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要饭的

作品:《阵困

    巫恒那会睡了一觉,恢复了些精神,那一行人拦在前头,驴子也停了下来。


    打眼瞧过去,这一行人从前到后拢共就十一个,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好衣裳。


    外头披着褂,内里麻布衣做底,有连鞋都没有的,赤着脚踩着软烂的泥地。


    一个个模样倒是凶狠,约摸是这附近的匪徒,却不是正儿八经的恶匪,只因这群人手中连个像样的家伙什都没有,唯一能伤人的似乎就只有那一把干农活的了。


    白斩尘握着手中的缰绳,双手不自觉的合十,“几位大侠,我们两个回乡身上实在是没有盘缠了,人疲驴倦,不如几位就放我们一马?”


    打头的呵嗤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在一旁,“放你们一马?呵呵,也不打听打听我单烘的大名,甭管你是要饭还是拾荒的,就算耗子从我这儿走,也得掉它一层皮,你们两个小白脸要是识相,就赶快把身上值钱的物什都交出来,也免去一顿好打。”


    巫恒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是什么地界了?”


    那单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不好好听我说话!弟兄们,给我上去把他们这驴车抢了!”


    这打头的一声令下,其他土匪一拥而上。


    其中有个矮个子跑的最快,弓着腰,一跳便要跳到车上。


    巫恒正从车棚中低着头探出身子,见那人要跳上来,便使了长腿一踹,那人被踢了数十步远。


    众人一瞧这架势,被唬住了一瞬,随即后头那单烘怒道:“没用的东西,区区两个小白脸还需要我来出马吗?”


    说着,他便提起手中的棒子冲了上来,巫恒牵着白斩尘的手腕,将他向车棚中引,顺手将车棚中的短棍取了出来。


    这群山匪左右包抄过来,连威胁都舍去了,一起围攻巫恒。


    以往有过路的,都是说一通狠话,吓唬一二,将那过路的吓得连忙将身上财物交出来,这事便过去了。


    可今日不同,今日这乘驴车的臭小子太不识好歹了,竟然敢踹他的喽啰?


    单烘心里想着,一定要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要不然叫他如何在这几个兄弟之间立威呢?


    眨眼之间,单烘便举着棒子奔到巫恒面前,手中棍狠狠的往巫恒脑门那甩,却未想到巫恒手中短棍发力,敲在了他手腕处,痛得单烘直接脱力,手中棒子掉在了地上。


    单烘惨叫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头头都下命令了,底下人哪有不从的道理,张牙舞爪的全都扑了上去,白斩尘在车棚内瞧了瞬,便从内里出来,两手捧起一块硬石,往巫恒身后那人砸去。


    那人被石头砸中,直接晕了头,走路也摇摇晃晃,抬起手指着白斩尘,指了半天,竟转身就跑。


    剩下的几个估计也是周遭村民,或许是过活不下去的落草为寇,别看他们人多,但其实什么战术、武力值都是没有的,就算有,那也实在是太少,太低了。


    与巫恒打架自然是落了下风。


    这群人被打的四处乱窜,忽然,有人大呼道:“这两个该死的,竟然那么难对付,大哥,快抓住那个秃子,他拳脚功夫差些!”


    这一会的功夫,一群人已经是战了多个回合,打巫恒他们打不过,打白斩尘,实在是轻松,他帽儿也掉了,亦是让人知道了他的底细,是个不怎么会武的,说不定,还是朝廷追捕的和尚呢。


    但是就算让他们知道,这人是和尚,他们也不会去报官的,哪有山匪去报官的道理。


    单烘看准时机,一下子将白斩尘捉住,早已逃至远处的一个喽啰捂着脑袋叫道:“老大,就是他抱着石头砸我的头,您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白斩尘被其捉住,用尽浑身力气试着挣脱,那单烘不知从何拿出一柄生了锈的剪刀,恨恨道:“两个不知好歹的杂碎,来到了我们的地盘,还这么嚣张,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巫恒正用胳膊勒着一人的脖子,见此连忙将人松开,朝着那单烘笑道:“都是误会啊,大侠,瞧这大热天的弟兄们连口水都没有喝,我这驴车上还有几锭银子,就当请大家喝茶了。”


    单烘冷哼一声,剪刀抵在白斩尘的脖颈,“呵,小子,你作态作晚了!”


    眼见那剪刀尖戳着白斩尘的肌肤,僵持之间,驴叫一声,扬蹄狂奔起来,巫恒急道:“坏了!我们的银子可都在驴车上!”


