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青梅今天说人话了吗?

    “你个死丫头,胡说些什么!”


    为首的追兵朝着木庆熙呵斥,木庆熙扫了他一眼调转马头,她的双手抖个不停。在她身后,母亲慵懒地开了口。


    “真麻烦啊。”


    木庆熙听见自己的心如擂鼓般狂响,如果此时那几个追兵杀上来,母亲一定会因为嫌麻烦而就死。


    “我家娘子刚生了孩子。”


    “我娘就我一个儿子,我死了她可怎么活!”


    “大人,此事天知地知,何况咱们不过是些守城门的,无根无基,就算拿了她们回去,也不会有什么赏赐。何苦丢了性命。”


    木庆熙轻呵一声,马匹缓缓前行。她听见刀落地的声音,还有母亲伸懒腰时常伴的哈欠声。


    “你,你想怎么样。”为首的追兵紧紧握住长剑,盯着木月双腿微颤。


    木月,挂着张睡眼惺忪的脸,漠然地看着他。


    “走!”随着为首追兵的一声下令,木庆熙松开被缰绳勒红的手。


    追兵跑远,木庆熙才敢从马背滑落。她绑好长刀扯着母亲上马,心中盘算着,还是要尽快离开这里,否则等这些人回去,一定会再有新的追兵杀来,到时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大羽顺祥关,守城士兵被杀一事很快被上报到了总兵府。


    “总兵大人,此事瞒不住啊。若是寻常无印女子偷跑出城倒也能压一压。可此人凭一己之力就能悄无声息地屠杀十余名守城兵,可见绝非善类。而且,据回来的兵勇说,这对母女在风雪中来去自如。大人,您忘了二十年前的事了?一旦陛下从别人口中知晓这等女人曾在顺祥关出现,大人就不是失职这么简单了。”


    二十年前,当时还是太子的大羽皇帝,突然下旨,凡是年满十四岁的女子若想离开居住地,必须前往官府特制的冰窖待上半个时辰,待官府审核通过加盖官印,才能随意走动。朝廷寻的是不惧严寒的女子,至于为什么,就不是他一个小总兵能知晓的了。


    “速拟了请罪折子来。”


    陈总兵话毕,又将人拽住。


    “调三百精锐去追,声势一定要大。”


    “下官明白。”


    三百骑兵,兵分三路由顺祥关往北楚方向而出。


    一对母女杀人取乐的事,喝碗汤的功夫就传遍了顺祥关。官府的差役也在挨家挨户排查,看看是哪一家少了人。待查到木庆熙母女的住所时,这才惊觉,这二人户籍并未在册。


    差役走访周边民户,却连具体名字都没能打探出来,只知道母亲叫月姑,其女仅有瘦丫一个口头称呼,还是邻居苗婆婆随口给起的。苗婆婆向人描述,月姑是五年前的一个雪夜跟着商贩而来的,原本是要随商贩一起出关去的,可不知怎的就在他家隔壁的空房子住下了。那商贩每隔些时日还会给这对母女送些银钱回来。


    苗婆婆描述得绘声绘色,一传十,十传二十,二十传百。


    待此事传出顺祥关,就从一开始的“母女杀人”变成了“女侠客潜伏顺祥关五年,为了反抗朝廷起兵造反,失败后携女潜逃”。苗婆婆对此很是满意。


    雪是老天给的,可是死是活,不能全让老天说了算。北楚太子爱才,曾有明令,若有他国将士前去归顺,北楚皆会出兵庇护。有关木庆熙母女的流言一旦传到北楚,北楚定会派出斥候探查。凭木月的身手,必然能得到北楚赏识,到那时候即便雪停了,她们母女也有希望。


    此时的木庆熙已和母亲奔出三十余里,距离顺祥关最近的北楚怀谷城,尚有六十余里。


    木庆熙心中细细琢磨,她听往来商旅说过,北楚会在城外二十里的位置设下驻兵昼夜巡查,只要进入北楚驻兵的巡查范围内,她就能借北楚士兵之威,逼退大羽追兵。四十里,只要再坚持一个多时辰,她和母亲就安全了。


    寻常快马,一里约行三百六十踏,木庆熙控马同时脑中飞快计算着。三十五里,三十里,二十五里,距离一点一点缩短。她被母亲紧紧环抱着。


    越近北楚气温越低,风迅速带走木月滑下的眼泪。没有了雪,无论内心如何烈火烹油,她除了抱紧女儿,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十五里木庆熙就能进入北楚驻兵范围,大羽追兵已进入视线范围。


    “放下我,你独自走。”


    木庆熙没有应母亲的话,双脚连续重磕马腹,好叫马匹再快一点,再多跑些距离。她瞥了眼阴沉沉的天空,赶不到北楚了,如果能拖到落雪,哪怕是零星雪花,只要是雪她们就有活的希望。


    近百名大羽骑兵将木庆熙母女围住的同时,尾随大羽骑兵已久的北楚斥候立刻隐蔽了起来,他在等在看,看这对逃命的母女是否如传言所说那般厉害。


    木庆熙面对着百名追兵,只能寄希望于老天。


    “罪人月姑及其幼女,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为首的大羽把总拔出长刀。


    木庆熙只能拖延时间:“敢问大人,我与母亲何罪之有?”


