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作品:《青梅今天说人话了吗?

    一枚松松散散的雪球在砸中木庆熙后,顿时松开,大部分雪落进木庆熙脖颈。木庆熙只顾还击,丝毫未察觉。


    团雪球、打雪仗。


    木庆熙越快乐,施将云的心越沉。


    木庆熙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只见施将云朝着手心呵气,又在脸颊上贴了贴。木庆熙的双手被施将云握住。


    “呀,庆熙妹妹的手好似手炉一般。”


    “硬梆梆的吗?”


    施将云:……。


    木庆熙反握住施将云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木庆熙握不住,只得来回搓了搓。


    “云公子可暖和些?”


    木庆熙问得真诚。


    施将云垂着眼不敢直视,他想着再试探试探,万一是巧合呢。


    施将云慢慢抽回被木庆熙攥住的手:“好像少了东西。”


    施将云作势在身上摸索:“母亲的玉佩。”


    “掉了吗?快找一下,等会雪积得厚了,怕是要埋在下面了。是什么样子的玉佩,云公子?玉佩是什么样的?”


    木庆熙催促着施将云描述玉佩的样子。


    施将云迟疑片刻才开了口:“是白色花朵样。怕是难寻了。”


    木庆熙笑了起来,她眼里的雪都是桃花花瓣的样子,白色的玉佩自然是容易找的。她不能把突然发笑的原因告诉施将云,她的笑也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性子扭曲’,施将云再次想到关于桃族人的这个评价。他把手伸进积雪,任由寒意顺着手指蹿到心窝。


    木庆熙徒手扒着积雪,她的手和施将云的不同,施将云的双手已被雪冻得微微泛红。


    片刻,木庆熙就拎起一块扶桑花样式的玉佩。


    “云公子,找到了!”木庆熙的喜悦溢于言表。


    施将云没有拿过玉佩。


    木庆熙看他的玉佩:“这是什么花?”


    施将云:“是扶桑,夏日的清晨,扶桑花开轻透如雪花。”


    木庆熙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寻常人眼中的雪花也这么漂亮呀。


    “雪花,雪花,原来大家都是花。”


    木庆熙的话在施将云听来,无因无果没前没后。施将云浑身打着冷颤,桃族人不说人说的话,好可怕。


    可是,不怕风雪的桃族人,是他唯一的路,回家的路。


    负责暗中保护他的随从在来北楚的路上为强盗所害,他独自一人无法带人回大羽。新的护卫入北楚,大约需要些时间。


    施将云觉得等些时日也好,桃族人杀害他的祖父自然是罪大恶极的,但祖父到底不是死在于她手,这小桃妖,对就叫她小桃妖。她也还小,只是可怕了些,应该还没有祸害人间。他骤然把她从母亲身边带走,多少是残忍的,就让她再在母亲身边待些时日吧。


    北楚的这场雪连下了七日,庆熙跟在木月身边,读书、习武、玩雪、吃糖葫芦、嫌弃施将云。


    雪停了,怀谷城的守将王珏玉也回来了。


    “莲清,你调用千名骑兵迎回来的勇士,就是她吗?”


    王珏玉、吴莲清、木庆熙还有几名营里的将士站在榻前,看着歪躺着的木月。


    王珏玉带人出了小院,才继续问话:“请军医看过吗?”


    吴莲清:“回将军,军医上午就来看过了,没有传染性。她身体也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就是精神有些萎靡。从到军营一直到昨日都还好好的。”


    王珏玉:“你是跟我禀报过,木月有旧疾在身,我以为是身体上的旧伤。这?”


    木庆熙:“将军,我娘她一年里能有小一半的时候是好的。”


    王珏玉低头看了眼木庆熙:“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坏?”


    木庆熙:“天气冷的时候好,天气暖的时候坏。”


    她最多只能说到这里了,母亲交代过,不能提下雪便病好一事,这离桃族不怕雪的特征太近了。


    王珏玉踩了几脚积雪:“还不够冷?”


    吴莲清:“将军,前几日木月无恙的时候,我们都见识过她的武功骑射,末将敢担保,若是一对一,即便是太子殿下都未必能与之匹敌。”


    另外几个将士也勉强跟着附和了几句。


    王珏玉:“吴莲清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此话若传到太子耳中,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吴莲清单膝跪下:“就算是殿下在此,末将也敢这么说。”


    王珏玉:“好,那等木月恢复正常,你再来寻我。可若她并不似你所说这般,又该当何罪?”


    吴莲清:“末将愿受军法处置。”


    王珏玉离开后,另外几名将士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莲清你疯了吗?她女儿都说不清她具体什么时候能好,你怎么能做那样的保证。”


    一位脸上有疤的把总最是不忿:“当初斥候来报时,我们就劝过你,谨慎再谨慎。那木月也是,这样的病怎么不说清楚呢。一句痼疾,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连千总都不能住的独门独院。”


    吴莲清伸手去拽疤脸把总,试图让她住口却被甩开。


    “你拦我做什么,我哪句话说得不对。还有这个小拖油瓶,咱们的家眷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面,她凭什么。”


    木庆熙:“凭我娘能大杀四方。凭我不是油瓶!”


