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神秘少女

作品:《今日妖闻联播

    离开荒废驿站又走了三四日,官道渐渐宽阔,行人车马也多了起来。


    这日晌午,前方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高耸,城门上书“清源府”三个大字。


    比起临江城的忙碌务实,清源府更显富庶繁华,还未进城,官道两旁已是茶棚酒肆林立,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清源府……”穆褚行牵着马,目光在城门口络绎的人流中扫过,“听说这里的酱鸭和桂花酿不错。”


    凌笑跟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遭:“人多,也热闹,咱们在这儿歇两天?”


    “嗯,补充点东西,也听听风声。”穆褚行点头。


    清源府是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消息灵通,或许能听到点相关的风声。


    两人随着人流进了城,城内街道宽敞,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金银铺、酒楼茶肆应有尽有。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光鲜者不在少数,显是富庶之地。


    正沿着主街往前走,忽见前方一处街口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议论声嗡嗡地传来,中间夹杂着惊诧,恐惧和兴奋的语调。


    “……又来了!真是邪了门了!”


    “这都第几个了?一听那曲子就魔怔!”


    “水月班这回怕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听说班主已经去请白云观的道长了,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水月班?”凌笑耳朵尖,捕捉到了关键词。


    穆褚行也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随手拉住一个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老汉,客气问道:“老丈,劳驾打听一下,前头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多人围着?”


    那老汉一看是生面孔,又是外乡人打扮,顿时来了谈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二位是外地来的吧?可不知道,咱们清源府出了件奇事!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水月班,知道吧?”


    “略有耳闻。”


    “就他们那儿,闹鬼了!”老汉一拍大腿,“说是最近新排的《牡丹亭还魂记》,每逢唱到游园、惊梦、离魂这几折,台下便总会生出怪事!轻症之人神志恍惚,胡言乱语,举止癫狂,重则当场昏死晕厥,醒来以后便痴痴愣愣,口中反反复复只念戏中词句,请来郎中诊治,全都查不出半点病症,分明是……撞上邪祟了!


    “有这等事?”凌笑惊讶。


    “千真万确!”老汉信誓旦旦,“就前天晚上,城西绸缎庄的刘少爷,多风雅的一个人,听戏听到一半,突然站起来指着台上大叫杜丽娘!我的杜丽娘!,然后就往外冲,拉都拉不住,一头撞在柱子上,现在还在家里躺着说胡话呢!这都第三起了!现在谁还敢去水月班听《牡丹亭》?可偏偏,他们班子就靠这出新戏撑场面,不唱又不行,唉,真是邪性!”


    穆褚行和凌笑对视一眼。


    听戏中邪?还是特定曲目?这倒是新鲜。


    “班主没想办法?报官了?”穆褚行问。


    “报了!官府也去人了,可查来查去,戏班子干干净净,唱戏的也没问题,说是可能冲撞了什么,或者那戏文本身不吉利,招了东西。”老汉摇头,“现在水月班是骑虎难下,停演损失太大,演又要出事,听说班主私下里放了话,谁要能解决这档子邪事,重金酬谢!少说也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赶紧缩回去,左右看看,匆匆走了。


    “二百两?”凌笑挑眉。


    “恐怕不止。”穆褚行摸了摸下巴,“水月班是清源府头一块招牌,这新戏又是重头,停演一天损失都不小,能让他们舍得放血请人平事,酬劳不会低,而且,这事听着古怪,不像是寻常作祟。”


    “你想去看看?”凌笑问。


    “有钱赚,有热闹看,干嘛不去?”穆褚行理所当然道,“先找地方住下,打听清楚再说。”


    两人牵着马,离开人群,沿着主街找客栈。


    路过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穆褚行决定就在这儿落脚,要了两间上房,安顿好马匹行李,下楼在大堂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样小菜,一壶茶。


    客栈大堂里人不少,几桌客人也在交头接耳,话题多半绕着水月班。


    “……要我说,就是那戏文不祥!《牡丹亭》,人鬼情未了,听着就瘆人!”


    “可之前别的班子也唱过,怎不见出事?偏他水月班唱就出鬼?”


    “听说水月班那唱杜丽娘的青萝姑娘,扮相太美,把真的鬼魂都给引来了……”


    “嘘!小声点!这话可别乱说!”


    跑堂的小二过来上茶,是个机灵的小伙子。


    穆褚行塞给他几个铜钱,笑问:“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事,我们刚进城,听说水月班不太平?你能给我们说说具体怎么个情况?”


