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永夜之上》 天工堂内部第一间兵室前。
漆行寂稳稳坐在轮椅上,眼帘低垂,漫不经心听着唐洛的禀报。
“……影大人大概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唐洛收回从远处爬来的毒蛛,吐出的细丝缠了他一手。
一般的蜘蛛有六条腿,而这个毒蛛有十条腿,不仅毒性烈,其蛛丝更是一种杀人武器,无色无味,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在人身上留下它的丝线。
辛珞也不例外,早在齿镖室融锁时蛛丝就近了她的身,这东西察觉不了,但不致命,只是会确定其位置所在罢了。
可就在刚才,辛珞已经无意间把它斩断,毒蜘蛛无法顺藤摸瓜带着众人过去。
漆行寂瞥了眼前面的隗明,嗓音淡漠:“隗堂主,怎么回事?”
隗明倒不怵他,可前脚还信誓旦旦,后脚叛徒就出来了,多少损颜。他道:“确实不知堂内会出现此等吃里扒外之人,原本只是许他们先收容刚从炉里锻造出的新器,随即赶来,不曾想竟是去……”
他顿住,没说下去。
漆行寂又问:“失踪有几人?”
“九人。”
数量对上了。
唐洛道:“九人?可那时在外窥视的只有一人,这么说还有八人藏在暗处,影大人追去,不会中圈套吧?”
他一张圆脸上浮现出忧色。
漆行寂淡淡睨他过他,沉吟道:“她第一刺客的名头不是浪得虚名的。”
唐洛顿觉自己过于忧心了,主子先前本就和影大人……虽然现在相处下来,影大人并非如所见般高冷无情,但主子定然不喜他这样。
而且乌凡也冷冷看着他,于是他朝漆行寂抱了抱拳,身子半倾。
一旁的隗明洞察到这个现象,心里暗自揣摩。
宫内消息闭塞,堂口多,行业广,除各堂主外,成员之间不可交往过密,不可探听他堂。这是宫规,所有人都必须干自己份内之事。
然而没有人会不在乎宫内的动向,最受关注的,自然是宫主唯一的两个徒弟,他们很少会露于人前,尤其是辛珞,所以其他人对他们都不是很了解。
可现在看来,这二人关系甚是微妙。
方才人数明明不齐,可漆行寂竟不慌不忙,直到这个唐洛来报才动身,若是开头就觉知不对赶来,辛珞也不会追着人就去了。
隗明掌管天工堂,看着地位是很高,可说到底任何决断都不能独自进行,都要经过宫主的手,辛珞和漆行寂作为明面上宫主最信任之人,他自然想把控透彻。
这个残疾对师妹不是很上心呢。
漆行寂听不到隗明的想法,此刻他长眸微微下垂,余光扫向唐洛手背上爬着的毒蜘蛛,薄唇轻抿,眼底浮动着几不可察的戾色与冷绝。
不知她看到这毒物时是什么表情?此物由他培育,而她以往最是厌恶毒,也最是……厌恶他。
想到这,他唇角松动,弧线略弯。
那又怎样?他偏要让唐洛将毒物丝线留在她身上,谁叫她现在失忆了呢?这意味着他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心中郁色凝结又顺畅,而他面上依旧泽润无波,道:“再往前是什么地方?”
隗明收起心思,闻言向前方朦胧处看去:“机关楼,但重点不是那座楼,而是周遭地形,是天工堂成立之初便已设计好的障眼法,她无意闯入,却已开启奇门遁甲,现在建标混乱,就连我们也不可随意走动。”
“破解之法呢?”
隗明笑了笑:“玄大人不知道吗?每个堂都有自己的底牌,此事都是我们堂主和宫主才能知晓的。”
换言之,他没有这个权利。
乌凡面冷道:“可那几个叛徒能把影大人引进去,岂不是说他们也知道?”
隗明并无一丝慌乱,老神在在道:“他们可能知道某一个,但不知道全部,整个机关是活的,解法随时在变,他们可能碰巧解出答案,但真正的阵法核心他们无法得知,下一次阵眼又会变成其他,所以凭借一点小聪明就以为完全掌握了天工的镇堂机关,实在是愚蠢至极。”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人跟进去,他们就能困死在里面。”
唐洛道:“那影大人呢?”
隗明随意道:“运气好的话,能阴差阳错找到一个破解之法,机关楼是很公平的,不管是靠脑力推断还是武力破坏,都会有一定概率击中阵眼,当然,造诣越高越好。影大人作为我们永夜宫的顶尖刺客,这点应该不在话下,毕竟玄大人都说她不是浪得虚名,对吧?”
