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捡到铃铛

作品:《穿到女尊捡夫郎

    积雪像棉被一样覆盖住路两旁的农田,寒风吹过脸上。


    江弈缩着手拉了拉脸上的覆面,拿鞭子拍了拍骡子屁股,接着继续缩手缩脚的蹲在车上,只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前路。


    到了镇上,江弈脸上的覆面已是一片白霜,眼睫上也是一片晶莹。


    跺了跺脚上的雪,一脚踏进镇上最大的糕点铺子,一股热气夹杂着糕点的甜香扑面而来,店里人来人往,有夫郎抱着馋嘴的孩子,也有为讨好心上人的年轻女郎,小二正忙着给客人称点心。


    跻身进入人群,鸡蛋糕,桃酥,云容糕,看着好吃的江弈爽快的各称了一斤,拎着打包好的油纸包快速朝猪肉铺走去。


    到了年底就算再穷的人家,过年也要割上两斤肉油油嘴,猪肉铺前甚至排起了长队。


    荣姐撸着袖子,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凸起,手起刀落的剁肉剔骨。


    荣姐的夫郎忙着收钱,就连五六岁,不及案板高的小丫头都在铺子里打转跑腿,正忙着给客人递送东西呢。


    眼见一家人都正忙着,不是叙旧的时候,江弈打个招呼,把糕点递给小丫头,摸摸她头,看着她捧着糕点跑进屋里,才跟荣姐摆摆手,赶忙走了。


    顺着后门出市,正是钱庄的方向,江弈牵着骡车往钱庄走。


    天上下又起雪来,眼前白茫茫一片,心中琢磨着一会再去买点什么吃食带回去,就见骡子停住不动了,正低头嚼着路边的雪。


    江弈四处打量,看出是之前来过的地方心定下来,之前板车就是在这附近做的,没走错地方。


    随处打量的目光却突然一定,心停了一拍,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快步跳下骡车向前跑去。


    厚重的木门因长期风吹日晒疏于打理,漆皮大片脱落,露出灰白的木纹,厚厚的雪已经盖过了门槛。


    从那敞开的门缝里隐约可见一双青紫的手垂下,衣摆已被薄雪轻轻覆盖。


    江弈一把推开门,只见一个人半埋在雪中,早已失去了意识。


    “有人吗?有人吗?喂!醒醒!醒醒!”江弈冲着院子大喊。


    破败荒芜的院子仅有回声,屋门半开,透出黑洞洞的堂屋,远看像是一张吃人的巨口,江弈打个激灵,忙收回视线,再顾不上冷,赶紧把人从雪中刨出,摸着手下冰冷僵硬的身体,江弈心口紧缩,试探性的伸出两指放到人的鼻尖,感受到极其微弱的气息后,方才松口气。


    想把棉衣脱下,解扣子时手却忍不住颤抖,江弈吸了下鼻涕,索性用力一把拽开,用棉衣把身前的人裹住,小心的抱起放到车上,驾着车往医馆驶去。


    “糊涂,冻僵之人骤热则气血亏散,寒气内逼攻心。拿艾条,快熬四逆汤来,要快!”


    听着帘后老大夫大声斥骂药童的声音,江弈的心也跟着一起提着,忍不住再屋内来回地走。


    良久,才见那老大夫从帘后走出,江弈忙迎上去。


    “你是那男子什么人啊?”迎上那审视的目光,江弈忙摇头又摆摆手。


    “我不认识他啊,我路过那后巷,就见门槛处有一只手伸出,吓得我一个激灵,看人还有气,就赶紧把他送来了,屋里也没人在,我….”


    老大夫打断她的话,“他冻得厉害,又身有旧伤,这两天不能离开医馆,得每天吃药,现在还不能下床,得人照顾,待过两天能下床了,赶在年前就可以带走了,你先把他的药钱交一下吧。”


    江弈看看大夫,又转头看看帘子后面,一口气提到喉头又咽了下去,认命的去前面交钱了。


    半个月的药竟要了她近一两银子,江弈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看她老老实实交了钱,老大夫好心的又绕了回来提醒道,“他身上都是旧伤,身子骨也弱,得好好养着,你要不是他亲戚,等他醒了,赶紧问问谁能来接他。”


    老大夫看着眼前少女脸上的稚气和憋闷,有些话又咽了下去。


    这男子年纪轻轻身底子却亏得厉害,想是从小就没吃过饱饭,身上又都是伤,这厢又冻晕在了雪地里,身体受了寒气,以后好不好生还两说呢。


    林铛感受着身上从未感受过的柔软和暖意,心想死了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也不用再饿肚子了。


