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债清
作品:《关于我整顿职场整没了这件事》 04 债清
帕金斯是从布草井跑的。
刘易斯把几个透明证物袋在大理石台面上一字排开:消音器、撬锁器、□□瓶,全部贴着白色标签,标注了物证编号和发现位置。
金姆从负二层上来,手里拎着一条沾了灰的床单,往柜台上一抖,灰尘在灯光下扬起来,像一小团炸开的金粉。他翻开床单边缘,露出上头一个完整的鞋印。
“洗衣房发现的。她从1276号房的投物口滑下去,出口不在监控和巡逻路线上。”
刘易斯递过一张拍立得,祝愿接住扫了一眼。
浴室日光灯照得地板瓷砖惨白,浴缸里倒着一个男人,后脑中枪,伤口边缘整洁,没有溅射,枪口几乎贴着皮肤开的。他翻到照片背面,上面刘易斯的笔迹写着:1276,哈里·格里高利,会员编号HK-0841,死亡时间约23:15。
刘易斯拿起消音器,翻过来对着灯光。序列号被刮掉了,刮痕很新,金属表面还留着细小的毛刺。但枪管螺纹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埃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消音器放入识别仪器中。大堂电脑屏幕刷刷从上至下刷新,调出一份完整的会员档案。左上角是一个冷艳的金发女人正面照——艾德里安娜·帕金斯,会员编号PK-1500,她的眼神锐利,嘴角微微下压,像是在打量镜头后面的每一个人。
“1377,是——”刘易斯的话还没说完,电梯叮的一声,温斯顿走了出来。
他灰色的眼睛扫过一排证物以及电脑屏幕上的档案。消音器螺纹痕、床单鞋印、死者被杀状态图片——所有信息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像拼一块已经知道答案的拼图。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在柜台上。金币碰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低响。
“物证链确认。以上,撤销帕金斯小姐的会员资格,立即执行。预订‘晚餐’一份。”他抬起眼睛扫了一圈柜台后面个别精神萎靡的人。
“那么,”温斯顿看着调酒师艾薇挽上他的手臂,说,“各位先生们,辛苦了。我请大家喝一杯。”
艾薇眨了眨深邃迷人的眼睛,回到吧台后面,手里端起调酒壶。金发在吧台灯光下泛着一圈柔和的光晕。“今日特调,加点百香果,提神醒脑。”
祝愿拉开抽屉一把抓过车钥匙,直接拒绝:“我不喝。我要回家睡觉。这一晚上又是查房又是破案的,又是狙击枪又是消音器又是布草井里爬出去的女杀手,累了,我要补休!”
说着裙摆一甩绕过柜台,旋转门在他身后一转,墨绿的裙角被晨光吞没,人已经不见了。
艾薇看着祝愿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把调酒壶轻轻晃了晃,冰块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脆:“哎呀,看来祝少爷还是不太喜欢喝酒呢。”
温斯顿微微侧过头,语气安慰:“祝家人向来如此。”
刘易斯兢兢业业地把登记册、证物袋归好档:“他的那杯归我了。”
金姆没说话,往吧台走了半步。
艾薇笑了笑,从吧台下面拿出两个杯子。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百香果的甜香混着波本威士忌的醇厚,在大堂里渐渐散开。
帕金斯逃出布草井之后,换了件从干净布草车里偷的保洁制服,混在早班工人里走出后巷。
在距离大陆酒店三个街区外,她砸碎一辆福特轿车的玻璃,扯出点火线,发动引擎。
几个急转弯之后,她停在小俄罗斯教堂对面的巷子里,熄了火,静静等待。晨光从挡风玻璃外透进来,让她的脸一半浸在金色的光晕里,一半隐在阴影中。
她知道约翰一定会去那里。帕金斯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把刮掉序列号的消音器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子弹数量,重新上膛。还有那个搅她局的家伙,她会让他付出代价。
祝愿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变成了傍晚的暗橙色,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带。他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屏幕上是一串乱码一般的加密数字。
“小俄罗斯教堂被烧了的事你知道了吗?”
祝愿揉了揉眼睛。他睡太久了昏昏沉沉的,都没怎么听清电话里的声音:“什么?”
