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吵架

作品:《只和修为最高的谈恋爱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在颤,但宫昭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大步走过去,想把余温雪从兰砚舟身边拽过来。


    明华潋咬了咬嘴唇,拦在宫昭面前。


    “别做多余的事。”宫昭皱眉。


    明华潋:“你才是,别再多生事端了。”


    宫昭看着他:“让开,明华潋。”


    “你没觉得你很莫名其妙吗?”他捏紧拳头,愤怒和伤心几乎塞满了整个内心,他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失态了,所以装作为余温雪和兰砚舟着想的样子:“为什么要对他们发脾气?为什么要强人所难?”


    “那你又为什么要站出来?”


    宫昭终于没再往余温雪那里走,眼里也没了笑意,沉重的视线盯着他的眼睛。


    没听到明华潋的回答,联想到刚才他对兰砚舟动手,他似乎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


    “你喜欢兰砚舟?”


    “……”


    听到这句话,明华潋只觉得荒诞又可笑。


    宫昭居然怀疑他喜欢兰砚舟,这真是既可笑又让人震惊。


    如果他只是帮兰砚舟说一句话就叫喜欢,那么他平时为宫昭做那些又算什么?帮他做功课,帮他备题应付考试,参与那些无聊又乏味的聚会……


    宫昭怎么能说这种话,凭什么说这种话?怒气一股脑涌上来,让他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


    宫昭:“为什么不回答,被我说中了?”


    明华潋:“莫须有的事回答什么?”


    “你没对他动歪心思,为什么这样?”宫昭眉眼沉甸甸的,语气透出一丝阴鸷。


    明华潋反问:“那你呢?”


    “我又如何?”


    “刚才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又为什么这样?”


    “……”


    他紧紧捏着手指,直到感觉指骨微微发痛。


    他必须这样做,只有这样做才能提醒自己打起精神。一直以来千疮百孔的心,在某一刻终于被彻底撕裂。他必须绷紧神经,不让自己说话时,颤抖的语调泄露出去。


    不知道目光相视多久,宫昭终于缓缓开口:“所以你要为了这两个人跟我吵?”


    明华潋:“难道不是你先无故发脾气?拜托你也尊重一下别人的意见吧。”


    说出这些话并没有让他心里好受多少,尤其是宫昭注视着他的目光,让他喘不过气来,甚至误会他喜欢兰砚舟。但这都是值得的,从余温雪出现开始宫昭的注意力就被转移走了,而现在终于回到了他身上。


    这时,兰砚舟痛苦地“嘶”了一声。


    余温雪面上也浮现一丝慌乱,匆忙道:“别动别动,你脚踝崴伤了。”


    兰砚舟隐忍痛苦,摇了摇头:“没事,不严重。”


    宫昭嗤笑:“装模作样。”


    “我是木灵根,懂一些疗伤治愈之术。”余温雪四处望了望:“前面有个亭子,我扶你过去。”


    兰砚舟没再坚持,被余温雪搀扶着站起来。


    “哪有那么夸张,”宫昭愤怒道:“你没看出来他在故意装相吗?”


    “……你无故出手,怎么还能说这样的话?”余温雪似乎很失望。


    扭过头不再去看宫昭,搀着兰砚舟一步一步朝远处的亭子走去。


    宫昭的面庞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怒火,明华潋看在眼里,他知道那种怒火代表着什么,是嫉妒,是愤恨,也代表了一个人坠入爱河。


    他是如此的感同身受,因为他现在也是这样,心痛到难以呼吸。


    宫昭死死盯着兰砚舟搭在余温雪肩膀上的手臂,忍不住暗骂一句,然后大步追了过去。


    微风荡过松心湖吹拂在面上,就像一盆冷水浇透了,从头寒到脚底。


    明华潋抿紧唇瓣,就那么站在原地。没有追过去,不知道宫昭追过去三个人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宫昭走后,竭力维持的平静被打破,他脱力一般蹲下来,晶莹巧致的泪水噼里啪啦的落在发抖的手臂上,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哭了。