    “你二人无印出城此乃罪一,受阻后强闯城门屠杀我朝士兵二十余人,此乃罪二。至于第三,你们两个流民具体是何身份,想来你们心中有数!”


    北楚斥候在听到,屠杀与流民两词后一时举棋不定。


    大羽把总下令:“搭箭!挽弓!”


    木庆熙盯着一只只闪着银光的箭头。


    “是被乱箭射死,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你们自己选。”


    为什么不直接杀上来呢,大羽士兵当真是怯战。木庆熙如此想着,面上作出笑吟吟的样子来,试图故技重施。


    “千总大人,我若劝下母亲免你们伤亡,可有什么好处?”


    “小姑娘倒是有两分聪慧,可惜你太年幼了。”


    大羽把总引着马转了一圈:“看看你身下的马,它已经很疲惫了。你们这般奔命,想必是知道一旦被人追上就逃不掉了。你这样讨价还价无非是想拖延些许时间,本官不妨告诉你,余下的两百名大羽骑兵很快就到了。至于你等的北楚巡逻兵,哼,这里并非北楚境内,他们不会妨碍大羽捉拿人犯。”


    木庆熙心里一慌,可被围困的野兽尚且知道挣扎、搏斗,何况她这个活生生的人。


    “大羽如此兴师动众,三百骑兵,看来我同母亲的价值非比寻常呀。”


    “抗旨者皆当如此。”


    大羽把总挥起一只手,他清楚北楚太子爱才如命,尤其是对武将,可谓礼遇至极。一旦对方觉得这个月姑是个可用之人,今日必起冲突。这该死的小姑娘,算得怎如此之准。


    木庆熙看着大羽把总的手,起、落,瞬时间数十只箭矢飞来。


    银色箭头穿过细碎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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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下雪了。”木月的笑声属实骇人。


    木月挥动长刀击落数十只箭矢。


    冰霜凝结成雪花。


    木月仰起头:“下雪了。”


    大羽把总浑身打着寒战,他看着木月,那分明是张年轻鲜活的脸,可脸上挂着的笑容无比违和,神态像极了七旬老妇。


    大羽把总下令:“杀了她。”


    大羽把总的一声令下,让北楚斥候当即决定通知巡逻兵前来营救。


    木庆熙手中的缰绳过到了母亲手中。


    木月一手挥着长刀,一手控马直冲敌阵,长刀自上而下劈出,出手即杀。


    几出几入,百余名大羽追兵已伤亡过半。


    木月甩了甩长刀上的血渍。


    大羽把总惊愕不已,顿时觉得就算死,他也要杀了这对母女,绝不能让她为北楚所用。


    木月策马与大羽骑兵相杀,刹那间木月一把将长刀掷出,随后飞身上前,在大羽把总躲刀之时一记重拳击在其胸口。木月这一拳如同大石坠落,大羽把总当即口吐鲜血,木月夺过秋水雁翎刀,一招划开了千总的脖颈。


    千总临死前,硬从喉咙挤出一个字:“杀。”


    木月翻身上马,这秋水雁翎刀更利于她快斩制敌,余下的大羽骑兵很快落败。


    尘烟滚滚,木月未来得及喘息,大羽援兵已至。木月带着木庆熙策马奔逃,二百名追兵,她已无太多胜算。


    “怀谷城吴莲清特来相迎。”北楚怀谷城的千总,领兵一千营救木月母女。


    大羽追兵:“吴莲清,你敢屠杀我大羽骑兵!”


    吴莲清:“话可是要说清楚的。本官只是来救人,可未曾杀过你大羽一兵一卒。”


    木庆熙是年幼但不是傻子,怀谷城千总吴莲清这话是做实了她们母女的“罪行”,此后无论如何她们都是北楚的人了。


    有怀谷城骑兵坐镇,木庆熙同母亲自是能安然无恙。进入怀谷城后,木庆熙和母亲被吴莲清带入军营。对方倒也体恤,待她们母女二人休息好后,才来正式地见她们。


    “草民木月携小女木庆熙,拜谢吴大人救命之恩。”


    木庆熙跟着母亲朝着吴莲清拜下。


    吴莲清没等木月膝盖落地,便紧忙将二人扶起。


    “本官一得到消息便领兵出城,唯恐到得迟了,让你们母女遇害。未成想你如此年轻竟这般勇猛,倒是本官多虑了。”


    “将军谬赞,不过是些杀牛宰猪的功夫,全凭蛮力罢了。”


    木月说罢,拱手行礼道:“木月再次谢过大人救命之恩。只是在下身有痼疾,一年之中有多日需卧床静养,难以常年随军征战。但在下精通刀法,若大人有需要,愿以此为大人效力。”


    吴莲清笑着握住木月的双手安抚,木月棱角分明的拳峰上布满硬茧,悉数落入吴莲清掌心:“营中女兵女将居多,你们母女且安心住下。待本官将此事上报将军,再由将军为你指派官职。往后,说不定我还要仰仗你照拂了。”


    木庆熙听着大人们你来我往,心中很是安逸。等娘成了大官,她就是大官的女儿了。耶!


    “喂,你叫什么?”


    沉浸在喜悦中的木庆熙,面对这句“质问”很是不忿,在心里高兴也不行?


    木庆熙小脸子一挂:“谁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