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首发

作品:《把清冷权臣调成荡夫后

    阮芙这几日可谓是分身乏术,烦心之事有两件。


    其一,便是这执掌中馈之事。


    大到裴家在外的房租地税和接待宾客,小到每日菜蔬肉类的买卖与消耗,全都由掌家之人过目。


    所幸经过几日的了解与亲身实践,她已经差不多适应了这个强度。


    难怪整个国公府上上下下都那般佩服李氏,李氏平日里看上去清闲,实则却把这里面的门道摸得清清楚楚,把手底下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阮芙跟在她身边两年,学到一二分,现如今已经大致能将国公府的里里外外都认识全了。


    不过这其二嘛……便没那么简单了。


    她原以为经过那次和裴澄的相处,二人已经比前些日子熟悉了。


    谁知道李氏启程的第一日,裴澄便搬去了书房。


    从那天起,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天了,二人一句话都没说。


    阮芙本以为二人的距离已经近了些,谁知越来越远,甚至面都见不着了!


    难为她那日还以为将裴澄的心扉叩开了一二,谁知人家又禁闭起来,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不过她这几日已经忙得应接不暇了,前几日甚至没将这事放心上,今日难得能坐下了,才想起这事情来。


    春实在一旁打着团扇,小声安慰道:“许是世子殿下这些日子比较忙,才宿在书房了。”


    阮芙自知这是安慰她的话,今日休沐,裴澄都不在府内。


    ……确实忙。


    “姑娘您今日早些歇息为妙,明日初一,大夫人原先定了初一报账的规矩,您明日得早起听管事们报账。”


    这规矩也就是李氏专门给二房定的,二房要拿钱,每月就必须报账,才能批下月的花销。


    阮芙看了眼上月的报账,心道李氏出手实在大方。


    她面上看着刻薄些,实则该给的一分没少,甚至每月还单另给二房开了特例,可以单独申报一次“添置物什”。


    难怪二房也只敢暗地里埋怨李氏,明面上李氏真没亏待他们。


    阮芙暂掌中馈,这几日也学着,沿用她的旧制即可。


    只是一想起又要同那二婶打交道,阮芙就觉得难受。


    那人面上看着笑盈盈,实则却难缠得紧,也就是李氏那用鼻孔看人的气势能降住她了。


    翌日,鹤鸣堂旁厅。


    阮芙手中打着喜鹊团扇,正竖着耳朵听底下的人报账。


    张令仪今日也在场,说是来帮阮芙打理的。


    这倒趁着阮芙和张管家核对账本,张氏掩着唇,低声道:“不是说大爷今日会来旁听吗?”


    成嬷嬷心里也没底,但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便道:“快了,应当快了。”


    今日初一,是李朝公休,按理说府内所有人应当都在,可如今只有阮芙和二房夫人。


    半晌,守在院外的小厮高声喊道:“国公爷到——”


    阮芙料到了今日裴商会来,李氏这个长房大夫人既然不在,便由裴商来过过眼。


    今日难得休沐,阮芙也不愿耽搁太多时间,三两下将账面做好,仔仔细细过了一遍,便呈给了裴商,“请大爷过目。”


    “嗯,张叔,你看看。”


    裴商坐在主位,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的话语跳动,他并未接过阮芙手中的账本,只让身侧之人去拿。


    张氏将一切看在眼中,向成嬷嬷递了一个眼神。


    “回大爷,老奴帮着少夫人核对的,一切正常,结余也都知晓原因,贵重物品入库出库一切记录在册。”


    闻言,裴商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颇为意外地看了他这个儿媳妇一眼,今日本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情,他并没有久留的打算,“既如此,便散了吧。”


    “慢着。”


    张令仪走到裴澄面前,行一礼,说道


    “妾身有一事不解,是关乎二爷之事。”


    裴商又坐回圆凳上,掷地有声道:“说吧。”


    他本懒得理,只是听到了一声“二爷”。


    他一向拿这个弟弟没辙。


    早年知晓父亲偏心自个,对弟弟裴徵疏于管教,裴商袭爵后,这些年对二房可谓有求必应。


    “三日前,二爷书房在翻修,来了一批新物件。”


    阮芙竖着耳朵,这事情的确有,二爷书房那一批陈设的采买还是她批的账。


    “二爷书房那竹编花鸟纹插屏,账目上记的是五百两,可这几日丫鬟进出打扫,都纷纷议论,那插屏不过值几十两,妾身不知,究竟是自己不识货,还是那票据上的钱数不对。”


    裴商听得脑袋一跳一跳的,只听清了个“五百两”和“钱数不对”。


    五百两也并非小数目,足以在长安城郊区购置一套宅院。


    他一向主张勤俭,怎就一下子花出了五百两,花便花了,账目怎么会还对不上?