他兴致盎然看向漆行寂。
漆行寂默不作声,没有回应他。
隗明的笑容瞬间僵下来,拂手冷哼一声。
永夜宫的几个堂主资历都比较深,漆行寂一个身残之人,辛珞一个刚当上宫主徒弟几年之人,很难对他们有多少发自内心的尊敬。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并不怎么与他们打交道,所以内心的那份轻蔑不会消失。
……
机关楼。
辛珞一路往前,后面的地上都是各种飞箭、指刃。
机关楼里不缺机关,当时从外面看这楼内的空间远不如这样大,可一进来这通道就像没有尽头似的,几乎每一步她都踩在机关的启动器上。
辛珞蹚机关逐渐麻木,却始终未曾看到她追的那人的半个身影。
她是亲眼看他进来的,不可能凭空消失。
难道还在前面?
辛珞暂停脚步。
火折子熄灭后,楼内可视度非常低,仅有的光是钢铁墙壁泛出的冷光,幽隽又沁凉。
并没听到前方触发机关的声音,反而是她这边一直叮叮当当,除了那人对这楼里很是熟悉外,还有一个可能,他躲起来了。
辛珞闭上眼细细感受着周围,乌发与暗色融为一体,侧脸更为精致。
此楼无风,空气流动很是缓慢。
她记得这有两层楼,可为何进来时没看到楼梯?
这怪异现象肖似在外看到的天工堂大门。
辛珞驻足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行,也没有再触发机关。周遭陷入前所未有的静谧,心跳声如雷鼓。
这里一定有暗门。
她睁眼,四处走动起来。
先是进行一番摸索,用剑丈量距离,后再伸出如玉手指寸寸试探,分别在墙上、地上都尝试了个遍。
她不太懂机关,但也听说过机关里有一类阵术,唤奇门遁甲,似如诡术。
她可能是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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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其中了。
如此想来,便解释得通了,进天工堂之前她没看见这座楼,追神秘人时却看见了,当时只顾追人,只在屋顶匆匆瞥过脚下环境,而当时她看见了什么来着?
整个天工堂,七十二兵室汇聚成一个“中”字。可她明明记得,兵室皆是按不同种类以及制造和入库时间排列,由简到繁,越微小精细的越在后面,部分沿廊还设有机关,是有规律的。
依她所走路线,更像是一个“田”字,因为各廊交错,而在屋顶上却是个“中”字……
这天工堂,是活的。
也可以说,它是一整个机关阵地,她从一开始就被神秘人带着触动了这最大的机关。
这座楼如此特殊,他也进了此处,没准就是阵眼所在。
辛珞终于在地上摸到了一块有缝隙的石砖,和周围严丝合缝,若不是她向来心细,可真就略过了。
她眸色是极尽的冷静,用弱水剑拨开石砖后,里面是一个白色凸起物,类似于暗格。
怪道她怎么老是触发机关,原来每次走在石砖上都会踩到此物,这是一个反应装置。
这一楼都算是些基础机关,只是常见的箭矢射击,那人很可能躲在二楼,而开启二楼,会不会就是这个?
虽然每次攻击辛珞的暗器都不同,但本质上原理是一样的,这里没有其他的机关,或许,答案就藏在这。
辛珞最讨厌动脑子的事情,比起这些,她更想畅快的打一场。
没有再犹豫,她直接转动了暗格一圈。
沉闷声从后面传来。
辛珞心中一定,站起身,褶皱的衣裙平滑洒到脚踝。
她就说自己的运气不可能这么差。
后方刚才还坚如磐石的墙壁缓慢向两侧移开,厚重声宛如砸在心头,像是开启了某种深渊之门。
辛珞甩了甩脑袋,在黑暗寂静的地方呆久了,果然会影响心神,她必须得尽快出去了。
楼梯映入眼帘,红漆木浇灌其上,比辛珞的红裙还要血红,呈现螺旋状。
辛珞眉心一蹙。
这天工堂的东西怎么修筑得都奇奇怪怪的?
钢铁的墙壁、木质的外楼、朱砂颜料的楼梯,像是不同人的想法拼接而成。
辛珞对红色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仿佛穿得明艳,就可以化解掉永夜宫的几分肃穆之气。
是以,她毫无感觉的走上楼梯,咚咚声在昏黑里炸开。
二楼不高,只走了不到几息便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一阵强光晃了下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用手挡住。
却在这时,强烈的劲风朝她袭来,耳边尖锐的刀刃摩擦声窜入她的耳朵!
辛珞表情一肃,对方速度很快,她站在楼梯口,弯刀直往她脖子砍去!
她登时向后撤腰,腰身几乎弯成了折叠,刀口从她面上拂过,她清晰看到自己的面容倒映在刀面上。
还不等辛珞旋身,下一刻,几支刺钉便凌空飞来。
辛珞咬唇,以剑撑地,在空中滚动到侧面,与刺钉堪堪擦肩而过,尖刃钩开了她肩袖的线头,她立在楼梯的扶手上。
强光依旧刺眼,透过指缝,她隐约看到前面共有九个影子,逆光而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