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结束，夜色已深。


    晏家司机为穆知遥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温暖的车厢，刚系好安全带，另一侧车门也被拉开——晏执星长腿一迈，姿态闲适地坐了进来。


    穆知遥的动作倏地一顿，指尖还停留在安全带的卡扣上。她下意识地抬眸，撞进他的视线里。


    晏执星侧头看她，眉梢微挑，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在陈述一个无需置疑的事实：“这是我的车吧？”


    “……嗯。”穆知遥轻声应道。


    “那你怎么一副‘我上错车了’的表情。”晏执星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似笑非笑。


    “没有。”穆知遥矢口否认，耳朵却悄悄泛起一丝薄红。


    只是因为来时接她的是司机独自一人，她便下意识认定，返程也会是如此。


    晏执星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慢条斯理地拉上安全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中午岳承泽找我吃饭，饭后直接去了船上。”


    所以没去接。


    原来是这样。穆知遥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那点小失落荡然无存。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穆知遥低头解锁手机，指尖在联系人列表上轻点，给今晚新加的几位朋友修改备注，长长的睫毛垂着，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要紧事。


    车厢内一时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晏执星先是侧头看了她片刻，见她垂着眼睫，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莹润的白，像个刚蒸好的软馒头。然后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看样子，玩得挺开心？”


    穆知遥压下悄然扬起的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嗯，很开心。谢谢你。”


    “嗯。”晏执星目光投向挡风玻璃外的前方，语调平淡，“回栖云？”


    穆知遥摇头：“不，回松壑居。”


    司机在前排座位上立刻应声，默默调整了导航路线。


    晏执星状似随意地找着话题：“听说你在科技公司上班，今晚那个机器人，是你们公司新研发的？”


    “嗯，”穆知遥老实点头，“还在测试阶段，没正式上市。”


    “哦。”晏执星尾音拖长，听不出情绪。


    “还有什么？”他似乎觉得她的回答过于简洁。


    “还有无人机，机械臂，以及一些消费级电子产品。”穆知遥像背书一样补充道，条理倒是清晰。


    “今晚的无人机表演，是你们公司承办的？”晏执星转头，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脸上。


    “对，”穆知遥点头，“是福莉姐提前跟我联系的。”


    “嗯。”晏执星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置于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穆知遥本就话不多，在紧张的情况下，话会变得极少，像个认真听题、谨慎作答的小学生，问一句答一句，绝不越雷池半步。


    她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这让她愈发局促不安。


    晏执星看了一会儿，幽幽开口：“我长得很可怕？”


    穆知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眼底，那里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影，也映着她小小的倒影。


    她诚实地摇头：“不可怕，只是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有点慢热。”


    “原来是慢热啊。”晏执星了然地点点头，故意道:“其实我热的也很慢。所以，你快想想话题，我想不到了。”


    这下，轮到穆知遥绞尽脑汁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她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在飞速燃烧，却只蹦出个最安全也最无聊的问题：“你明天上班吗？”


    晏执星也一本正经地回答：“上班。”


    “我明天也上班，”穆知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挺巧。”


    晏执星很认真：“嗯，周一你和我居然都上班，这的确是一件非常巧的事。”


    “……”穆知遥闭了闭眼，脸颊烧得厉害，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蠢死她算了。


    晏执星欣赏了一会儿她窘迫的神情，才慢悠悠转过头去。


    穆知遥隐约听见一声极轻的低笑，落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炸开。


    她的脸颊“轰”的一下，瞬间红透，连忙重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之后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没过多久，晏执星的手机响了，是个工作电话。他接起后，大多时候都在安静倾听，只偶尔低声应和几句，或是给出简短的建议，通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穆知遥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玩着手机里的小游戏，试图借此平复自己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


    她偷偷抬眼，瞥见他专注的侧脸，轮廓分明，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沉静可靠。


    晏执星挂了电话没五分钟，车子便稳稳停在了松壑居的小区门口。


    穆知遥连忙解开安全带，看向他，语气真诚：“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我玩得很开心。”


    晏执星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穆知遥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小区，直到单元楼的感应灯亮起，才敢回头望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轿车，它依旧静静地停在原地，像一座沉默的山。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载着晏执星往他的住所驶去。


    车子停稳时，晏执星刚推门要下车，司机忽然叫住了他：“晏总，后备箱里有一箱东西，是穆小姐落下的。”


    晏执星脚步一顿，转身走向后备箱。掀开盖子，里面果然放着个精致的箱子，和她送给岳承泽的那个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箱体上印着个小小的星星标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是送给岳承泽的？”晏执星随口问道。


    司机摇头：“应该不是，去船上的时候，穆小姐没让我拿这一箱。”


    “那是送给我的。”晏执星的指尖轻轻拂过箱体上那个黄色的小星星，“帮我搬回去吧。”


