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皇爷爷的恩旨:去莫愁湖畔走一走

作品:《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七月的应天府,骄阳似火,连吹过秦淮河的风都带着燥热。


    比起这天气更热的,是应天府各处盐铺门前的长龙。


    “别挤!都别挤!每人限购两斤,拿好户籍牌子排队!”


    城南大栅栏的王记盐铺门外,几名伙计扯着嗓子大喊,手里提着木棍维持秩序。排队的百姓非但没有抱怨,反而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铺子里张望,满脸热切。


    “听说了吗?这雪盐是从苏州运来的,白得跟冬天的落雪一模一样,一点苦涩味都没有。我那远房亲戚上个月从苏州带回来半斤,我家婆娘做菜放了一小撮,那滋味,绝了。自那以后,家里那粗盐是再也吃不下去。”队伍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大声炫耀。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娘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最关键是这价格,一斗米换三斤盐!以前那些扬州盐商卖的青盐,又苦又涩,还死贵。还是太孙殿下体恤咱们老百姓。”


    铺子内,掌柜王富贵看着白花花的碎银子落进钱箱,笑得合不拢嘴。


    为了拿下这应天府雪盐经销牌照,王富贵可是下了血本。他不仅将家里祖传的三百亩上等水田全部捐给了“新政银库”,还连夜给江南盐政司总提举王林送去了一份详尽的应天府盐路分销册子。


    当时盯着这块肥肉的应天盐商不下三十家,为了争夺这十个经销名额,那些大盐商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拿到了雪盐的独家售卖权,前期的投入用不了多久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同样感到燥热的,还有此时站在东宫端本宫暖阁里的内阁首辅解缙。


    几大盆冰块摆在暖阁的角落里,丝丝凉气散发出来,却依旧压不住解缙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穿着绯红色的官袍,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微微躬身。


    朱允熥穿着一件宽松的常服,袖子卷到手肘处,靠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殿下。”解缙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摊丁入亩的政令,内阁已经通过驿站发往南直隶各州府县,各地官府也已经将告示贴了出去。但……下面推行的阻力依旧很大。”


    朱允熥动作没停,眼皮抬了一下,“江南的士绅不都老实了吗?谁还敢闹事?冯诚的刀不够快?”


    “回殿下,江南士林经苏州一事,确实不敢再明面上反对新政。”解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但如今阻力不仅自士绅抗拒,还来自百姓。”


    解缙将奏折向前递了递,“臣派人去应天府周边的几个县暗访。发现官府虽然张贴了告示,但大部分百姓根本不识字。地方上的胥吏借机曲解政令,告诉百姓‘摊丁入亩’是要把他们手里仅有的几亩薄田也收归官有。”


    “百姓不了解新政的真正意图,甚至有传言说朝廷要加派杂税。导致多地百姓恐慌,甚至出现了抗拒清丈田亩的情况。政令下达,却在最底层的乡野成了一纸空文。”


    朱允熥停止了转动玉扳指,眉头紧紧皱起。


    信息壁垒。


    他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没想到在封建时代,这种壁垒竟然厚重到这种程度。朝堂上杀得人头滚滚,政令出了皇城,到了地方上,解释权依然掌握在那些识字的士绅和胥吏手中。他们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利国利民的好政策抹黑成苛政。


    官府的告示在文盲率极高的古代,宣导作用实在是有限。


    “孤知道了。”朱允熥坐直身子,“这个问题,孤会想办法解决。”


    解缙汇报完最棘手的问题,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太热了。


    朱允熥看了看满头大汗的解缙,转头吩咐道:“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小跑上前。


    “去把后厨刚弄出来的冰镇酸梅汤端一碗过来,赐给解首辅解解暑。”


    “遵旨。”


    不多时,一碗冒着寒气的酸梅汤端到了解缙面前。瓷碗外壁凝结着水珠,汤汁呈现出诱人的紫红色,上面还漂浮着几块晶莹剔透的碎冰。


    “臣谢殿下赐冰!”解缙受宠若惊,双手端起瓷碗,大口喝下。


    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的燥热。解缙舒服地打了个激灵,眼睛睁得老大。


    硝石制冰的法子自古就有,皇家冰窖里更是常年储藏着冬天采割的天然冰块。但这酸梅汤的配方显然经过了改良,乌梅的酸、桂花的香、冰糖的甜融合得恰到好处,比他喝过的任何消暑饮品都要提神醒脑。


    “好东西啊。”解缙忍不住赞叹一声,随即意识到在太孙面前失态,连忙躬身请罪,“臣失仪了。”


    朱允熥摆了摆手,“一碗汤而已,解首辅觉得好喝就行。”


    解缙脑海中思绪飞转,借着这碗酸梅汤的话题,恭敬道:“殿下这酸梅汤确实是消暑圣品。这几日天气炎热,小女知微在莫愁湖畔组了个夏日诗会,邀请了应天府的一些大家闺秀。若是能有这等解暑的好东西,定能让她们文思泉涌。”


    朱允熥看了解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老狐狸,脑子转得真快,这都能不忘推销自己的女儿。


    “既然是解大家办诗会,孤自然要成人之美。”朱允熥冲着王承恩抬了抬下巴,“你去冰窖提五十斤冰块,再装上一桶熬好的酸梅汤原汁,让解首辅带回去。”


    解缙大喜过望,连忙跪倒叩头:“臣代小女,谢殿下天恩!”


    这御赐的冰块和酸梅汤,代表的可是太孙的态度,有了这玩意儿,女儿在应天府才女圈的地位,稳了。


    解缙前脚刚退出端本宫,朱元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葛衣,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大碗,一边溜达着就从暖阁后方那百鸟朝凤屏风后走了出来,美滋滋地喝着冰镇酸梅汤。


    “这解缙,脑子确实活络。”朱元璋走到朱允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手将空碗放在桌上,“办事也还算勉强过得去,是个人才。”


    朱允熥打了个哈欠,身体往后一仰,直接在软榻上来了个葛优躺,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他双手往两边一摊,懒洋洋地说道:“爷爷,如今新政刚开始推行,各种政务堆积如山,孙儿这几天连轴转,脑仁都疼。您既然来了,案头上剩下那一摞折子的批红,您老人家受累给批了吧。”


    朱元璋看着孙子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看看你,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哪有一点十五岁少年人的朝气!”朱元璋指着朱允熥的鼻子骂道,“咱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你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那可是夜以继日地帮咱统筹政务。他看折子能看到三更半夜,哪像你这般惫懒!”


    朱允熥不为所动,顺手扯过一条薄毯盖在肚子上,索性闭上了眼睛:“孙儿这是养精蓄锐,不把身体养好,怎么熬得过那些老狐狸。”


    朱元璋被噎了一下,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倒也没恼。他看着孙子眼底淡淡的乌青,知道这小子近来杀人立威、推行新政,确实累得够呛。


    “行了,别装死。”朱元璋冷哼一声,收回手,话锋一转,“正好,咱看你监国以来确实不易。刚解缙不是说他女儿在莫愁湖搞了个诗会吗?你也出去走走,放松放松,顺道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大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