜能有爱持久吗?


    他很贪心,现在想要的更多了。


    “时言,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爱上我吗?”


    时言歪头想,“或许会。”


    她去握沈知确的手,又肯定了一遍,“会的。”


    在进门前,时言还不确定。


    但在沈知确将她抱在怀里轻吻的时候,她想要的更多。不只是欲望,而是溺水后抓住的手。


    还有他在厨房的身影,让她觉得一直这样或许也很好。


    谈恋爱,原来也不是那么麻烦。


    沈知确目光沉下,手贴着她的脸,字句清晰,这是他第一次揭开这道痕。


    “当时我爸车祸离世,没办法去。”他的语气很简短,像在刻意地压抑着什么般。


    庄芝不由有些心疼。


    沈知确蒙住她的眼睛,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跟她开玩笑,“别这样看着我,也别替我难过。”


    他当时重新规划了一条赛道,终点是时言。


    一条本以为永不会抵达终点的赛道。


    现在,恰是正好。


    那年大本钟下,隔着马路,他陪着她一起聆听钟声。


    时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一刻,继续往下走,走到现在。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