    裴商粗眉一竖,手掌落下,“啪”的一声打在花几上。


    “阮芙,这是怎么一回事?”


    阮芙此刻正翻着账本,张氏趁着这功夫,添油加醋道:“妾身没别的意思,只是不解这什么宝贝能值五百两,那票据上记的是镶嵌玛瑙金丝,可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话里话外,什么都说了,无非是暗示阮芙在账目上动了手脚,贪了余下几百两银子。


    裴商面色一沉,怒喝一声,“账上记的什么?拿来。”


    阮芙被这呵斥吓了一跳,强忍着惧意一目十行,终于找到了那日的申报,她起身,松一口气,恭敬行一礼,“二爷书房的所有物什,都清楚记录在册。”


    “那日成嬷嬷来账房申报的,说的便是竹编花鸟纹插屏,五百两。”


    “老奴不记得有这回事情了。”


    “这账面都由少夫人一一过手,记什么,不记什么,不是少夫人说了算?”张令仪又道:“若是拿屏风真是什么宝贝,怎会连丫鬟婆子们都怀疑?”


    “账上支了五百两,可那插屏五十两都没有,敢问少夫人,余下的四百五十两,去了哪?”


    “少夫人管着家,怎么就动用私权要从我们二房这儿使银子?”


    一连串给阮芙扣了不知道几个帽子,知晓阮芙不善言语,一句接一句砸在她身上。


    裴商摇摇头,手上的链子气得来回甩动,“若是谁拿了,交出来便是了,我裴府又不穷,还能少了你们吃穿不成?”


    这话没说是谁,但目光都落在了阮芙身上。


    皆知她出身远比不上国公府,嫁过来时不过八抬嫁妆,身后没人依仗,仿佛只有这四百五十两银子被阮芙拿了,一切才合理。


    阮芙头一回遇到这种棘手的事情,还是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力,眼皮直跳,尽量稳住自己欲颤不颤的声音,


    “大、大爷稍等,我已让人去取当日的票据了。”


    阮芙指尖绞着帕子,天知道她能在这时候为自己说出一句话费了多大胆量。


    不过片刻,票据和账册都被翻了出来。


    春实眼疾手快地指着那两行相差无几的字样,“大爷,这是申报单,我家姑娘那日清清楚楚看着这上面写的是‘竹编花鸟纹插屏,五百两’,这是那日成嬷嬷给的票据,您看,账目上没问题。”


    “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少奶奶房中的人怎这般不知规矩……”


    “少奶奶若是分身乏术,交出那四百五十两银子后,我来替您管教一番。”


    “大爷,如今证据确凿,容不得她狡辩了。”


    “少奶奶,是您自个将银子交出来,还是派人……?”


    ……


    “二婶!”


    谁都没想到阮芙还有这么大的声音。


    张令仪吓一哆嗦,裴商拧着眉缓慢抬头。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哪有这么污蔑人的!


    阮芙红着眼,喘着粗气,一字一顿道:“大爷,票据与账目俱在,儿媳一丁点都不曾拿。”


    裴商又看了一遍那记录在册的账目和签字画押的票据,的确没有作假。


    厉声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令仪哪知战线被拉这么长,回头看了一眼成嬷嬷,成嬷嬷心领神会,当即道:“大爷,此事不可听信一面之词,那插屏的的确确不值五百两啊……”


    裴商捏了捏眉心,“既如此,将插屏抬上来。”


    阮芙得以喘口气,尽管努力克制住颤抖的身躯,可心里头还是一阵慌乱。


    二房这明摆着陷害她,想趁机夺了长房手里的管家权,她若是真倒在这了,李氏回来第一个就拿她开问。


    阮芙管家也有好几日了,想着李氏的手段,也学着她的样子,目光一移,落在那票据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春实,将那票据拿来,容我仔细看看。”


    而这头,裴澄今日并未打算在京兆府待到多晚,黄昏时分,便到了国公府。


    还未踏进院子,便看见平松慌里慌张地跑来了。


    “世子,您可回来了。”


    “您……您快去看看吧,眼下大爷和二夫人都在院中,咱少夫人寡不敌众啊!”


    裴澄蹙着眉听完这三两语,大抵知晓了所谓何事。想起那日在宫道旁的事情,心下一沉,加快前往旁厅的步伐。


    ——


    待赶到时,只见院中围满了人。


    裴澄长身玉立,负手立在院门处,恰好能看见阮芙。


    余晖透过槐树洋洋洒洒落在她侧脸上,光影变幻,恰好照得她浑身散着暖光。


    他原以为,阮芙此刻一定会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爷请看,这票据上是‘竹丝为骨,嵌玛瑙、金丝、珊瑚’,可这插屏上只有贝壳,并无票据上所说的这些。”


    “儿媳记账时,只能看到银子怎么出去的,看不见插屏长什么样子。”


    阮芙找到了一点线索,呼吸终于平复,接着道:“儿媳不懂金丝玛瑙,亦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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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子,既然出了问题,不妨找位懂行的人来瞧瞧?”