    “……傻子。”


    他责备自己的愚蠢。


    他讨厌宫昭,决定不再理宫昭了,不想再理会那个讨厌鬼了。


    然而就在此刻,不远处,渐渐传来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像是南若汐和玉流烟。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其他的人。


    他慌乱地抹了抹泪水,但现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明显是晚了,松心湖倒映出他发红的眼眶。


    不想让自己这副模样被其他人看见。


    他慌忙站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跑。


    由于跑得太过匆忙,一心只想着往人少的方向跑,匆忙间便没有留意脚下的情形,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他下意识护住脸,心脏扑通扑通,却发现摔倒也并不觉得痛。


    明华潋惊慌失措地睁开眼,和一道熟悉的目光相撞。


    ……江郁故?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了,竺兰布置了功课,估计大家都是来寻找悦音花的。


    他发现江郁故的目光落在他的眼尾,一股羞耻感涌了上来,如果他知道江郁故在这里,一定不会往这个方向来的,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他狼狈的样子还是被人看见了。


    他不自觉抬手遮住眼睛,想要起身。


    江郁故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的眼睛好红,哭过了?”


    “没有。”他强忍眼泪,起身想走。


    “等一下,别走。”江郁故没有放开他,握住他手腕的手反而越握越紧。


    明华潋扭过头,想避开他的目光,耳朵微微烧红,为什么他哭的这件事偏偏要被江郁故看到?江郁故会怎么想?会告诉宫昭吗?


    数不清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从松心湖吹来的风捎来阵阵寒意,想到这些可能,他手脚发凉,努力想要挣脱江郁故。


    “你别抓着我,我还有事……”他又说谎了。


    因为他实在太惊慌了,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但江郁故没有放过他,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明华潋只能以一种尴尬的姿势跨坐在江郁故的身上,他尽力避开江郁故的视线,只感觉到微凉的手指拂过他的眼角。


    江郁故皱眉:“为什么哭了?”


    “我没有。”他胡乱找个借口:“只是刚才眼里进沙子了,没有揉出来。”


    江郁故:“我帮你瞧瞧。”


    明华潋本来想拒绝,但不知道是不是嗓子被唾液哽住了,没能及时发出声音,脸被江郁故抬了起来。


    他的脸颊非常烫,而江郁故的手指很凉,以一种缓慢的动作抚上他的眼睑。


    即便他想要躲避,但在现在这种时候也是避无可避。他眼睁睁看着江郁故俯视着他,江郁故的气息充盈在他的呼吸之间,那双忧郁而不透光的眼睛倒映出他狼狈的脸。


    糟透了,真是糟糕透了,他为什么会这么狼狈?这都是因为宫昭。


    之前悄悄建立在心底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当激烈的痛心感过去之后,只剩下灰烬一般的悲哀和愤怒,宫昭满脑子想的都是余温雪,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个事实。


    之前他和宫昭确实没怎么闹过矛盾,但唯数不多爆发的矛盾居然为了余温雪,这实在太荒唐了,又荒唐又可笑。


    宫昭甚至为了余温雪丢下他就走。


    悲伤就像一直以来蓄满的洪水,在这一刻破匣而出,他气得肩膀颤抖,喉咙溢出一声压抑之极的哽咽,一直强行忍住的泪水流了下来。


    江郁故一下就松手了,不知所措:“我弄疼你了吗?”


    “……”


    明华潋只觉得羞耻极了,他竟然没控制住眼泪,但比起他的羞耻,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江郁故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


    尽管泪水模糊了视线,江郁故的表情依旧近在咫尺,那么的清晰,带着慌乱和忐忑,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我刚才弄痛你了吗,可以看一下吗?”


