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重逢
作品:《365天环游世界》 “你来巴黎之前,真的没异能力?”斯达尔夫人问,“不是故意逃避入境审核的?”
安徒生真诚地点头。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歌剧演员,在哥本哈根大剧院工作,来巴黎主要是为了探望朋友,”他解释道,“埃瓦尔德老师除了是异能力者,也是哥本哈根大学文学系的毕业生,在剧院担任教师,我们是这样成为师生的。”
斯达尔若有所思:“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来找你?这么大动干戈?”
说到这个话题,安徒生倍感心酸:“因为……因为我向老师求助了啊!”
“我来巴黎总共也就二十来天,连一个月都没到,中间先是被卷进凶杀案,然后又被拽进特异点,受的伤比人生的前二十二年加起来都多!”
“景色没看多少,旅游体验极差,随便遇上个人,都有可能是法国涉密高层……”他越说越悲愤,“我就是来探望朋友顺便旅游的!我也不想知道那么多啊!”
两位法国超越者面面相觑,感受到了丹麦游客滔天的怨气。
斯达尔夫人咳嗽一声:“是这样啊。”
安徒生以为她能理解宽容,于是满怀希望地抬起了眼,认真地看着她。
然而——
斯达尔夫人:“那你能不能再仔细说说自己具体知道哪些事情?”
安徒生的眼睛忽然失去光芒。
【果然,指望政客被真情打动,就是在白日做梦。】
不久前,乔治·桑说的那一句话,重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其实,哪怕你从现在开始昏迷,就凭之前知道的那些事,还有异国超越者的身份,但凡国内有意追究,就不可能离开了。”】
安徒生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的最佳演技,满脸真诚地开始避重就轻。
“波克兰、雨果、桑、仲马……他们都是法国的高层人士,以及传说中的‘超越者’。”
“波克兰先生训练学生的方法是布置写作习题。”
“特异点的制造者是雨果和波德莱尔,作用效果是将巴黎的人带到十九世纪。”
“波德莱尔?”斯达尔夫人打断他,“姓氏还是名字?怎么拼写?”
“姓氏,Baudelaire,词源是‘军刀’的那个。”安徒生说,“他是一位将军的继子。”
缪塞恍然大悟:“弗朗索瓦·波德莱尔议员的孩子?我有点印象。”
“以前见过几面,虽然不求上进,但毕竟天赋摆在那里,似乎也以非常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高师。”缪塞回忆,“感觉挺乖巧的,不会跟同龄人一样乱来。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是故意制造特异点的吧。”
安徒生不予评价。
“那你是怎么脱离特异点的?”斯达尔夫人问。
安徒生眨眨眼睛,颠倒了一下事情的先后顺序:“我被特异点刺激,拥有了异能力,然后就出来了。”
“异能力的相互排斥?”缪塞支着脸,“那你运气不错啊,以往的特异点实验里,中间加入的第三方力量从来都是百分百被排斥至死的。”
安徒生呵呵:“运气差到极点的时候,总会有奇迹出现。”
“行吧,”斯达尔夫人从书桌下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安徒生,“既然不是故意潜入的,那你可以离开了。你的老师就住在附近,屋外挂着丹麦国旗的那栋房子,应该不难认。”
安徒生不为所动。
斯达尔夫人抬眼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安徒生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腹部:“至少给点药吧?”
缪塞嫌弃:“你是真不禁打啊,恢复力也不行。”
淡金色长发的超越者从自己衣服口袋里随手就抽出了一管药,递给安徒生。
“怎么说呢,”他提醒道,“既然都有异能力了,你还是赶紧练习一下/体术之类的吧。虽说异能力者也可以有其他工作,但无论怎样,总是更容易被卷进各种危险事件里的。”
安徒生默不作声,在缪塞递药过来时,趁机往他手里塞了一点东西,然后立刻转身离开。
感知到某种硬质的小方块,缪塞警惕地小心松开手,却发现是医生先前送给安徒生的水果糖。
法国超越者不禁咬牙切齿:“这家伙——!!!”
