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养猪大户
作品:《阵困》 乞丐抬着胳膊,示意他二人接过去,那只碗磕破了个边,碎裂处又被磨得光滑,不会说是一不注意就割伤了手,里头有两块馒头,瞧着软弹的模样似乎是今日才蒸的,只是外皮有些脏。
巫恒有些不好意思,他浑身上下是没半点银子了,那乞丐将馒头硬塞他二人怀中,“快吃点吧,别饿坏了。”
瞧着两人道谢,乞丐倚在墙边,“你们还年轻,怎么会要饭呢。”
巫恒道:“我们在路上遭了抢劫的,这远行真是不易啊,这位大哥,你将馒头给了我们,自己肚子饿了该怎么办呢。”
乞丐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这附近住的都是好人,这家今日与我一碗粥,那家明日赠我一块馕,说不定呢,明年春天我还能胖不少。”
眼瞧着巫恒将馒头扒皮欲扔,乞丐连忙站起夺下,“你这小子,我好心将馒头给你吃,你却是这样浪费,这皮子怎么能扔了呢!”
说着,乞丐将那馒头皮囫囵吞了,连嚼都未嚼,“你们吃了我的馒头,就要帮我的忙。”
乞丐向着二人的方向走近了些,“你们两个,跟着我来。”
巫恒与白斩尘对视了一眼,左右想了想,除却去东南去,他们两个也没别的事,巫恒问道:“不知要我们帮你什么?”
乞丐带着他们顺着那一溜的屋檐底,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前,乞丐用力的敲了敲门,而后往旁跑去,“你们帮我要点饭,我晚上吃!”
此时巫恒手中还有半个馒头没吃完,那户人家的门便缓缓开了,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见外头二人,身上衣裳也脏乱,尤其是打头的那男子,手中还拿着半块馒头,那孩子便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巫恒将馒头塞进口中,“不知我们能否讨些吃食果腹,我什么活都会干。”
孩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朝里喊道:“外嬷,有两个要饭的。”
不一会,内里走出一个老太,看着头发半灰不白用块黑布缠了个啾,身上穿着褐色连裳,外头乱披了个灰半褂,往外头瞧了瞧,“你什么活都会干?”
巫恒道:“是,我与我家弟弟已经饿了一天了,街上乞丐心好,把他的吃食让给了我们,他却要饿肚子,我想讨些吃食还他。”
老太咂了咂嘴,想了会,慢悠悠说道:“那我家确实有个活计,天都黑了还没做呢,你要是能帮我干完,那你们二人连着那个乞丐,今晚都可以来我家吃一顿饭。”
白斩尘问道:“不知大娘要做的是什么活计?”
老太道:“我问东沈家借了书,抄了些想让我家孩子读,可老婆子字不好看,写多了字手也会抖,抄了许多时日,还有十几页,明日就是还书的日子了。”
巫恒应下,“那太好了,我便是抄字的能手,不说字写的有多好,但是速度肯定快。哦,写的也不会潦草。”
毕竟前世他皮闹,什么弟子规、千字诀、万言法没写一千也有八百,且每每犯错或是忘了规矩,白斩尘很爱罚他抄那首七十二绝。
每次都写得手痛,导致他不爱看那些规矩,看见一堆字就头疼。
可罚的次数多了,熟能生巧,就算是一堆让他头疼的字在眼前,他还是能抄的飞速。
二人抬步随着老太往屋内走,见老太朝着外招了招手,“嗳,别在外头了,既然他识得字,这字便也能抄一些,你也跟着进来吧,外头天随着夜深也凉了。”
躲在后头的乞丐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脚下虽有颠簸却也大步走了过来,跟着往内去,“老大姐啊,也就是你们心好,要不然,我也活不过去年冬天啊。”
老太轻摇着脑袋,“既然还活着,又何必说这种丧气话呢,安儿,昨日那册上是如何说的?”
这户人家的那个孩子道:“册说,知片而思全,好死不如癞活。”
老太怪道:“胡说八道,你昨日看的什么册子,前言不搭后语,什么好死不如癞活着?”说着,老太又去瞧那乞丐,“不过这话确实有道理,活着有希望,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孩子道:“外嬷,会不会是你抄书抄错了,才前言不搭后语的让安儿学了。”
老太将眼一瞪,抬手把门推开,内里木方桌上燃着一盏油灯,嗅着一股菜籽油味,这菜籽油实惠的很,寻常人家大多以此油燃灯。
巫恒瞧那桌,上头摆着灯烛,两本册,上头的笔墨迹未干,想来方才这老人便是在抄书。
老太道:“那这年轻人,你既然识字,也知道我抄到哪里了,你先抄着,我去做饭。”
巫恒笑道:“这未抄完,我们也能吃得餐饭吗?”