    “……呜。”明华潋肩膀颤抖,努力不让丢脸的哭音泄露出去。


    “潋儿。”


    江郁故揽住他的肩膀,抬手拭去他睫毛上的泪水,明华潋没再继续挣扎,他大口呼吸着,想要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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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没关系,”他慢慢冷静下来,尽量不让喉咙里再发出哽咽的声音:“沙子已经被我哭掉了,不疼了。”


    “没了吗?”江郁故表情居然有点失望。


    “嗯……”明华潋悄悄捏紧拳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然而一个抬眼间,却发现江郁故胸口斑斑点点的水渍,脸颊又开始发烫:“你衣襟上……”


    江郁故瞥了一眼:“哦,这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明华潋的脸烫得厉害,他瞥了两眼江郁故胸前的衣料,就像触电一般收回视线:“都被我的眼泪弄脏了。”


    “不脏啊。”江郁故道。


    明华潋:“脏。”


    “……”


    江郁故抬起手指,让他看到上面的水渍,然后忽然用舌头舔了舔,又歪头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睛:“看吧,不脏吧?”


    明华潋愣住了,一时间没说出话来,不只是脸颊,连耳廓都开始发烫,尤其是江郁故还握着他的手腕,那片皮肤更是像烙铁一样炙热。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但因为起的太猛,又差点摔一跤,江郁故温柔地拽了他一把,才幸免于难。


    “……谢,谢谢。”


    “不客气。”


    明华潋:“你为什么要舔那种东西?”


    “证明你的眼泪不脏啊。”江郁故舔了舔嘴唇,浮现出一抹笑容:“而且是甜的。”


    明华潋抿了抿唇,看着江郁故的笑容,只觉得江郁故太随性了,连其他人的眼泪都不嫌弃。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小插曲,他连继续伤心的余暇都没有,头脑也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


    接下来几天,早课时他不再搭乘宫昭的仙舟,而是单独御剑前往,午膳时也主动坐到其他位置上,晚上也不再去宫昭的居舍打牌。


    他强迫自己不去关注宫昭,听到娄绣石等人讨论宫昭,他也会起身走到回廊上去,不想听到任何有关宫昭的消息。


    他的自尊心让他没办法再和宫昭那样大吵一架之后,还一如既往地留在宫昭身边。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宫昭有关的任何事,但偶尔走神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想到。


    他主动拉开了和宫昭的距离,即便这不是他内心想要的。


    但会不会从此他们就这么渐行渐远?想到这种可能,一股失落又庆幸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虽然他表现的态度很冷漠,但实际上他的心情也是一团乱麻。


    临近秋季,撷英三月一轮的季考开始了,为了在季考里得到一个不错的名次,他夜以继日地将精力投入到学业里,这段时光就像漫长昏沉的永夜,不知何时能迎来黎明。


    在考场外,他和宫昭碰见了一面,装作没看到,匆匆走了过去,而宫昭也没叫住他。


    双方都没打招呼,就这么擦肩而过后,一股失落感几乎将他淹没。


    而这次季考也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那就褚循似乎退学了,连季考都没有参加。但这件事只是成为了娄绣石、夏淳等人打赌的谈资,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的撷英院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待到为期五日的季考结束,回到撷英院后,明华潋发现桌案上多一盒福云记的甜糕。


    一直平静的心湖像是被猛地拨动了一下,心底萌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知道他喜欢吃福云记的人寥寥无几。


    他几乎下意识扭头去看宫昭。难不成是宫昭放在他桌上的?想要和他和好?


    就在他要到达极限的时候,也许宫昭也是如此。想到这些天宫昭的内心或许像他一样难过纠结,然后主动向他低头,心脏便不由十分活力地跳动起来。对于这个可能性,他自认至少有七成的把握。


    但他本性谨小慎微,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去问,万一要是他会错了意,那就太丢人了。


    想了想,他按耐住激动的心情,转向来的比他更早的少年:“邬缪。”


    邬缪疑惑抬头:“什么事?”


    明华潋:“这个……你知道是谁放在我桌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