    “成嬷嬷先拿的票据,发现对不上实物,为何不去找老竹斋的掌柜,反倒质疑是鹤鸣堂拿了这四百五十两。”


    一连说了好多句,声音不大,仔细听,还带着颤音。


    可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意思清晰明了。


    裴澄并未上前,只立在不远处,不禁多看了阮芙两眼。


    张令仪显然没料到事情竟这么快被逆转了,她当真小瞧了这个阮芙。


    裴商听闻这话,只道:“既如此,便是这老竹斋的人手脚不干净,去,把他们掌柜的叫过来。”


    “大爷!”


    张令仪一听这话便慌了神,那怎么行?


    赔了夫人又折兵,她还没那么傻。


    “大爷,老竹斋的掌柜同二爷认识多年,掌柜老了,人糊涂了。老爷子走后整个长安便只有那掌柜同他相熟,二爷命苦,您不能因为一个外姓女便这般对他啊!”


    打起感情牌来,裴商当真犹豫了。


    他这个做兄长的,是没必要驳了自己弟弟的面子。


    只是……


    裴商抬眸看了眼阮芙。


    张令仪一贯会装腔作势,看出裴商心软,便立即道:“今日这事情是老竹斋的掌柜开错了票,才惹了大家不快,依妾身看,此事便翻篇了……可好?”


    瞧瞧这一番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阮芙真是明白何为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


    “何事?”


    一道如玉般偏冷的声音渐行渐近,所有人下意识望去。


    裴澄侧耳听着下人禀报,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国公府平白受了老竹斋的蒙骗,怎可轻易罢休?杨林,你去查。”


    “大公子!”张令仪没想到裴澄今日会来,听到这一番话更是傻了眼。


    他不是不喜阮芙吗?为何还替她说话?


    按原本的计划,应当是她栽赃陷害阮芙,叫整个国公府的人都见识到她的小家子气!


    最好再将管家权夺回,狠狠落了李汐岚的面子。


    “大公子,今日之事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可眼下,保全自身最要紧。


    裴商向来看不惯裴澄这一副目无尊长的模样,知晓此事确实是二房不对,但一家人也没必要闹成这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裴商:“好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


    这话一出,算是给此事画了个句号,不管是冤枉旁人的,还是被冤枉的,统统一笔勾销。


    阮芙便知是这般结果,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裴澄闻言,目光依次扫过摊开的账本、票据,还有他身侧垂着头的阮芙。


    裴商自知被驳了面子,又开口:“好了,我已说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若是再有不满……张叔,从我账上拨五百两,给鹤鸣堂。”裴商睨了一眼阮芙。


    裴澄面色一如往常淡漠,厉声道:“二婶人既然糊涂了,也是该长长记性,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写于纸上,并保证永不再犯,签字画押,拿到鹤鸣堂。”


    末了,裴澄又不经意看了一眼不远处微垂着头的女子,“至于五百两银子,由账房单拨给鹤鸣堂,不必经由他手。”


    ——


    是夜,阮芙抱着双膝靠在床角,思索着今日白天的事情。


    她怎么都没想到,今日整个国公府为她说话的,竟然是只见了几面的裴澄。


    ……他大抵是怕她给他丢脸吧。


    阮芙长长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


    想起小娘时常同她道:“我留在阮家是为了你,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想起大夫人有事没事就让她跪祠堂。


    想起小娘怀孕时,笑着摸着鼓起的肚子,“阿芙,你弟弟出生了,咱们娘俩的好日子就来了。”


    可后来,弟弟没出生,小娘也死了。


    阮芙抹了把泪,没人会管一个不起眼的她怎么想,一切事情,都以“粉饰太平”为主。


    春实知道这小二十年姑娘都是苦过来的,无声叹了口气,“姑娘,依奴婢看,世子也不是个坏心肠的,您往后依仗着他,也不怕有人欺负您了。”


    “这么晚了,世子指不定快歇息了,您可要去看看他?姑娘,您总得想想如何尽快有孕吧!”


    阮芙掰着指头数了数,还有十四日就八月十五了。


    阮芙:“那解药现在还有几颗?”


    “回姑娘,七颗。”


    十七年,她竟然只给自己攒了七个月活命机会。


    阮芙沉思了一会,默默想着,若是她数三个数,裴澄的书房还亮着,她便去看他。


    ……


    “春实,去吩咐小厨房做碗莲子羹吧。”


    “诶,好,奴婢这就去。”春实心满意足笑了笑,飞快跑去厨房。


    不过片刻,阮芙提着食盒出现在裴澄书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