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网红


    祝愿刚回到前台,埃迪克制地激动,欢呼如同香槟一样闷闷地炸开。


    “恭喜祝哥,油管首条视频全网刷屏!播放破两亿!出圈即登顶!”


    埃迪手里举着平板,屏幕差点怼到祝愿脸上。


    平板上是一段暂停的视频,画面定格在极具视觉反差感的一幕。


    整个画面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四周全是清一色深蓝色制服、手提公文包、神色严肃刻板的港务局执法队员。灰调石阶与深蓝色制服营造出肃穆、沉闷、刚正的氛围。


    人群正中,背对着镜头的男人是唯一亮色:一身月白织金马面裙,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麒麟暗纹在晨光下泛着极细的流光。男人正拾级而上,极致优雅的白色,和周遭清一色的深蓝色形成极致强烈的色彩对冲,一眼就能抓住视线。


    视频接着播放,下一秒切换到侧方的角度,


    周围所有人都垂着眼、神情凝重,而另一人也毫不逊色,精致的侧脸被晨光打亮,眼神坚定无惧。他站在人群中央,蓝色制服的人潮从两边分开,有一种避其锋芒的味道。


    播放量旁边挂着一个火焰图标,标题赫然写着:神秘东方少侠现身港务局,眼神锐利如少年将军!


    评论区第一条已经被顶到一千四百万赞:少爷好拽,我爱了。


    视频的弹幕也糊了一脸,隐约可见内容重重复复:


    哪家少爷啊,老奴这厢有礼了。


    ……


    裙子斯哈,制服斯哈,制服我!


    ……


    姐妹这里不是无人区!请保持干燥!


    ……


    你们真是夸张了也就一般吧…裙子链接在哪里?帅哥地址在哪里?


    ……


    祝愿接过平板,就着那个暂停的画面瞥了一眼自己。那时他恰好接到“破晓”的电话,聊着正事。那一瞬间的专注和冷冽,被晨光和镜头定格成了某种近乎刀锋出鞘的锐利。


    哎呀糟糕糟糕,一股正义满满的味道啊。


    “少爷,”温斯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大堂,手里端着一杯特调,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需要我借你两个安保吗?你的粉丝团可能马上找到你家地址拉横幅了。”


    调酒师艾薇靠在吧台后面。她把平板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往上滑,十条有九条都是原视频的各种切片特写,还有某档深夜脱口秀的主持人对着镜头比划:“所以这个穿裙子的亚洲帅哥,到底是不是警察?如果是,我建议宣传部门考虑让他出道,这对我们的眼睛很友好。”现场观众捧场欢呼笑翻了。


    “这主持人挺有眼光,”艾薇把平板递还,挑了挑眉毛:“确实上镜。”


    祝愿表情倨傲,微微躬身行礼,将所有夸奖笑纳。


    茶行的桂花已经开完一茬,院子里只有满树墨绿的叶子被风翻来翻去。刀锋趴在树下,用那只已经完全看不出伤疤的右前爪扒拉一片落叶。


    祝愿注意到它的右前爪落地时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他霎时想起老杰克说过的话:人各有命,狗也一样。也许特效药的代价,是他们不愿意面对的。


    苏青站在树下的石桌旁,桌上码着文件夹,每一摞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她从祝愿走进院子的一瞬间就开始汇报。


    “索要赔偿的函件各地区总共已经收到两百八十七封,祝家码头停摆导致他们的供应链断裂,最严重的每天损失在六位数以上。”


    “货压在码头出不去,属于不可抗力。”祝愿把苏青递过来的索赔函一一翻开,扫过金额栏里那一长串零。


    祝愿那天去港务局,就是去处理这个的。


    他拉开石桌下的暗格,取出一沓港务局盖了红章的正式回执单。每一张回执单上都标注了对应的货柜编号、检查日期和预计开箱时间段、调查结论、执法人员的办公电话等。


    “这是跟港务局对接的结果,根据他们初步研判,手续不全、疑似违禁品、或者申报人与实际货主不符等存疑的,港务局继续封锁,这些通知他们等着;手续齐全、货品无害、时效紧迫的,把回执单给这些货主,他们双方约时间,港务局当场开箱检查。没问题之后,祝家码头可以配合小规模开工,协助装货运输。”


    “当然,该赔的我们一分不少”,他简单看了一眼别的颜色文件夹,随便推到苏青面前:“至于这些无理取闹的,让他们瞧瞧祝家法务部的实力。”


    苏青把回执单收进档案袋,忽然说:“少爷,港务局那边有没有提过,祝总的问询什么时候结束。”


    “没有。”


    塔尔科夫斯基剧院今夜上演的曲目是《天鹅湖》。


    塔尔科夫斯基剧院表面上是一座普通剧院,实际上是俄罗斯犯罪组织“罗斯卡罗马”的刺客训练基地。这里的舞者,双腿可以旋转三周半,也可以绞断目标的颈椎。


    约翰·威克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剧院的巴洛克式穹顶上描绘着天使与缪斯,金色雕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观众席呈半圆形下沉,座位与座位之间间隔得很远,给足了私人空间。舞台在最低处,灯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能把舞者的影子只集中在一点。


