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孔明灯

作品:《迟归

    服务生们把现场打扫干净,篝火晚会算是结束了,这场插曲振奋人心,远超预期,连广告费都省了,宣传那边暗幸当初没舍得钱买热搜是对的,这下直接在热搜上稳稳地躺平了。


    四个人回到帐篷,想休息休息,尤其是那俩过劳的医生,段尘羽手里一个钥匙,打开锁拉着米思蓝进去了,然后把门关上。


    季淮屿手里也有一把钥匙,打开锁进去了,门没关,紧接着又出来,“你不进来吗?”


    简以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紧张地抓包带,这孤男寡女的,朋友不是朋友,恋人不是恋人的,就这样过夜?


    索性转过身去,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下巴轻轻地搭在上面,头上是月光,把午夜照成橘色,今夜星空缭绕,颇有披星戴月的璀璨。


    一道月色映在她的背上,是夜里绕有心事数星星解闷的少女。


    “我坐一会儿,你先睡吧。”她说。


    背后的人也没说话,听到门声一开一关,身上忽然暖了,一阵龙井香味扑来,是季淮屿的外套。


    她回过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你还不睡?”


    “我去和段尘羽说一声,我和他住一间,你和你朋友住一间。”


    简以浔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不用了,你就别做坏人了。”


    季淮屿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拽下来,简以浔想他怎么这么小气。


    他把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坐在她附近,保持她能接受的安全距离:“你进去吧。”


    “那你呢?”她问。


    他仰头:“看星星。”


    “......”简以浔怕他误会,“那,一起吧。”


    隔壁帐篷的门开了,段尘羽他俩骂骂咧咧地并肩走出来,扬言今天谁喝醉了谁孙子。


    看见披星戴月这俩人都怔住了。


    段尘羽坏笑,“哟,老季,你俩还没睡觉啊?”


    简以浔托着下巴:“什么叫,我俩,还没睡觉?”


    “那你俩干嘛?放着好好的帐篷不住打地铺?还真是顶天立地啊,你俩都是好人牌,稀缺级别的。”


    米思蓝踢了他膝盖一脚,段尘羽差点没跪下,扶着痛处骂:“你他妈的轻点儿,男人膝下有黄金没听过啊?”


    米思蓝追着他膝盖接着踢,段尘羽像前段时间火遍短视频的装瘸狗似的跑,:“黄金?好啊,来,我挖挖看,诶诶!你别跑!有种你慢点儿!”


    他俩很快消失在视野,其实在内心里,简以浔和季淮屿都挺羡慕他俩的,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和学生时代没有什么区别。


    本来季淮屿也想去喝两杯的,到时候实在困了的话就找个沙发凑合一宿,把帐篷让给简以浔,看见段尘羽去了酒水区,他就打消这念头了,他宁可在这数星星。


    “你去睡吧。”


    “你去睡吧。”


    “.......”


    “........”


    “我不困。”


    “我不困。”


    ..........


    “段尘羽好像再追我朋友。”


    季淮屿知道这是没话找话,他又何尝不是,“把好像去掉。”


    去掉后她重新答:“段尘羽在追我朋友。”


    “恩。”


    “你女朋友怎么没来。”


    “季姚烯吗。”


    简以浔肩膀抖了抖,“你的女朋友,我怎么知道叫什么?”


    “她叫季姚烯。”


    简以浔眨着一只眼睛数星星,“哦。”


    “我叫季淮屿。”


    “我知道。”


    “我俩都姓季。”


    “哦,恭喜你啊。”简以浔皱着眉,糟糕,数乱了,敷衍了句,“缘分。”


    “恩,血缘,我姐。”


    她不数星星了,诧异地看他冷峻的侧脸,“你姐?”


    “你激动什么。”


    简以浔收起失态,刚刚的她,眉毛都要挑到发际线了,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的比碗圆。


    季淮屿又说,“你刚才那样,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吃醋了。”


    ?


    季先生除了微积分之外还研究微表情?


    她脱口而出,“本能反应。”


    “恩?”


    啊这...不该这么说:“就…有点可惜吧,想着…你结婚会邀请高中同学一桌吧,我再想要随多少份子,恩。”


    “你在什么情况下会结巴?紧张还是说谎?。”


    .......


    简以浔捂住微烫的脸颊,把落日般的红晕别向她的另一边。


    “我结婚没打算请高中同学,段尘羽算一个,至于你,”


    简以浔不知不觉地把脸揉成胖娃娃,想听他的答案,又不想被他看见自己充满求知欲的上上下下。


    他接着说,“我再想想。”


    “啊---你轻点儿。”


    “你压我头发了!啊---”


    “你下去,我在上面。”


    “套破了!”


    简以浔:“.......”


