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跑的比扑官快多了
作品:《阵困》 纵是落了水,恐慌间隙里白斩尘还是下意识抬手去遮,这慌乱之中水流急促,将他冲出了几米远。
刘狩惊惧叫喊着,“快,救人啊!”
脚下的软泥踩着便塌,混着杂沙直往河里砸,稍不注意,便会掉下去,有人往下游狂奔,“快,寻长枝救人呐!”
这群人弄了个满身泥泞,好歹将落水那仨救了上来,他们气喘吁吁,白斩尘被巫恒扶着,呕了几口水,声音虚虚道了谢,却将脑袋低着,用湿透了的袖子遮住自己的脑袋,巫恒拧了拧袖上的水,牵起他便要往回走,却被一人拦住。
那人长得不高,眼皮上长着一颗带毛痣,笑的腼腆,瞧着躲闪的白斩尘,轻声问道:“师傅,您会诵经吧?您看,我们刚才救了你,师傅是不是该为我得偿县祈福,驱一驱邪祟呢?当然了,我们是不会将此事捅到外头去的。”
白斩尘犹豫片刻,微低头道:“原谅我,并不会诵经祈福。”
作谎叫他耳尖泛着赤,白斩尘只希望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好似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盯着他的脑袋,他只觉得羞愧极了。
官差要捉他,只因为他是个和尚。
他是个和尚,本就该怜悯,诵经祈福也是他会做的,可偏偏此时他说谎了。
他想活命。
那就不得不作这个谎。
那人眨了眨眼,怪道:“师傅你可是和尚呀,怎么能不会诵经祈福呢?”
白斩尘低着眼睫,“我确实不会。”
巫恒道:“多谢诸位出手相救,但是我家弟弟身子浸水不适,实在是不宜长久吹风,我们就先回去了。”
刘狩听这话连忙点头,“对对,可千万别受了风寒啊,回家喝些热汤,暖暖身子。”
说着,刘狩就连忙小跑跟了上去,留着后头那群人左右对着眼色。
一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那个老实勤快的男人方生杀了人,一头撞死了。
大家伙又要去河边找那妖怪,又要找能人异士来收妖怪,没有能人异士,那便又想把妖怪供起来。
可大水有眼,冲出来个和尚。
和尚是不是能人异士?
不是。
没见过和尚降妖除魔啊。
但是和尚在哪?
和尚之前都在寺庙里。
寺庙不就是许愿的地方吗。
我们那么多年供奉了那么多香火,那佛神该保佑我们啊。
世间瞧不见佛神的影子,那和尚便是佛神在凡世的化身,他们和尚,守着佛神的雕塑,受着他们的香火钱,那就该为百姓分忧啊。
他们的忧愁是什么呢。
以往或许是吃不饱穿不暖,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们的忧愁是愿河里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那只妖精。
是,几十年前那个淹死在河里的孩子忽然就在他们心里重要了起来,甚至那个孩子他们大多数人都不认识,那孩子若是还活着,岁数比他们这群人的爹娘年纪还大。
如今便忽然美满了,他们愿意结这善缘了。
他们要替天行道,收了这妖精。
不为别的,为的便是今日瞧见的那颗闪闪反光的光头。
那光头说他不会诵经祈福,分明是谎话!
他不愿为我们得偿排忧解难,他这个自私的家伙,我们得偿的刘狩还瞧他们可怜,与他们一个地方住呢。
凭什么让他们住在得偿呢。
所以他们夜里报了官。
说,大人,我们有急事啊!
朝廷不是在抓道士和尚吗,我们得偿刘狩家里就有个和尚哩!
生的白净脸肯定不是半途出家。
这日夜里,刘狩烧了水,让白斩尘洗洗身子,别冻着了。
驴子也睡得早,夜里淅淅沥沥又下起了小雨,空气中漫着一股子泥土气。
巫恒与白斩尘挤在那张小榻上,聒噪的蛙鸣此起彼伏,却并没有吵的人睡不着。
白斩尘被河水激了一遭,纵是洗了热水澡又喝了热汤驱寒,今夜他还是有些疲倦。
强忍着睡意与巫恒轻声道:“巫公子,我们明日便走吧。”
两人近在咫尺,巫恒瞧着白斩尘的眼睛,点了点头。
“巫公子。”
此时,年少的白斩尘声音有些怯生生。
雨声里,蛙鸣也隐了多半,巫恒轻声应着,“嗯?”
白斩尘侧着身在巫恒身边,昏暗的光线只能勉强看见他的面庞轮廓,“巫公子,如果有官差来抓我,你便跑吧。”
巫恒问道:“为什么我要跑呢?”
白斩尘敛眸道:“被抓住的僧道下场不好,我会连累你。”
转而,白斩尘又连忙摆手,眼目睁得浑圆,“我不是说被抓住我的下场会很惨,以此让你不要抛下我的,我、我只是想说,这世道与僧人混在一起的只有道士,若是我被抓了,我不想连累你。”
白斩尘抬起手,将他乱摆动的手轻握住,他不觉回忆起许多,眼底有一瞬的哀思划过,轻声安抚道:“别怕,会没事的。”
“只是,朝廷为什么要抓僧道呢?”