    小二收了钱,脸上笑容更热情了些,压低声音道:“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这事啊,邪乎!就这半个月,出了三回了!回回都是唱《牡丹亭》,游园、惊梦、离魂这几折,台下准有客人不对劲。


    第一个是东街开笔墨铺的周老板,听着听着突然站起来,指着台上青萝姑娘叫娘子,然后就手舞足蹈,非要往台上爬,好几个人才按住。


    第二个是南城王举人家的小姐,听完回去就高烧说胡话,满口戏词,请了好几个大夫才救回来,人到现在还没缓过神,第三个就是刘少爷,最严重,直接撞了柱子,现在还躺着呢!”


    凌笑皱眉:“都是听了那几折戏才出的事?听别的戏呢?”


    “听别的戏没事!”小二肯定道,“水月班别的戏照常唱,一点问题没有,就这《牡丹亭》,邪了门了!现在班子里的角儿们心里也毛毛的,尤其是青萝姑娘,压力最大,班主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报官查了,查不出名堂,请了几个和尚道士去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有说风水有问题的,有说冲撞了哪路神仙的,做了几场法事,屁用没有!昨晚勉强又演了一场,班主亲自坐镇,台下多加了一倍的人手盯着,倒是没出大事,可听说有个伙计半夜去收拾戏台,听见空荡荡的戏台上有女人在哼《游园》的调子,吓得屁滚尿流跑出来,这不,今儿个就封园了,说等请到真正的高人再说。”


    穆褚行慢慢喝着茶:“班主说重金酬谢,具体是多少,小二哥可知道?”


    小二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具体数目不清楚,但听我们掌柜的跟人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水月班的班主这回是真急眼了,放出风声,只要能解决这事,保底这个数。”


    他悄悄比划了个“三”的手势,“只多不少!而且,要是能把事情彻底平了,不留后患,水月班日后在清源府的戏,永远给高人留最好的座儿!”


    三百两,加上后续的好处,这酬劳确实丰厚。


    穆褚行心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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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了。


    “那班主请的高人,可有着落了?”凌笑问。


    “听说去请白云观的清风道长了,不过清风道长云游去了,还没回,倒是今儿个上午,我听人说,有个穿着古怪,看着像南边来的小姑娘,也在水月轩门口转悠了半天,不像看热闹的,不过后来人就不见了。”小二说完,又有客人招呼,便忙去了。


    “南边来的小姑娘?”凌笑看向穆褚行。


    穆褚行若有所思:“先吃饭,吃完饭去水月轩附近转转。”


    两人匆匆用过饭,便按照打听来的方向,往城东玉带河边的水月轩走去。


    水月轩所在的街道颇为繁华,戏园子门脸气派,朱漆大门,高挂“水月轩”匾额,只是此时大门紧闭,门口也冷冷清清,不见往日观众如织的景象,只有几个闲汉和过路的,对着戏园子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穆褚行正打量着戏园子周遭环境,盘算着是直接敲门还是晚上再来探探,凌笑忽然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低声道:“看那边。”


    穆褚行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水月轩斜对面的一棵老柳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个少女,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形纤细,穿着一身并非中原样式的衣裙,上衣绣着色彩鲜艳的繁复花纹,下面系着条同色长裙,裙摆绣着像是藤蔓又像是虫纹的图案。


    她的头发编成了许多细碎的小辫子,用五色丝绳缠着,额前戴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银饰,耳垂上也挂着沉甸甸的银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腰间,挂着好几个用竹篾或某种硬藤编成的小罐子,用皮绳系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刻,这少女正仰着头,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漫不经心地嚼着,目光落在水月轩紧闭的大门和那块匾额上,不像普通看热闹的好奇,倒像是在观察,在判断什么,眉头微蹙,神色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生面孔,这打扮……”凌笑低语,“不像本地人,也不像普通走江湖的。”


    “西南来的。”穆褚行目光扫过少女衣饰和腰间的竹罐,鼻子动了动,“身上有股味儿……山林里的湿气,泥土,还有……很淡的虫腥和草药味,那些竹罐里,装的恐怕不是寻常东西。”


    就在这时,那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忽然转过头来。


    目光对上。


    那是一张带着明显异域特征的脸庞,皮肤白皙,眼睛大而亮,瞳色比常人稍浅,在阳光下透着点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野猫般的机警和灵动。


    她的嘴里还叼着那根草茎,看到穆褚行和凌笑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眉毛一挑,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牙齿咬着草茎,颊边显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这笑容阳光极了,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她冲他们歪了歪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三两下就挤进了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几个晃悠,便不见了踪影。


    “她……”凌笑看着少女消失的方向,“好像对水月班的事也挺在意。”


    “嗯。”穆褚行收回目光,若有所思,“不简单,说不定,和咱们是同行。”


    “也是冲着悬赏来的?”


    “可能,也可能……”穆褚行看向水月轩紧闭的大门,“是冲着这戏园子里的东西来的,走吧,先回客栈,晚上再来探探这水月轩,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惊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