【是想要炫耀还是什么?】
“万一人家就是想送你块糖呢?”斯达尔夫人笑眯眯地摇着扇子,“别露出那种表情啊,阿尔弗雷德。”
缪塞冷漠地看着她。
斯达尔到底也还是没能绷住,用扇子挡着脸,笑出了声:“说起来,被小小地挑衅一把也很正常吧——用这种方法报复之前突然被打的遭遇,那个丹麦人性格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换成我们身边任何一位同僚,双方至少有一方得横着进医疗室。”
也不知道缪塞到底听没听进去这段安慰,总之,他看了糖果半天,表情虽然不情不愿,手却很实诚地剥掉了糖纸,然后把糖塞进了嘴里。
*
红底白十字的旗帜迎风招展,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格外显眼。
安徒生远远地就看见了这面旗帜。他揉了揉眼睛,忍住眼泪,快步走到那幢小楼前,敲响了门。细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安徒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直面埃瓦尔德。
“明明只是旅游,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搞得自己狼狈不堪、差点不能脱身,还要让老师为我烦心……”
“老师这样自由的人,居然特意编造了公务员的身份,冒着危险来到这里。”
“这段时间,老师该有多辛苦啊!”
“鬓间可能生出白发,人也可能消瘦,小鲸鱼的失踪也可能影响他的身体……”
他越想越自责,也越来越抬不起头。
吱呀。
门打开了。
埃瓦尔德惊讶地眨了眨眼:“咦,是汉斯啊,回来得这么快?”
安徒生猛抬头。
埃瓦尔德在他炯炯的目光下轻轻咳嗽了一声:“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埃瓦尔德心虚地把鸡腿转移到了左手,然后给安徒生让开了进屋的路。
安徒生:“……”
【老师,您藏鸡腿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老师,您没发现门把手上都满是油光了吗?】
埃瓦尔德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边的油光。然后,他试图补救:“汉斯,老师这几天来真的非常担心你!”
安徒生静静地打量了一会儿埃瓦尔德的体型,逐渐笃定:“老师,您起码胖了十斤。”
埃瓦尔德大惊失色:“什么?不会吧!我就吃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他这一句狡辩的情感比补救的那一句充沛多了。
安徒生知道不应该,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对老师的心疼和敬佩在这几句对话间烟消云散。
他无奈地捂住了脸:“一根鸡腿当然不至于,所以,老师,您这几天到底吃了多少?”
埃瓦尔德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布里奶酪、勃艮第炖牛肉、狗鱼肉圆、豆焖肉、猪肉糕……”
安徒生:“……”
埃瓦尔德一口气报了几十个菜名,最后自己也害羞起来:“哎呀,这不是……法国人做饭确实很有一套,除了牛排以外,味道都很不错。”
“老师,正值这样久别重逢的时刻,我真的很想做一些煽情的举动。”安徒生说。
埃瓦尔德不知道又从哪儿摸出来一枚粉嫩可爱的马卡龙,叼在嘴里,看着自家学生,豪气地一摆手,用肢体语言同意了他的表演。
“可是,”安徒生无奈道,“您这样,我真的煽情不起来。”
埃瓦尔德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就不煽情好了,”埃瓦尔德吃掉小点心,擦干净手,笑眯眯地揉了揉学生的头发,“生活又不是戏剧,用不着处处都有转折和规范。”
“巴黎的警戒还没接触,我还以为起码得再过半个月,你才能出来呢。”埃瓦尔德说。
安徒生一边低下头,方便埃瓦尔德揉头的动作,一边回答:“应该是只有我出来了。特异点里发生了挺多事情……说来话长。不过,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我成了那个什么‘超越者’来着。”
埃瓦尔德的手僵住了。
安徒生不解地蹭了蹭他悬着的掌心。
埃瓦尔德瞳孔地震:“什么超越者?谁说你是超越者的?”
“法国的一个超越者。”安徒生回答,“那个特异点的运行规则似乎可以筛选超越者。”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即兴诗人”,翻给埃瓦尔德看:“这是我的异能力,可以借助被记录在这本书上的形象的力量。”
埃瓦尔德脸色复杂地制止了安徒生的动作:“老师看不到这本‘书’。”
在他的眼里,安徒生只是在空中随意地动了动手指。
“法国人知道你是超越者吗?”埃瓦尔德问。
“他们暂时不知道,”安徒生回答,“但特异点随时可能消失,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假冒伪劣的异能局高层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超越者学生,久违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同时又有些莫名庆幸——幸亏当时跟德国人谈好了,要不然,他真不敢打包票能带安徒生回国。
他叹了一口气:“现在没人知道就行。我们今天就回丹麦。”
安徒生没有异议,但他忽然想起了那只消失的小鲸鱼:“老师,您的异能造物……”
“啊,小鲸鱼?”埃瓦尔德从口袋里掏出它,“我差点忘了还给你。昨天晚上,有一个青年送过来的。”
“青年?”安徒生皱眉,“我在特异点外似乎没有这个年龄段的熟人。”
“虽然长相是法国人,但是那小子满嘴意大利口音,总之不会是法国政府的人。”埃瓦尔德说,“大概就是某个路过的好心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