    剧场有一个特殊规定,观众入场必须戴统一的白色面具。面具是陶瓷质地,眼洞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金边,嘴角的位置微微上翘,做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为此,祝愿难得换了一身黑色西装,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在人群中终于没那么显眼。只露出一双眼睛依旧清明明亮。


    观众席上几百个戴着同样面具的人坐在黑暗中,只露出眼睛,没有人知道旁边坐的是盟友还是敌人。


    但祝愿大咧咧地跟邻座抱怨:“这面具也太闷了吧。到底是谁设计的啊。”


    “总是有些人是不方便露面的。”对方好脾气地回复。邻座那人也戴着同款面具,一头银发凌厉飘逸,穿着一套无甚特殊的黑色西装,内里搭配深蓝色衬衫,手腕上什么也没戴,坐姿松弛,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朝祝愿方向微微侧脸。


    借助舞台灯光看见祝愿在面具后面翻了个白眼,他发出很“老钱风”的笑声:“哈哈。比如说你,大网红,不戴面具,我怕你刚一露面就被粉丝吃了。”


    祝愿转过头,面具后面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正透过眼洞看着他。那人的眼睛有着岁月与勋章的痕迹。


    “‘满舵’。”祝愿轻声叫出他的外号。


    “满舵”从座位旁边扶手处拿起剧场放置的那支白玫瑰,在指间转了一圈,借花献佛:“恭喜热度破亿,‘灯塔’先生,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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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可是全美流量最高的在逃网红,大家都在猜测你是不是警察呢。”


    “哦?那你说,我是吗?”祝愿语调轻快。


    两人像在聊家常,实际上在这个场所聊这个话题还是过于刺激了。祝愿的余光不自觉地扫过两侧。


    祝愿有点担心隔墙有耳,也有点好奇“满舵”亲自来纽约找他的目的。


    这个人,联邦安全委员会的掌权人,一手谋划了“破晓”计划,从全球范围内选取了十几名核心成员,每个人都被安插在黑暗与光明交界的关键节点上。


    而他们二人在祝愿的母校乔治城大学法学院一拍即合。


    那年,祝愿刚以一篇《法治社会综合治理行业领域提升群众安全感满意度》拿了年度最佳论文奖,论文里提到一点:当国家法律无法覆盖的黑色地带被民间契约填充时,契约本身会逐渐演变成一种替代性法律,而这里祝愿其实是在暗示高桌会的血契制度。


    “满舵”作为校外评审专家出席了答辩会。答辩结束后,“满舵”在走廊里拦住了他:“你愿不愿意切实应用你的身份背景、所学知识,去改变这个社会,包括你提到的黑色地带。”


    因此,祝愿成为了“灯塔”,照亮前路,指引方向。他进入大陆酒店后,的确摸索出更多突破口。事实证明,目前的收获颇丰。


    “两件事。”满舵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舞台上传来的弦乐前奏盖过。


    “第一,祝安在港务局的配合调查进入下一阶段。杜克·哈里森提交的延长申请已经通过了,但祝安要被转移,她不能再待在港务局里了。具体的地点还没有讨论下来,大概率不会在纽约。”


    祝愿呼吸顿了一下,他尽量抑制住自己不好的幻想。


    “第二件事。”满舵的声音又低了一度,导致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你的学籍档案被人查过。我们一直在监视着异常访问记录,一旦被未经授权的端口搜索,系统会自动报警。这次搜索的源IP来自纽约南区联邦法院的内部网络。”


    祝愿垂下眼,慢慢思索,这个时机,谁查他都有理由,也有可能是某个好奇心过重的内部人员。


    “当初我们交集的痕迹已经清除。你的导师我们也专门交代过,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满舵”顿了下,继续说:“也不用太担心,我只是告知一下你。这次查询一触发警报,我们的人就截断了后续的访问路径。对方只查到了你的入学年份和专业名称,没有拿到论文题目、导师姓名这些核心信息。”


    祝愿轻轻呼吸,面具后面的眼睛眨了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我不会自乱阵脚。我的学籍我的学历也没那么隐蔽,何况这次网络爆火之后同学总有几个上网的。”


    舞台上,天鹅湖的序曲正好奏到最轻的一个小节。竖琴的泛音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干冰雾气从舞台边缘漫上来,悄无声息淹没了第一排观众的脚踝。


    “过去的荣誉不再。你可以再吹吹我的现在。”祝愿暗示性用手指点了点面具。


    舞者完成了一个完美的节拍,脚尖点地,手臂伸展,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满舵”回正身体,靠回椅背,把注意力转向舞台,认真欣赏那位舞者优雅的旋转。“会的。等我们获取胜利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