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赴约(中)
作品:《暮影渡的那群人》 两个时辰后,暮影渡夜幕低垂。
该去赴约了。
按照约定,月娜使者仅带两名近从离开守将府,乘坐马车朝南城门而去,出城后不远会有一片胡杨林,匿名的来信人,约在了那里。
而这两名近从正是苏望禾与言影风。
他们此刻身着新月国武士装扮,驾着马车行路。
言影风断定对方意图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扣下月光砂是筹码,更多的是希望与使者达成某种交易条件,至少是价值与月光砂齐平的条件。
若是这种情况,大家便可松一口气,那他们轻易不会伤害使者,重点在目的和条件。
可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就糟糕了。
月光砂是饵,它要的是引去使者,图的是更大的东西,比如边关的和平,那便不好估计对方的后招,要人要命则皆有可能。
抬头望向残月,它极细地高挂天暮,仿佛一用力便会折断,月轮光芒将熄未熄,垂垂欲隐,这正是月亮最萧残之时。
暮影渡夜晚,街上除了露天而眠的乞儿,已没有别的人烟,沉静的背景之中,苏望禾注意到街边商户都已做好了已经朔睦节的准备,无不增添了节日装潢。
月娜使者正闭着眼睛在马车内调息,所有人一言不发,以戒备状态等待一会儿的会面。
不足半炷香的功夫,马车停在胡杨林入口,接下来三人只能步行进入,由月娜使者走在最前,仆从在后一个身位。
这片胡杨林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浅滩水,它顺着戈壁沟壑渗出,聚集在几处地势较浅的水洼小谭,水色浑浊,是难以使用的浑水。
夜色浸满整片胡杨林,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虬曲枯老的碎枝交横在脚下,踩过一脚,清脆的声音立刻能震惊林里藏着的乌鸦。
它们栖身在高处的树枝上,几声沙哑鸣啼,在静谧的林子里回荡。
啼声散尽,林子顷刻间回到宁静,只剩枯木林立,寒意沉稠。
“这不像是有人啊……”
等了片刻,月娜使者忍不住低声与身后两人说道。
他们停在林中,四周一派萧索。
言影风并未回答,他知道邀约的人一定就在附近了,此刻说话必定暴露无疑。
只能由着月娜使者略显慌张地四处张望。
“月娜使者,别来无恙。”下一息,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靠近的脚步声。
那人出现在视野之中,一身灰褐色装束,粗布直裰宽宽松松,腰间只系一根素白系带,没有半点华贵配饰。
两只手完整合拢于宽大的衣袖之中,臂弯微收,十指在袖内悄然交扣,不露半分指尖动作,面上一副圆滑谦和、与世无争的神态,眉眼低垂,脊背轻微佝偻。
“是你!?”月娜使者看清来人之后,立刻变了脸色,手不自觉靠近弯刀,满是戒备。
苏望禾看见对面那人一直保持微笑,见月娜使者过激反应之后,笑容更盛了,咧开嘴露出了金牙。
“好几年不见,不至于刚重逢就拔刀吧。”那人态度轻松,毫不慌乱。
“我正好抓你回去!你这个逃兵!”月娜使者斜眼睥睨男子,轻蔑而不屑。
“待我为国主拿下这天下,随你怎么处置!”男子信心满满,甚至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苏望禾二人对视一眼,很快在心中有了推测。
这人曾是新月国人,他口中的理想,恐怕所图不小,这是糟糕的第二种情况。
如果他要的是天下,那么一定是为了挑起边关战争而来。
今天他们几人,恐怕是走不出这胡杨林了。
“你疯了!执念太深!”月娜使者已经是箭在弦上之姿,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执念?以前我的确不明白,我等沙场杀伐的兵,明明已是大势所趋,要直取大晏命脉,国主却宁可割地也要换取和平!我不甘!不服!那我们此前的每一场浴血的奋战,每一个牺牲的兄弟,算什么!?”男人满腔热血,愤愤不平。
“直到我终于发现了,原来这世上还有那个世界的存在……”男子露出神秘的表情,目光中全是敬畏与崇拜,“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国主担忧的是什么……”
“但现在也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可以将新的世界带来!而它将会是新月国统治的天下!”
新的世界?