    “大羽人就是大羽人。一点教养都没有。”


    吴莲清:“好了!你们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攻击木月母女?此事我一力承担,你们回去吧。”


    几名将士有的瞪了木庆熙一眼,有的进屋拿走了桌上的点心。


    吴莲清阻拦无果,只能尽快叫人离开。


    木庆熙咬着牙齿,一双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吴莲清蹲在木庆熙身前:“你放心,将军同太子殿下一样,都是爱才之人。你和你娘绝不会被埋没。”


    木庆熙拱手行礼:“多谢吴大人宽解安慰。”


    次日,寅时已过,送粮杂役没有像往日那般为木庆熙母女送来当日所需的食材。


    木庆熙用剩余的米给母亲熬了粥后,拎上自己的大刀就奔着城内随营的粮台而去。


    “诶,快看啊,那是谁家孩子?”


    “她呀,就是前几天从大羽来的那个。”


    “大羽人?气势汹汹地拎着刀,在咱们北楚军营?”


    “大羽人么,就是这样。”


    “你们说她就说她,别一杆子打死所有从大羽出来的。”


    木庆熙走一路,听一路。这种冷嘲热讽的话,她从前在顺祥关听得多了,她才无所谓,她也不怕。


    木庆熙到了粮台后,高声叫道:“管粮千总何在?”


    守仓兵笑呵呵地问围观之人:“这谁家孩子?”


    “吴千总带兵救回来的那个。”


    守仓兵:“昂,那个啊。你找我们千总什么事?跟我说吧。”


    木庆熙:“粮台为何迟迟没有送来食材。”


    守仓兵:“你这孩子,送粮伙差有事耽搁一时片刻也是有的,你去寻寻就是了。军营有军营的规制,凡事先下后上,有问题找谁,怎么处理,要逐阶递进。这么多年,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懂规矩的。”


    木庆熙心中气恼,明明是他们故意克扣,却反过来指责她不懂规矩。她一层一层地找,会有什么结果?无非就是被推来推去罢了。


    木庆熙:“拖延食材,属克扣军需,按北楚兵律是重罪。”


    粮务把总晃悠着,拽了把椅子坐到木庆熙面前:“延误谁的食材?总兵之上才需要粮台派送食材,你娘是个什么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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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热闹的一句跟着一句:


    “还敢带刀来,整个军营你打得过谁啊?”


    “要吃饭啊,营中什么时候开饭,自己去吃啊。躺在榻上动不了怎么着?”


    “有什么脸面叫人送食材。”


    木庆熙持刀不挥刀:“昨日,将军莅临营舍,亲口所说要等着看我娘的武功。将军并未收回先前给予我们母女的待遇,敢问大人粮台故意刁难克扣军需,为谁因谁?”


    粮务把总起身,带倒了椅子。他只是想让木庆熙母女自己去吃大锅饭,顺便受些挤兑,给他们这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将士们出出气。凭什么一对大羽母女,初来乍到就享受千总以上的待遇。他也想到了这个丫头敢找来,可是他没料到,这木庆熙,除了敢动手,小嘴巴也是厉害的很。


    木庆熙见他不说话,便用大刀指着他:“我娘的病不是好不了了,大人也太心急了。


    “母亲才回营,各位这是在做什么?”


    施将云听了木庆熙的事,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他不能让木庆熙坏了他们大羽的名声。


    粮务把总:“末将见过云公子。”


    “母亲讲过,英雄不问出处。入了怀谷军营就都是北楚的将士,若有人敢挑拨对立定会军法处置。何况,几个大人给孩子甩脸子,实在不好看。还望各位大人,斟酌斟酌?”


    施将云毕竟是大羽宫廷里出来的皇子,上位者的姿态摆得很是到位。


    粮务把总朝人群里扫了一眼,送粮伙差小跑着到了木庆熙面前。


    “哎呦,我的小姑娘,都是在下的不是。送粮的时候呀,这车轱辘坏了,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了。立刻,我立刻把东西给你送过去。小姑娘不要这么大火气。”


    木庆熙手中大刀一挥,擦着送粮伙差的脖颈而过。


    粮务把总:“你要在军营里私自动武不成?”


    木庆熙:“大人莫要说笑,刀太重了没拿稳而已。”


    木庆熙仰着头盯着送粮伙差:“我活不活都行,但是大人您要是死了,那就只能当替死鬼了。”


    粮务把总气呼呼地:“送过去了,食材都送到了。对着伙差骂我,疯丫头。”


    粮务把总甩着衣袖走了。


    送粮伙差也嘀嘀咕咕地远离了木庆熙,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


    木庆熙跑着回了营舍,嗯,该有的食材一样不少。


    木庆熙向施将云道谢:“多谢云公子仗义执言。”


    施将云摆了摆手:“庆熙客气了。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施将云转身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是真有点怵她。


    “你不害怕吗?”施将云的好奇战胜了恐惧。


    木庆熙颇为疑惑:“怕什么?这样的机会很难得的。”


    施将云:“什么机会?合情合理闹事的机会?”


    “云公子觉得我在闹事?”


    “怎么会,你这是合理表达自己的需求。”


    木庆熙:“不是呀,我就是在闹事。”


    施将云:“嗯?嗯。这也是人之常情,能理解。”


    木庆熙拱手行礼:“多谢云公子。”


    木庆熙看着施将云恍恍惚惚地离开,觉得他可能被那些大人吓到了。也是,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她这样直面恶人的勇气,谁叫她有两条命呢。什么东西一多出来,就不容易被珍惜了,这观念不好她得改改。


    营舍外,被粮务把总埋怨了的疤脸把总,抬手摸了摸院门。虽说这里是营房边缘的院落,但却是营中最后一处独院。在营中,除了将军王珏玉,她的刀法是最厉害的。


    一个月前,守备大人明明已经应了她,会替她向将军求个特批,将这处营舍拨给她,好让女儿能够随军同住。谁知道,天降了个木月母女,搅了她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