老人呵呵一笑,“你们都来舍下了,还能跑了不成,再说抄些字又不是什么难活计,看你非要干些活,那我便不能叫你白吃饭了。”
白斩尘上前与老人瞧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却被推拒回来,一来二去无事可做,站在巫恒身边,瞧他抄字。
想他言行,猜他字迹,仔细一瞧,却不似心中所想。
只见其字随心所欲,前潦草狂妄几字后又苍劲银勾,或许他想起这是写给孩童所读,又逐渐板正了起来。
瞧了会字迹,白斩尘视线便随着那跳动的烛火往旁处游走,巫公子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泛着轻淡的烛火暖色,执笔之间,手指随笔尖落处而动,一时间竟叫他分不清到底是字更好看,还是手更好看,有些晃人眼。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白斩尘猛地将视线挪开,耳尖有些发烫,这房中灯火昏暗,旁人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可人心作怪,越是紧张越想遮掩便越手忙脚乱。
白斩尘连忙找着话题,想将那个旁人的心思引去。
祈求他别注意到自己的失礼。
“东沈家的书,大娘,这东沈家离得远吗?”
听白斩尘问,那老太也回道:“不远,转几条街就到了,他家可宽裕呢,要不然明日早上你们替我还书吧,有这由头,在他家吃两顿饭,你们也好饱着肚子回家不是。”
乞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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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啊,就是他家实在是太远了,且前些年总是向他要饭,我也有些不好意思。”
巫恒抄着书,不免笑道:“那他家到底是远,还是不远呢?都说抄字不可分心,我总觉得你们说话也像是在抄书,被字间迷了心去。”
乞丐道:“对你们腿脚好的来说自然是不远,对我这种要瘸不瘸,要残不残的人来说,自然是远的了。”
巫恒抬眸,借着烛火去瞧那乞丐,方才在外头时天色昏暗,也未仔细瞧看,这一眼打量便瞧得真切了。
乞丐年纪约莫四五十,说话时眼睛带着笑,身形有些下意识的畏畏缩缩,身上衣散着一股霉馊气,他笑嘻嘻道:“我跟你们说啊,那东边沈家是这附近最宽裕的了,要是去讨饭,他总得给你块肉吃!”
乞丐身边站着这家的小娃,孩子聪慧,不怎么皮闹,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便找了板凳坐,见巫恒的视线扫过,那孩子也看了过来。
巫恒道:“心真善。”
乞丐肯定道:“是啊,他家养猪的,总能吃到荤腥呢。”
巫恒抄字的手一顿,“养猪的?”
乞丐喋喋不休,说的什么巫恒还真就没有再认真去听,手指穿过书页,往前翻去,前头并无署名。
“……”
饭也做好了,那老太将粥端来时便叫巫恒将书先撤了去,吃完饭再写也不迟。
这顿饭吃的巫恒是没滋没味,不免叹了口气,这一声叹真是又无奈又无措,还好似混着一丝疑惑。
白斩尘便问道,“巫公子为何发叹啊?”
巫恒才将手中粥大口喝完,听白斩尘问,便道:“我想起来一个旧友,这缘分也是浅薄,不过是我极重要人的朋友,几番波折,不知为何总能碰上,就算是碰不上,也能遇见与之相关的事物。”
之前曾听那沈迟林说什么他与白斩尘要饭,沈迟林喂猪。
这老太问东沈家借的书,好巧不巧,东沈家还养着猪。
这不巧了吗?
为何叹气?
只叹后来人知,他巫恒不知。
若是后来人肯与他道个明白,他又怎么会在此长吁短叹。
思来想去,巫恒脸色又忽的一变。
白斩尘无轮回记忆,沈迟林那家伙修行的时间长,他约莫知道啊!
都是朋友嘛。
虽然不是他巫恒的朋友。
但是是白斩尘的朋友啊。
都是朋友了。
去避避灾,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若那东沈家住着的真的是沈迟林,那也不失一番探寻,巫恒暗自想着,便定了主意。
次日一早,二人与这老妪一家道别,那乞丐也走,却不是同路,巫恒与白斩尘一路走走停停,去寻那所谓的养猪大户,东沈家。
近日多雨,脚下路软绵,东南临海,未有多热,头顶总过飞鸟,湿润好凉风。
此地地名渠南,又过几重丘,路旁多植青梧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