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内幕


    “祝哥,吃瓜吗,大瓜!”埃迪惊喜地看见祝愿终于上班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从前台探过半个身子,眼睛亮得像是刚灌了三杯咖啡。他手里攥着那本已经卷了边的笔记本,页角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刀锋趴在祝愿脚边的地板上,掀起一只眼皮看了他一眼,尾巴在花砖上轻轻甩了甩。


    祝愿眼睛没离开电脑:“说。”


    “桑蒂诺·德安东尼奥通缉约翰·威克的真相!”埃迪把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谁听见一样:“我刚从别人那知道的。”


    埃迪说:“因为他杀了吉安娜·德安东尼奥。”


    祝愿扯扯嘴角示意他听见了。


    埃迪不太满意祝愿的反应,但也觉得合理,毕竟约翰·威克是在吉安娜加冕典礼上动手的,知道的人多也正常。


    他准备爆个更劲爆的。他凑近了些更小声说:“那你知道,巴巴亚嘎为什么退休了还突然出手,杀一个高桌长老吗?”


    祝愿很给面子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因为桑蒂诺用血契逼他去做的。让他去杀自己的亲姐姐!”埃迪说完自己先倒吸一口气,仿佛刚讲完一个恐怖故事。


    埃迪如愿以偿得到祝愿分他一个眼神,吃瓜人大满足。


    倒不是被所谓的瓜惊到了,祝愿是觉得苏青做事还挺快,把消息都传开了,连埃迪这种小人物都知道了。


    他关掉电脑页面,说:“看来桑蒂诺即将登上地下世界八卦中心啊。”至于八卦怎么来的,别管。


    埃迪捂嘴偷笑,笑完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思索片刻,还是想问个问题:“祝哥,你觉得,血契、我是说巴巴亚嘎,他可以不遵守的吧。”


    埃迪家只是做小生意的,生意嘛都是用合同交易。他们家也是近年才开始接触地下世界,才发现他们居然有一种叫“血契”的制度,一枚徽章、两个指印,承诺就此生效。这对于在法治社会长大的埃迪来说,实在太虚无缥缈了。合同可以违约,违约有违约金;法律也允许上诉。但血契没有,按了手印,答应了契约就得履行到底,哪怕对方要你杀掉你的朋友。


    好像,地位越高的越推崇血契。想到这,埃迪偷瞄了一眼祝愿,比如高桌会的长老什么的。


    祝愿恶劣伸脚骚扰刀锋不让它好好睡觉,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血契,可以说就是江湖义气,背信弃义之人自然名声就坏了,名声坏了,谁都可以杀杀他。”


    “啊这……会不会太……”


    “我来看看你整天写些什么东西,劲不劲爆啊?”祝愿一把抢过埃迪的草稿打断他。


    下一秒祝愿惊讶地看了埃迪一眼:“你写的我啊?”


    埃迪低头腼腆笑笑,正要说话,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闯进大堂。


    吃瓜主角,桑蒂诺·德安东尼奥似乎逃难来了,身上的定制西装歪歪扭扭,领口脸上不知道粘的谁的血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满脸惊慌。和之前在聚光灯下那个为家族传统骄傲嚣张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冲到前台,双手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温斯顿!叫温斯顿下来!”


    祝愿连眼皮都没抬,只伸出手指把那本被震歪的登记册轻轻地拨回原位。他无甚兴趣为败家之犬服务。


    埃迪整个人僵在旁边,看看桑蒂诺又看看祝愿,半晌才拿起了内线电话。


    大堂沙发区的客人均默契地把报纸放低一寸。


    几分钟后,电梯叮的一声开了。温斯顿走出来,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袖在灯光下发着暗光。他看了一眼桑蒂诺的样子,表情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桑蒂诺先生,深夜造访,有什么事。”


    “我要你撤销约翰·威克的会员资格。”桑蒂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头在喉咙里憋着咆哮的野兽:“立刻!”


    “大陆酒店有自治权。”温斯顿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动作不紧不慢,“这里,我说了算。”


    桑蒂诺死死盯着温斯顿。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余光忽然扫到了柜台后面的祝愿。


    祝愿靠在柜台边,月白的马面裙垂到脚踝,姿态懒散,眼睛明亮,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最狼狈的样子。他不知道事情怎会发展成这样,他们、他们都是谋害了血亲之人,一个被追杀得狼狈至极,一个还光风霁月表情倨傲。


    桑蒂诺垂下头,盯着花岗岩地板上自己踩出来的泥印子,再抬头时已然恢复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敞开的领口,对着温斯顿慢条斯理地说:“我要入住。我还要‘订餐’。”


    埃迪鼓起勇气履职,问:“请问您需要多少份?”