苏望禾二人皆是惊异的表情,他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你窃走月光砂,就为了和我说这个?”月娜使者神经紧绷,按照言影风事先和她讲好的,一定要套出对方的目的之后,才能动手。
在那之前,不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一定要沉住气。
“哈哈哈哈哈!当然不是!明日朔睦节,好久没有过过团圆的日子了,我们也算老友一场,想请你一同在异乡共度故乡的佳节,再来见证伟大的时刻……”
“你这个疯子!”
月娜使者眼角余光看见了言影风给她的信号,旋即手腕一抬,刀已出鞘,直刺而去。
那人并不出手,只是躲闪,面色不悦道:“你还是这么冲动。”
“少废话!出手吧!”
月娜招招狠劲,接连朝要害之处而去,逼得那人不得不出手。
在后方的言影风一边拿出早已备好的暗器,一边问苏望禾:“看清楚了吗?是他吗?”
苏望禾凝眸注视男子的身法与招式,是在比对那日行刺人的武功。
“很像,但不是。”
“确定吗?”
“我非常确定。”苏望禾得出的结论,两人的期望落了空。
“那先逃出去再说!”两人相□□了点头,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那你务必小心。”苏望禾临走前放心不下,特别嘱咐言影风。
“嗯放心,快走吧。”
两人微微朝对方点头,目光坚定。
言影风在这里留下支援月娜,苏望禾反身朝马车方向跑去,边跑边拿出早准备好的信号烟火,迅速燃起火折子,点燃引线。
不久后,一道绚烂的烟火在胡杨林上方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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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跑到马车旁,便感觉到了多人的气息。
果然对方带了人暗守在一旁,此时全部朝她围了上来,杀气腾腾。
对方一刀直劈下来,一缕秀发凌空斩断,险些中刀,还好她侧后一个身位,让那刀落在了身侧,结结实实地劈在马车车架上。
她现在无法运功,若是缠斗下去绝无胜算,而对方人多势众,她就算连续以身法躲避,也终会败下风,双拳敌不过这么多把刀。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马车下方,那里有一处言影风改过的空间,只要她拉动那根立起的木片,就可以打开隔层的木门……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追得太快,只差一点,她就可以打开了。
现在不得不在惊险中想方设法靠近。
这些人招招致命,全都是有备而来。
她的身形已经慢了下来。
要再这样下去,她会死在这里的。
就在这时,为首的又是一刀,朝着她的头顶正中挥砍,她心下一横。
所有气力凝聚在两手,准确地用手掌硬接下这一击,疼痛与鲜血立刻在掌心绽开。
但她要的正是利用这一击的力量,她好借势以卧姿滑入马车底部,依着力的惯性,打开木门。
可这样的代价是,她再从车架下方另头出现,便毫无转圜的余地,会被人直接制服在地上。
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进行了。
所有杀手在车头方向朝她砍击。
“咴——”尖锐的马儿嘶鸣声刺破黑夜,受到惊吓的马扬起马蹄胡乱飞踢,这阵混乱为苏望禾搏得一线生机。
紧接着受惊的马横冲直撞地跑走了,一连带翻几名杀手。
而剩下的杀手则挥刀直取苏望禾的命门。
“铮——”
数枚铜钱镖快速从苏望禾身后飞出,准确地击中杀手的刀口,下一击则全打在了他们的手腕,兵刃纷纷落地。
钱来欢一脸轻松地出现在苏望禾身后,原来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正是她出镖才挡下了那几刀致命打击。
“呵——我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呢。”苏望禾赶紧起身,还不忘损她一句。
“我差点以为你门打不开就要先死了。”钱来欢嘴上也不示弱,怼了回去,“人见到了吧?我可说对了?”
苏望禾还没来得及回答,杀手拾起兵刃又朝二人攻击,钱来欢一个健步上前,回身飞踢敌人,两手揽住苏望禾的腰身,顺势将她转到了自己身后。
“谢谢。”苏望禾的道谢仍然生硬,而对方丝毫不在意,还朝她眨巴眼睛。
接下来,钱来欢拾起一柄长刀,如同鬼魅般的身形穿梭在剩下的杀手间,明明是激烈的战斗,但她一招一式都显得轻巧玲珑,似乎没费什么力气,轻轻松松就将他们挨个打倒了。
“烦人的解决了,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她最后一刀直刺入杀手胸膛,拧了个十字,又猛地抽出,霎时间鲜血四溅,那人痛苦的叫唤声都只剩了半句。
“嗯,你对了。来的神秘人,正是那个牙人老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