    “呀,你醒啦?”帘子被拉开,眼前透过光来,林铛眯起眼愣愣的看着有个人逆着光向他走来,脸上带着笑,手里端着什么。


    待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看清了眼前的人后,手脚上也跟着泛起痒意,动了动身子,发现整个人都在厚厚被子里,而手和脚好像涂了什么被层层包裹住。


    “醒了就好,肚子饿吗?先把这粥吃了,吃了粥才好吃药。”林铛把粥放在床边的台子上,伸手把眼前的男子扶起。


    林铛看着眼前不认识的女人,小心的后缩,躲开了女人的手,紧接着低垂下眼,看着递到手边的粥,犹豫着接了过来。


    “你先吃着粥,听我和你说,我驾着车路过你家门前,就看到你一只手垂在门槛上,我惊了一跳,赶忙下车,一看你已经冻得失去意识了,就赶紧把你到送医馆来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毕竟是一条人命。


    昨天看人迟迟没醒,交代医童照顾一晚,回家跟江母说了这事儿,今天她就又赶着骡车来了。想着要是能醒是最好,或者家人来接了她也放心了,顺便再把她垫付的医药费还给她。


    看着眼前的男子裹着布的两只手肿的像猪蹄,却小心翼翼地捧着白粥,一副珍惜的样子缓缓送进口中。


    江弈心中缓慢的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小心开口问道,“那个…你还有家人吗?我是说,知道你受伤了现在在医馆,有人能来照顾你吗?”


    林铛喝粥的动作顿住,良久缓慢摇了摇头。粥的热气缓缓升起,眼前也被熏的起了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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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你别哭啊,我,我也不是故意问你伤心事,那什么,我不问了,粥你快趁热喝,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看着眼前男人泛红的眼眶,江弈慌乱地站起,在裙摆上搓搓手,撂下一句话,赶忙跑了出去。


    跑出了屋子,一路小跑往后院去看医童熬药,跑着跑着步子慢下来,江弈边走边忍不住垮下了肩膀,看来药钱是没指望了。


    屋里榻上,林铛垂眸静静地看着粥,思绪纷飞。


    七岁那年,也是冬天,小小的他穿着草鞋一双小脚冻得通红,跪着哭求阿妈,说自己会听话的,一定会好好干活的,求求不要卖了他,最后却还是被抱上了人牙子的车。


    被卖到李家后,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李家阿爹重病在床,需要人照料,只要伺候好阿爹,他就能吃上饭,有屋子睡觉,尽管吃的是阿爹的剩饭,睡的是阿爹屋里的地铺,他依然感到很满足。


    十五岁那年,阿娘病逝,同一年阿爹也跟着病逝,死前把他嫁给了李二姐,李二姐小时候发烧瘸了腿,走路不稳,看人也喜欢斜着眼。


    记得那一日,林铛听从阿爹的吩咐抱着自己的几件旧衣,和一捆稻草小心的推开了李二姐的屋门,哐的一声,杯子砸在门上,紧跟着是一声怒吼,“滚。”


    林铛连滚带爬的跑开,心里却松了口气,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更多的像是一种小动物的直觉。


    爹娘死后,李二姐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酒,或是出门去几日不回。


    直到有一次,家门被一群人闯入,他们拎着李二姐,要她还钱,林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在家里威严的二姐,在那群人手里像个老鼠,卑微讨好,满脸讪笑。


    许是他的目光冒犯到了她,等人走后,他第一次挨了打。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日子变得难过了起来,他脸上的青紫再没褪去,家里的东西也跟着日益减少,能卖的都卖了,宅子日益破败,家中无米下锅。


    前段日子,那人连着半月没有回家,他想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是他很少出门,就算想找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直到一个雪夜,衙役前来敲门,让他前去认领溺亡的尸体,又叫了李家亲戚陪他同去,待把人下葬,许是看他可怜,李家人没在管他,只叫他年前找到去处赶紧从房子里搬出去。


    那李家二伯父是个慈善人,偷偷把他叫去一边叫他赶紧想办法把自己嫁出去,后半辈子也就算有了着落。


    可是他去哪里找人娶他呢?


    家中实在没米下锅,只余秋天他种的半袋芋头,柴也不多了,天又连降大雪,他被冷的实在没有办法,想去隔壁借些柴火暖一暖,没成想一起身就泛起了晕,勉强走到门口,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昏倒在地上时,世界在他眼前翻转,雪纷纷落下,迷迷糊糊中最后的念头竟是天大地大,哪里才是他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