这自古僧人道士少有掌权者,不会威胁上位者的地位。
难不成这和尚道士中有什么能人,威胁到了皇帝的统治,所以才让那高位痛下狠手?
白斩尘道:“听我师兄说,皇城流传人灵至高,世上将神思运用通透的便数道法、修行者,这样说的话,就好似人人都有一锅水,人活一世,多数人开着微微弱的火苗,而修行者,便将火开大了些,所以灵情更为外显。”
“皇帝想要修个长生。”
巫恒愤愤道:“真是荒唐。如今皇帝可叫时叔奴?”
白斩尘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还未应呢,一阵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刘狩将门推开,“俩孩子,你们快跑吧!村西头二狗报官了,要来抓你们啊!”
两人坐起身子,往门口瞧去,只见刘狩穿着一袭软麻衣裳作里,发也乱,想是才睡醒。
后头还跟着一个人,瞧着今日好似见过,那人急道:“被抓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快跑吧,我先走了,刘伯,你就别出去了,躺在床上睡着,就当不知他们二人走了!”
刘狩连忙点头,“嗳,多谢你了。”
巫恒与白斩尘知道这情况紧急,衣裳也没来得及好好穿,拜别了刘狩便去驾驴车,驴子惊醒,打了个嗤,本不急不慢的往东南去,没多久,便有马匹追击声。
借着夜色,巫恒瞧见后头那些黑影并非衙役摸样,且多数乘马,不多时,有人大呼,“赦巡卫奉命追捕,前头驴车,速速勒住!”
驴子仍是不紧不慢,巫恒急甩缰绳,驴车内白斩尘已是将衣穿好,头上的帽儿紧紧戴着,这驴车不过只是盖了个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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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通透,瞧得见后头追兵。
眼瞧着赦巡卫愈来愈近,白斩尘急道:“巫公子,你把我放下吧!”
巫恒将缰绳一拽,没想到那驴子不但不跑,反倒停了下来,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驴嚎。
后头赦巡卫没多久便追了上来,为首人将腰间剑出鞘,“我等奉命抓捕修道者,你们当中是有和尚?”
巫恒手已经摸到了车棚内的那一截短棍,才偏头看去,没想到已经安静下来的驴子忽然拔腿就跑。
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巫恒险些摔到车棚中,连忙反手握紧缰绳,耳畔狂风大起,两侧草木疾速后退,车身颠簸,二人连忙俯下身子,紧紧攥住。
后头赦巡卫见此驱马追赶,难以想象,骏马扬蹄竟跑不过一头毛驴。
长夜漫漫,黑驴狂奔,驴蹄刨起沙土弄得身后车棚里也满泛着灰,不知什么时辰,后头追赶的赦巡卫也不见了踪影,可就算后头没人追了,这驴子仍是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顺着路途径一条大河,沿着河岸边狂奔了许久,过了两重山,驴子才缓缓降下速来,此时天已泛白,远处传来鸡鸣。
两人奔波一夜,虽说并没有直接用自己的腿跑,但这驴子没命的跑,驴车颠簸的厉害,又灌了一晚的风,二人神色有些疲倦。
巫恒拍着驴子的背,“还真是神驴天降,跑得比扑官快多了。”
白斩尘好奇道:“扑官是何物?”
巫恒略思忖道:“是我家附近一老人养的马儿,是头有些道行的白马。”
得了些道行,那便是妖精了。
老马生了两头小马,这白马才下生便会走,吃了胞兄,又将老马咬死,自己得了道行,真可谓畜凶成精,那养马的请了五方地长老前去驯服,其马凶悍猛烈,五方地长老多次被那马扑倒撕咬,驯化成功便得了个扑官的名。
巫恒正想的出神,没发觉白斩尘伸手过来,回神时只瞧见白斩尘将自己发间的一片青叶取了出来。
白斩尘笑着说道:“巫公子,你发间落了一片叶。”
巫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脑袋笑了笑,又瞧见白斩尘的眼中泛着红,不免觉得心底好似被谁一揪,“这一夜奔逃真够狼狈的,不过你我脱困,这便极好,阿尘,你一夜未眠,这会那些赦巡卫也不会很快追上,你在车中睡会吧。”
白斩尘道:“我一夜都在车中,倒是巫公子赶了一夜的车,要不还是巫公子来睡一会,我赶一赶车吧。”
一番推让,白斩尘倒是坐在了驴后,巫恒有些不放心道:“这驴子脾气怪,不好驾啊。”
白斩尘摸了摸驴子的毛,“我倒是觉得它很有灵性,关键时候救你我于水火呢。”
驴子哼哧一声,吃了会草,便慢悠悠的往前走。
巫恒躺在车里,仰着面,瞧着白斩尘青涩的脸,又起身翻了翻包袱,寻了个饼子递了上去,“垫垫肚子吧。”
晨起那会,雾翻云散,瞧天空,乍一看分不清这是早上还是傍晚,巫恒在车中睡了会,醒来时,又进一重山,只是瞧不见有什么人家。
白斩尘驾着驴车,也是悠闲,这驴子也是个看脸色的主,白斩尘年纪小,驴子也走得慢悠悠,一路上没有打过驴哼。
忽然,前头山林一阵异响,有一行人冲了出来,手中拿着木棍大棒,锐器却是少见,打头的叫道:“过路,便留下过路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