    “好的，晏总。”


    另一边，穆知遥刚到家换好睡衣，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便响了，来电显示是晏执星。


    她指尖微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后备箱的东西，是你的？”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穆知遥“嗯”了一声，轻声道：“是送给你的。”


    “为什么？”


    穆知遥捏了捏手指：“谢礼。”


    晏执星挑了挑眉：“我可不像岳承泽，喜欢十岁小孩喜欢的东西。”


    “这个……不太一样。”穆知遥解释，“它有很多隐藏功能，你可以试试。”


    晏执星的目光落在被司机放在茶几上的箱子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箱扣，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听筒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穆知遥猜，他应该是打开了箱子。


    果然，下一秒便听晏执星问道：“没有说明书？”


    穆知遥轻声应道：“嗯。”


    “盲盒？”晏执星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味。


    “是。”


    晏执星的目光落在箱子里那个初始形态是辆酷炫赛车的智能机器人上，“有意思。”


    他一直没挂电话，穆知遥也安静地握着手机，没有出声，仿佛这样窥探到更多。听筒那头传来摩擦的声响，而后是机械启动的轻响。


    穆知遥猜，他应该是把机器人拿了出来，按下了开关。


    又安静了几秒，才听晏执星道：“挂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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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穆知遥的声音软了几分，顿了一下又说：“晚安。”


    说完这句，她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又升了上来。


    听完她说话，晏执星才缓缓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机器人上


    ——


    当晚，接到卓修杰电话时，晏执星正在和机器人下五子棋，他已经连输三局，机器人的电子眼闪烁着兴奋的红光。


    “岳子生日聚会结束了？”卓修杰声音爽朗。


    晏执星指尖捻着枚白子，漫不经心“嗯”了声，视线没离开棋盘：“你出差回来了？”


    卓修杰说：“刚到家收拾好，飞机还没落地就瞅见那无人机表演了——是福莉姐的手笔吧？岳子那家伙，哭没哭？”


    “比澜江涨潮还大声。”晏执星落子，机器人立刻跟进堵截，他挑眉，指尖精准点中破绽，终于赢下这一局。


    卓修杰立刻笑得很大声。


    笑完后，他问：“你干什么呢？”


    晏执星回道：“玩玩具。”


    “啊？那你还这么冷静？”卓修杰看了眼表，凌晨十二点十分，这个时间能玩什么玩具？


    “……”晏执星额角跳了跳，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掉再跟我说话。”


    卓修杰不服：“是你说话歧义。”


    晏执星：“是你脑子有问题。”


    “滚啊！我说正经的！”卓修杰气急败坏。


    晏执星：“我很正经。”


    “现在是2026年！不是2006年！你被岳承泽传染中二病了？玩个鬼的玩具！”卓修杰简直要跳脚。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晏执星作势要挂断电话。


    “别别别！有事！”卓修杰赶紧服软，“周三把你的XX战神借我开开呗！姓陈的那狗东西，新提了辆迈凯伦，这几天在圈子里炫耀得没边儿，非拽着人去他那破赛车俱乐部跑圈。小爷我能忍他这么嘚瑟？你把车借我，我去赛道上亮瞎他的狗眼！”


    晏执星很大方，“明天来云鼎拿钥匙。”


    “得嘞！不耽误您玩玩具了，少爷！”卓修杰笑着挂了电话。


    第二天，刚到上班点，卓修杰就跑来云鼎，看到了端着咖啡、一脸困倦、眼下带着淡淡乌青的晏总。


    卓修杰诧异：“困成这样？哥们儿，你说玩玩具，敢情是玩了一整晚？”


    晏执星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一个“嗯”。


    “请教一下，什么玩具让你如此着迷？”


    “它会变形。”


    卓修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变形金刚？他十二岁的时候都玩腻了。


    晏执星像是没看见，继续慢悠悠地补充：“能换十几种形态，会飞，会跑，会跳，会游泳。”


    “？”卓修杰瞳孔微缩，一脸难以置信。


    “会功夫，能后空翻。”


    “还会下棋。”


    “！！”他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声调都拔高了八度，“文、文武双全？”


    晏执星这才抬眼，放大招：“手还能变成火箭炮，边喷火边放烟花。”


    “我也要我也要！”卓修杰瞬间两眼放光，扒着桌子往前凑，脖子都快伸成了长颈鹿，“你肯定带过来了对吧？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晏执星顶着眼下的乌青翻文件，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是公司，我拿玩具来干什么。”


    “你少来！”卓修杰不死心，起身就在晏执星的办公室里四处搜寻。


    晏执星直接把车钥匙扔过去，眉峰一挑：“拿了钥匙，滚。”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桌底下，一个到大腿高的机器人悄咪咪地钻了出来，圆溜溜的电子眼转了转，脆生生问：“晏执星，木头人游戏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