来电的人毫不意外,把事情又重复了一遍,说:“约翰·威克烧了维果·塔拉索夫的小金库。维果卖了他的儿子伊瑟夫·塔拉索夫。另外,你上班迟到了。不然你应该接到收尸人的信息——十二个人。”
祝愿呼吸平稳仿佛重新陷入睡眠,一阵风撩起窗帘,带来一丝清凉。片刻,他说:“嗯哼。好事。”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爬上他的嘴角。
“我们的人一直跟着,目前维果惩戒了不遵守悬赏约定的马库斯,根据情报预测约翰·威克将会与他发生决斗。”
祝愿睁开眼,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他从窗台眺望,远处熔金一样的落日正缓慢地漫过大陆酒店的顶端,逐渐带走它的光芒。那栋花岗岩外墙的老建筑在暮色里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
“约翰·威克是一把好刀,他将带头冲锋,在这个地下世界撕开一条缝隙。”
那人对此不置可否。语调依旧冷酷地说起另一件重要的事,那也是本次通话的重点。“沙漠部族在卡萨布兰卡郊外的一个实验室,三天前发生了爆炸。我们的人抢在部族封锁现场之前进去了。”
“哇哦。大场面。”那落日终究沉没,祝愿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实验室是做什么的?”
“表面上是药物研发。但我们从废墟里抢出来的资料不止这些。拷贝回来的实验数据里有基因编辑和端粒修复的记录,还有大数量的人体实验数据。”那人停了停,接着说,“他们叫这个项目为‘长生’。”
祝愿不可控制地嗤笑一声。
“我们还捞了一个人。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爆炸发生时被压在了废墟下面。部族应该以为他死了。他身上带着一个硬盘,有过去数十年所有违规实验的完整记录,包括实验对象的来源、交易编号、以及资助方名单——克莫拉、荣光会、美第奇家族,还有一家注册在列支敦士登的空壳公司。”
“哈。所以说,之前莫名出现在我们家码头的货柜,就是他们在搞鬼,运的什么,人?”
“是。记录里的确对上了,相应货柜编号,也备注了实验体丢失。”
“行。就这样吧。”祝愿挂了电话,去浴室洗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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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镜子里的人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眼角还压着枕头印,看起来像个翘课被抓回来的大学生。
他盯着镜中那张脸看了几秒。刚才电话里的那些词还在他脑子里转——长生项目、人体实验、美第奇家族、克莫拉的货柜编号。每一个词都足够让长老会上任何一个席位坐立不安。
他往脸上拍了一捧冷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在领口上,冰凉的水顺着脖颈滑下去。再抬头时,那双眼睛又恢复了祝家少爷会有的眼神。
他用毛巾擦干脸,把头发随便扎起来,伸手弹了一下镜子边缘,转身推门出去了。
马库斯也许预料到了,也许没有。维果派来的人两枪心脏一枪头将他击倒。他的手脚被打断打碎,可能再没有握枪的可能。那个在大陆酒店偷袭约翰的女人最后碾了他的手指离去。
他笑了一声,呼吸中都是血腥气。帕金斯是真的恨透他坏了她的好事。那笔赏金太诱人了。他一口应下的时候,连维果都不会怀疑他会因约翰曾经是他的好友而手下留情。那是最好的掩护。
他又咳了一口血,感觉到生命在流逝。马库斯不太清楚他是醒着还是陷入了死前的幻觉,他听见了直升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夜色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谁在市区开飞机?
螺旋桨的声音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半空中打下来,照亮了满地的血迹和弹壳。
巴巴亚嘎赶到马库斯家里时,地上只有人体碎片和大量的血迹。他的心脏又感觉到抽痛,就像海伦、小狗黛西离开他时那种难以言喻的疼痛。爱人、挚友、宠物——他什么也留不住。
维果死的那天凌晨,布鲁克林在下雨。雨不大,细密,绵长,把七号码头的铁板淋得湿漉漉的,映着昏黄的码头灯光。
一片寂静中,维果拔出刀,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约翰用枪托格开,刀飞出去插在木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两人在卸货平台上扭打,铁板被雨水淋得湿滑,脚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水声。维果一拳砸在约翰脸上的旧伤上,约翰闷哼一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膝盖顶上他的腹部。
维果弓着腰往后踉跄了两步,从木箱上拔出那把刀,又扑了回来。刀尖擦过约翰的肋骨,划开西装和皮肉,血混着雨水滴在铁板上。约翰咬紧牙关,侧身闪过第二刀,抓住维果握刀的手腕往下一拧,刀柄从他手中脱落。约翰接住刀,反手一刀捅进了维果的腹部。
维果仰面倒在卸货平台上,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看着深蓝色的夜空——乌云裂开一条缝,露出后面极淡的月光。其实他不懂为何局势在短短不到一周变成这样,他这一生,似乎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Be seeing you, John”,维果说。
“Yeah. Be seeing you”,约翰说。
祝愿在夜班最后一小时收到这个消息。酒店电脑强制弹出消息窗口:
《悬赏通告》
状态:冻结。
原因:悬赏人已死亡。
紧接着,收尸人老查理的今日接单数目达到惊人的五十一条。他在备注栏写道:车不赶趟。抱歉,别算我超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