    “50…60!多的给你们小费。”桑蒂诺对约翰威克的实力予以肯定,他在悼念会那边的人手估计全军覆没了。


    “记账。”


    祝愿阻止埃迪将要应下的话,突然插话:“最近酒店系统维护,一律消费不允许记账。”


    桑蒂诺看了他一眼,只好掏出一小袋金币。


    待桑蒂诺完全进电梯后,埃迪才敢开口:“祝哥,我们的系统什么时候维护了?”刚才当着桑蒂诺的面他没直接问,怕拆了祝愿的台,这点智商他还是有的。


    “当然是我骗他的啦。一副短命相,记账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6。


    三楼餐厅枪声响起的时候,祝愿正接到老查理打来的电话。


    “他们搞的动静太大了,群众报警了。”老查理的声音压得很低,电话那头还有警笛和汽车鸣笛混在一起的嘈杂背景音。“现场已经拉了警戒线,我们进不去了。”


    祝愿嘴角微不可见地勾起。他当然知道,就是他联系的“破晓”,找约翰·威克附近的“守望者”报的警。


    收尸人没能及时到场,这意味着几十条身份不明或者身份特殊的“咸鱼”躺在艺术馆里,只能被官方捡走。


    这对于地下世界来说可能会造成大麻烦。那些尸体身上可能有血契徽章、身份证明,或者还有什么违禁物品,每一具都是行走的证据。被官方捡走,意味着这些证据会被归档到后台各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


    每一条数据都是一根线索,通往某个家族的运作网络。对于“灯塔”而言,是为铲除地下世界的犯罪网络推进了一小截。


    “嗯哼,知道啦。回吧。”


    挂电话时祝愿还满意地听到对方边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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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向盘时嘴里的抱怨:怎么最近交警酒驾设卡那么多啊他们还得找新的路线。


    其实不光是酒驾。路检、临检、毒驾抽查,纽约警局、交通管理局这段时间的排班密度是平时的三倍。而这些检查计划,会恰好覆盖住收尸人常用的几条夜间运输路线。


    祝愿得意抬眉,深藏功与名。


    经理办公室。


    温斯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窗外第五大道开始苏醒,梧桐树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晨露,楼下的路灯渐渐融入晨光中。


    祝愿靠在门框边,手里转着尾戒。


    “你是否有意放水,让约翰·威克离开。”


    温斯顿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说:“约翰·威克在酒店里杀了一个人。”


    他喝下一口,刺激的味道从他喉咙划过:“处理他不是普通安保能完成的事。在没有充分部署之前,贸然追击只会造成更多伤亡。”


    “这些理由你留到长老会上说吧”,祝愿假装好意提醒:“或者你在审判员面前也这么说。”


    他把尾戒重新戴上,眼里满是讽刺:“温斯顿,你的朋友当着你的面践踏了你亲手制定的规则,而你也准备自己去打破它,或者为了规则也去杀掉你的朋友。”


    温斯顿没再说话,他亲眼看到约翰开枪时的那股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是某种带着疲惫的怜惜,他知晓约翰的困境,也即将加一把火。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悬赏令的电话。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已经看到约翰·威克的归处。


    窗外第五大道的路灯在晨光中一盏一盏熄灭。天渐渐亮了。


    约翰·威克的不眠夜,由温斯顿亲手开启。


    熬完一个夜班,祝愿丧丧的。


    但他还有点事要做,作为祝家目前的负责人到港务局签署一些文件。


    港务局大楼是那种二十世纪初的政府建筑风格,花岗岩外墙,台阶又高又长,从底下往上看,大门像嵌在天上。


    他踏上长长的阶梯,恰逢港务局一队人出任务,他久未熬夜的脑壳嗡嗡的,没来得及避让,对方当即摩西分海般从两边小跑而下。蓝色制服擦过他的月白色的裙摆,带起一阵风。


    祝愿定住,等人群散去才继续往上。


    “这美国佬,修楼梯修这么长,累死小爷我了。”祝愿气喘嘘嘘,还没缓过来,一个不得不接的电话打来。


    “喂,有话快说,呼——”


    “之前根据拍卖会的信息,交叉对比的情况有结果了。”“破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知道是正事,祝愿不由拧眉细听。


    “……另外,之前在纽约地铁站、和昨晚德安东尼奥艺术馆的多起凶杀案,我们也在继续排查相关人员,目前锁定了……正在和国际刑警对接……””


    “行。你继续循线深挖,拔出萝卜带出泥,估计这次收获颇丰。”明明说着有进展的工作,但看着脚底下港务局的图标他又高兴不起来。祝安还在这里面,不知道今天的问询几点结束。


    祝愿没想到,他来港务局一趟,居然当了一回油管上的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