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耳布偶猫被仔细裹好，封箱寄回主人身边。


    摘下那颗红豆后针线就不会自动修正缝补的轨迹，她修复这只布偶猫咪比从前多花了三倍的时间。这些天，她除了赶毕业论文，便埋头在修补里，连上线直播、看消息的功夫都没有。


    樊榆呀樊榆，你就要翻身了。


    这次要拼什么呢？她脑海里莫名闪过阿灵变成巧克力青蛙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笑。


    *


    她将刚存好的修复对比图传到平台，点击发布。


    樊榆握着鼠标的手骤然收紧。


    一条长评被顶在最上面。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零花钱不够，看你说先修复后付费才找你。我等了你七天，你都不理我。今天我放学回家，我妈妈说我的玩偶烂了没用，给扔掉了……】


    樊榆呼吸一滞。


    因为太旧被扔掉了，和当年她的那只粉毛小狗一样。


    她没有过多解释，一字一句敲下回复。


    【对不起，是我没有及时看消息，让你失望了。】


    可她没想到，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是吧，现在博主都这么高冷吗？已读不回？】


    【人家小朋友那么难过，你就一句对不起？】


    【先修复后付费就是骗人的吧，根本不想理穷人。】


    【接单不看私信，开什么店啊！】


    铺天盖地的评论袭来。


    樊榆错愕地看着屏幕，她尝试发出去的解释也被漫天的谩骂质疑瞬间淹没。


    紧接着有几个自称找过樊榆修复的“顾客”发出所谓的修复对比图。


    一堆模糊不堪的对比图瞬间占据了评论区。


    【大家别被她骗了！她账号的修复图根本不是她修的，盗的网图！】


    【我朋友找她修过，以次充好，针脚烂得要死！】


    【什么毛绒修复师，卖情怀，割韭菜！】


    【建议举报，别让她再骗钱了。】


    樊榆先是愤怒，可根本没人听她说话。她想找老顾客作证，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想开直播对峙，账号直接被举报禁播。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亮得刺眼。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明明刚刚修好那只歪耳朵小猫，心里还揣着一点微弱的成就感。


    可此刻，那些声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将她从头淋到脚。


    *


    另一边，白茫茫的虚空里。阿灵已经换了第七个姿势，翘着腿倚在云团上。


    那日梦里，樊榆明明答应会尽快过来。怎么都过了三天，还不见人影？


    严重警告！耽误本豆灵的任务进度！


    她如今不敢再私自调用灵力探查樊榆的状况，一来怕被天道察觉、取消任务资格；二来，是那日梦境后的异常——她从没有那样疲惫过，周身彩光都淡了一圈，想来是耗损太多，缓几日便好。


    闲着无聊，她便翻起了任务候选对象册，想着物色下一位任务对象。


    指尖轻点，一个个凡人的执念跃然眼前，看得她琉璃豆都微微发僵。


    *


    “想让自家猫学会用马桶？”


    阿灵摇了摇头，猫都会自己用马桶了，还要铲屎官做什么。强求牲畜违背本性，此等执念毫无意义，驳回。


    “让前任痛哭流涕求复合。”


    阿灵直接“啪”地掀过一页，爱恨嗔痴最扰心神，这种凡人心思最麻烦，不选。


    翻了半天，没一个能入她眼，阿灵合上任务册，周身彩光比方才更淡了。


    什么下一个任务对象，什么候选者，一个比一个离谱。


    还没有樊榆一半顺眼。


    阿灵抬头看着被她修复好的云团滑梯，比之前的更大，造型更完美，这是为了一雪巧克力世界的前耻。


    她才不想让樊榆看扁。


    *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樊榆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阿灵吓得一激灵，又故作不在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任务册。


    “我正挑下一个任务对象呢，谁让你这么拖延？”


    奇怪的是樊榆没回嘴，也没兴冲冲献宝似的递过拼豆板。


    “你拼什么了？”


    阿灵警惕地站起来，莫名有些期待，莫不是拼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想到此，阿灵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可递到她面前的，是一块最大号的拼豆板，上面密密麻麻，拼的全是金子。


    “你？”


    明晃晃的金光几乎晃住她的眼。樊榆这是转性了？要彻底躺平？


    “我拼的相似度应该够了，神仙豆还剩最后几颗，很快你就可以完成你的任务了。”


    樊榆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阿灵的靠近。


    “你不做玩偶修复师了？”阿灵皱眉。


    樊榆声音平静。


    “我玩腻了，能直接躺平，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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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要自找麻烦。”


    拼豆板被塞进阿灵怀里，樊榆看都没看那架崭新的云朵滑梯，转身就要离开虚空。


    “你走这么急？”


    阿灵慌了，从前樊榆每来一次，就要薅走她一堆云团、几颗神仙豆，无赖得很。如今神仙豆快用完了，她居然半点留恋都没有。


    “我还有毕业论文要写，没空。”


    “哎你等等！”


    樊榆顿住。


    “你可以拼个能帮你写论文的东西呀，豆子不够我再给你几枚？”


    阿灵笑得灿烂，手里扬起几颗流光溢彩的神仙豆，眉目间都是要完成任务的雀跃。


    “不必了。”


    *


    再次睁眼，樊榆回到了出租屋。


    电脑屏幕还亮着，房间里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昨天她登上账号发现有人扒出了她的出租屋地址。巨大的恐慌裹住她，她连夜收拾东西，准备搬走。


    可她还没有攒够钱，之前做修复还没赚多少账号就被举报封掉了。


    她也不敢回家，回家面对的是无休止地唠叨，让她去考研，让她去考公。


    找一个按部就班的工作，过循规蹈矩的生活。


    她不甘心。


    她起身将桌上摆着的修复工具一点点擦干净，那颗红豆被她重新系在针尾。整套工具被她妥帖地收进了抽屉，和她最初拼好的小神仙拼豆放在一起。


    她不打算带走了。


    玩偶修复师这个梦想从前离她太远，如今终于靠近了，可短短几日，就又被她搞砸了。


    她不想再麻烦阿灵帮她处理这场风波，当时是她信誓旦旦地说阿灵不懂她，不懂什么是世间的完美。


    她已经够麻烦小神仙了。


    想起阿灵听说她快用完神仙豆时的兴奋，想起阿灵提起红豆林时眼底的眷恋，樊榆轻轻吸了口气。


    那就做一个完美的任务对象吧。


    让阿灵尽快完成任务，早日回去，也算……感谢她曾帮自己触碰到梦想。


    拿着这笔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就够了。


    *


    她不知道，灯光阴影处，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她，看着她把工具收进抽屉，看着她落寞地躺回床上，望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弹出的骚扰与谩骂。


    小神仙，悄无声息，站在了樊榆身后。


    眉间的琉璃豆泛起凌冽的赤色的光。


    本豆灵的人，还轮不到你们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