    山匪中的小喽啰有人喊了一嗓子,“追驴子啊,追到了,就是我们的了!”


    这一嗓子直接让几个四散奔逃的停了步子,调转方向,去追那头驴。


    这单烘还是不敢杀人的,再说杀了人,惹了人命官司,就算他杀的是个和尚,那也是杀人了啊,于是单烘瞧着巫恒的距离,便将白斩尘用力一推,自己掉头去追那驴去了。


    白斩尘摔在地上,被巫恒连忙扶了起来,两人看着远去的驴子,这一会已经瞧不见了。


    白斩尘手中攥着自己的帽子,呆呆站了会,将帽子又戴在头顶。


    “这驴子不是一般驴啊,两次救你我与水火之中。”


    白斩尘回道:“兽类与人方便,会有造化,希望它不要被捉住了。”


    巫恒低眸瞧他脖颈上的那道浅浅的划痕,又瞧他眼睛。


    极远处,有轻烟。


    白斩尘指着远处有烟起的方向道:“巫公子,这地方还是不安全,咱们往那走吧。若是那些人再折返回来可是不好。”


    巫恒问道:“难道你不觉得驴子可怜吗?我也曾认识一个僧人,他日日以泪洗面,要么是哭扑火的蛾子,要么是哭久旱的枯株,瞧不得一点悲事。”


    白斩尘跟在巫恒身边,沉吟片刻,若是说慈悲,他白斩尘确实不够格可以认下这慈悲二字。


    若是自小吃斋念佛,不被旁处干扰,那他或只知佛法,不知别的。


    可自小寺庙又非封闭,外人进寺参拜佛神,又不是除却祈愿便不言其他,他知道许多旁的事,人说一嘴,说者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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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听者便记住了,参悟一二,也懂了。


    他不是个合格的和尚,他也自私,他窃喜方才那驴子一阵狂奔走了,好让他捡回一条命。


    牲畜的命哪有人命重要。


    若是将牲畜换成人呢?


    旁人的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白斩尘自以为如此。


    可他从来没有说过,没有向任何人表达过自己的想法,他见过同门师兄弟被朝廷的人残杀,不相熟的死了,白斩尘心中一丝怜悯都未有。


    他只是怕,怕自己也落得个那般下场。


    什么东西会比自己的命重要呢。


    这个想法是不允许与旁人道的。


    寺庙里人人都宣扬,要舍己为人。


    可他并不想,他觉得人活一世,说不定就只有一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世为什么不好好的活着,为什么不把生的机会留给自己。


    可这想法在佛法中,总归是自私丑陋的。


    所以巫恒那么一问,将白斩尘问得一愣,许久,巫恒瞧白斩尘脸色憋得通红,索性也不再逗他。


    二人往前走,绕出此山,白斩尘才道:“我、我……情况紧急,那时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白斩尘这样说,心底也揪着,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驴子跑了,车内东西也跟着没了,但是命还在。


    可这样真是自私极了,若是他本来就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坏人,也不会在心中嘀咕,偏偏他是个不够慈悲的和尚,吃着巫恒的,喝着巫恒的,功夫不好,让人钻了空子,害得巫恒失了一辆驴车。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他有些怕巫恒就这样不要他跟着了,多一个人,便多一张嘴。可他实在是太想活下去了,与巫恒为伴,好像也安心些。


    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着在笑,“还在想这件事吗?我就是随口一问,不要老是想了,前头还要走很久的路,累的话我们就稍休息会。”


    白斩尘瞧着前头,“不累的。”


    山望山跑死马,那点子青烟离得远,夜里下起了雨,两人弄了个浑身狼狈,身上又没银子,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哪里能避雨。


    白日雨还未停,二人实在又累又饿,好不容易走到一街口,路上没怎么有过路的,走在街边檐底,忽然有人与他两人搭话。


    “你们俩是哪来的,别在这占我的地盘啊。”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躲在后头一户人家的门边,巫恒便道:“我们只是过路的,不是要抢你地盘的。”


    那乞丐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又闻听到一阵微弱的肚子咕噜声,便摇了摇头,“真可怜,年纪轻轻手脚也不残缺,竟然混成了要饭的,可怜呐可怜!”


    巫恒带着白斩尘本欲继续往东南走,那乞丐又叫住他们,怀里抱着个碗,趴在地上,朝着两人招了招手,“嗳!别走了,我这还有点吃的,你们俩吃了,垫垫肚子吧。”


    乞丐又道:“不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