    季淮屿:“........”


    这声声催人心魂的叫声在老情侣面前属实不太合适。


    这回简以浔的脸真是红的彻底,跟刚涂了油漆似的。


    看到山下萤火微光,缓缓徐徐地升空,他站起来,“那边有放孔明灯的。”


    简以浔也跟着过去,“我,我也想去看看。”


    午夜十二点是放孔明灯的活动,两百一个,其中包括一盏孔明灯,一张许愿纸条,一支成愿笔。


    该说不说,真黑啊,简以浔“啧”了声,打消了放孔明灯的想法,就想着在这躲一会儿,等帐篷里的人几乎睡了再回去。


    要说有什么愿望,她也不知道。


    “200一个200一个啊,孔明灯里放愿望,新的一年梦想成真!我们这个孔明灯可不是普通几十块钱的,我们的孔明灯升到一定高度的时候,里面的愿望纸条就会燃烧,寓意愿望直通神灵,数量有限!”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几乎没几个游客了,简以浔也看够了想回去了,眼前一白,晃来一阵风。


    “给你。”


    季淮屿一手拿着一个孔明灯,给她一个。


    简以浔接过来,迟疑须臾:“我---”


    “别说给我钱,也别给我充话费,我不是卖孔明灯的,送你的。”


    她耸耸肩,“明天请你喝酒。”


    他把水性笔拧开,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她也一样,两个人颇有提笔忘字的嫌疑。


    卖孔明灯的大爷往他俩的小桌上放了本旧书,和颜悦色地,“没事儿,天儿还早呢,慢慢写,不会的字就查字典。”


    “.......”


    “.......”


    真是谢谢字典了。


    “写你自己的。”


    季淮屿把许愿纸条捂住,把她飘过来的视线死死封住。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愿望?”


    季淮屿把椅子挪开数步重新坐下,“管好你自己。”


    “稀罕。”


    两个人像防贼似的扭着身子背对背写愿望,简以浔把头转过去,说教,“这都是迷信,不必太认真。”


    季淮屿没理他,都是迷信?你不也藏着掖着的?


    他嗤笑:“好,迷信,把你许的愿给我看看。”


    简以浔叠好纸条,大大方方地放进孔明灯里,“随便看。”


    孔明灯大爷接过简以浔的灯,季淮屿的也写好了,大爷熟练地点燃孔明灯蜡烛,各自交给他们,“来,这里,一松手灯就升起来了。”


    这里只剩他们俩了,月光铺了一地的橘黄,柔风轻轻地刮蹭她脸颊的碎发,女孩手里捧着孔明灯,望着月稍许愿。


    起风了。


    两个孔明灯渐渐升起,也许,不一会它们就会小如夜星,也许,真像大爷说的那样,愿望直通神灵。


    诶诶诶?


    怎么事儿?


    “季淮屿你看!”她手指着那两点火光。


    “我们俩的孔明灯是不是原路返回了?”


    季淮屿看过去,确实有这个迹象。


    “应该是风太大了。”


    孔明灯随北风归来,怎么放走的就怎么回来的,两人一展手,各自接过自己的孔明灯,季淮屿问:“还放吗?”


    “两个四百呢,当然放。”


    俩人等着风少微小点了,又举起孔明灯,松手。


    风忽然发狂,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至,这是春天的第一场雨,暴雨。


    孔明灯摇摇欲坠,两三下就被大雨击落了。


    这里连个伞棚都没有,本来就是半山,别说躲雨的地方了,脚下已是泥泞。


    简以浔放空大笑,任凭大雨把她淋湿、淋透,丝毫不觉得冷,她开心地在泥泞上蹦跳,泥水四溅像一场狂欢会。


    季淮屿怕这女人是疯了,下了这么大雨竟然傻笑不停,雨水砸在地上,大大小小的水窝。


    “简以浔。”


    他再次大叫,“简以浔!”


    “怎么啦?”


    雨声掩人语,他喊:“你、傻、笑、什、么?”


    简以浔并没有停下自娱自乐的动作,反而更加兴奋,十年了,第一次这么开心,这么放空,也是第一次听说放出去的孔明灯原路返航,最终坠机这种荒唐事。


    雨中的她转着圈,泥水的声音清脆活泼,“我在笑什么,我在笑你许了什么丧尽天良的愿啊季淮屿?孔明灯都受不住,直接给你返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快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望。”


    雨声越来越猛烈,对话全靠喊。


    他静静地看她撒欢,像极了他所熟悉的她,那个曾经为所欲为的她。


    他自言自语地回应:“我许的愿有多么丧尽天良,我问老天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有的话,我就再追追你。”


    这十年我一直也没把你忘掉,你突然出现了,三番五次的,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