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台灯前只有樊榆和那只破破烂烂的歪耳布偶小猫，外表的灰尘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那只耳朵还未修复，可樊榆的手迟迟落不下去。


    她手里拿着最普通的针，针上系的线和小猫本身的颜色有微弱的差异，但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相近的颜色了。


    而让她最犹豫的，是她的针法，没有了那套完美的工具，她一点也不相信自己的技术，但是她更不想对那个冥顽固执的阿灵服软。


    *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她的直播账号下已经盖起了高楼。


    【博主今晚不直播吗？】


    【七天都没播，我就说翻车了吧。】


    【博主看私信！】


    樊榆指尖顿了顿，打下一行字：


    【咸鱼今日不营业】


    她本来就是一条咸鱼，不过是天降的馅饼砸她头上了，不过是沾了神仙的光，真以为自己能做点什么吗？


    真以为靠着一点运气、一点小聪明，就能摆脱一事无成的生活。


    就算是真心想做的事，她也还是做不好。


    太可笑了。


    *


    桌前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眉间豆的光也黯淡了些。


    阿灵疲惫地闭上眼睛，方才她私自动用灵力，窥探了樊榆的生活，已经是第三次。


    她看见那人捏着那只歪耳的布偶猫坐了很久，桌上神仙豆化成的工具一个也没有用。


    她本不该看的，


    她本不想看的。


    那块巧克力被她用灵力修复好了，却又被孤零零地扔在云团上。


    樊榆已经七日没来找她了。


    她忍不住用灵力去探，颓废的气息仿佛从那间小小的出租屋蔓延到虚空之中，阿灵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沉沉坠着。


    她不觉得自己错了，完美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若是不需要完美，为什么还要送来修复。


    她本可以让樊榆将那些神仙豆挥霍一空，她也能快些完成第一个任务进入下一个，可是她忍不了，忍不了任何一颗神仙豆没有得到最优地使用，忍不了任何一个愿望没有得到最完美的实现，忍不了樊榆的人生像个抛物线来到顶点又很快坠落。


    她的人生该是完美的，这是她做任务的初衷，不仅要完成任务，更要使任务对象的人生达到完美，就像从前她对红豆林里的每一颗红豆。


    她得想个办法把樊榆引过来，不能让她继续摆烂下去。


    目光落在云团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上，她有了主意。


    *


    一缕微弱的彩光，探入了樊榆的梦境。


    这是什么世界啊，四周萦绕着可可味，黑棕色的云层还在往下滴着“黑雨”，不远处一个巨型水车搅动着河里的“泥浆”。


    地面忽然开始颤抖，巨大的阴影笼罩住樊榆。


    轰隆！


    一座钟塔倒在她半步之遥的地方。


    樊榆腿软了半截，颤颤巍巍回头。


    “啊！怪物！”


    她身后赫然立着一只巨型的巧克力青蛙。


    “是我……阿灵。”


    樊榆吓得转身就跑，脚一滑就摔进了旁边的泥坑。


    摔了一嘴泥，她舔了舔，是甜的，这泥居然是巧克力酱！


    *


    “樊榆！”


    樊榆抬头看向那只巧克力青蛙，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小神仙？您这是改行变成……金蟾了？”


    樊榆还是选了一个听起来更“高贵”的词。


    青蛙眼本就无神，可樊榆却觉得冷气正从里面不断溢出来。


    阿灵没想到她的灵力失控了，造出来这样一个荒诞的梦境，而她居然寄生在一只巧克力青蛙上！


    纵使浑身僵硬，她也努力摆出那副傲娇冷淡的样子。


    她想说这只是意外，她才不是专门为了她而来的。


    只听见一声格外清脆的——


    “呱！”


    樊榆还未搞清状况，就见那只圆滚滚的巧克力青蛙蹲在地上，气得蛙腮鼓鼓。


    “你没事吧？”樊榆试探着上前。


    “呱呱呱呱呱！”


    这不对劲，阿灵瞪大了眼睛，她明明方才还能说出话，怎么现在只能呱呱叫。


    樊榆忍不住伸手碰阿灵鼓起的腮帮子，阿灵一下子跳开。


    “不许碰！”


    欸？怎么又能说话了？


    “难道是……只能说真话？”


    “真话？”


    樊榆也蹲在了阿灵身侧，手明晃晃比着一个“二”


    “说，这是几？”


    阿灵随便说了一个数字。


    果然，


    “呱。”


    樊榆笑得差点又跌进泥坑里。


    “哈哈哈哈哈哈巧克力蛙！你也有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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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被揪住衣领，樊榆被迫直面“巧克力青蛙”阿灵。


    “上次我不是故意凶你。”


    “我……我只是不明白，完美的工具不好吗，你这些天修不好东西总是偷偷哭。”


    樊榆愣住了，她怎么知道？


    “本豆灵神通广大，知道这些不是很正常？”


    阿灵仰头一笑，她才不会告诉樊榆自己耗了灵力违了禁令。


    “或许我确实不懂你们凡人到底想要什么，可是我在意。”


    在意任务，还是在意什么。


    “你是我选中的第一个任务对象，我想要做好这个任务，但我不想让你浪费神仙豆，我想要让你的人生变得完美，不再像从前那样。”


    阿灵目光灼灼望着樊榆，樊榆却垂下了头，手指在地上胡乱划着。


    完美？这个词似乎离她太远了。


    “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只是我发现，离开了那些工具，我还是从前那只翻不了身的咸鱼。”


    “我清洁玩偶总是弄得满地水渍，缝补布料全部歪歪扭扭，明明这是我最想做好的事，可是我什么也做不好。”


    “阿灵，你不该选我的。”


    阿灵看她颓废地缩在自己的影子里，刚伸出“巨爪”又放下。


    她想说，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凡人。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善意的谎言也不让说吗……


    “你不笨。”


    “你忘了你已经帮了那么多人修好她们的玩具了吗？”


    “我陪着你，我会帮你的。”


    脸上还沾着巧克力浆的少女站在对面，眼眶微微发红。


    “只要你配合我，你一定能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毛绒玩具修复师。”


    我也一定能完成任务。


    阿灵忍不住扬起嘴角。


    樊榆忽然觉得青蛙的眼睛也能有感情，七天前和她吵得不可开交的阿灵已经被她抛到脑后，她胡乱擦干眼泪。


    “我这就回去拼豆。”


    “等等！”


    樊榆回头，眼前的巧克力青蛙似乎变小了些。


    “你把针上那颗红豆取下来，工具就不会那么完美了。”


    樊榆眼中泛起亮光，挥了挥手就消失在梦境。


    阿灵闭上眼睛，梦境熄灭，她疲惫地躺在云团上。


    许是今日话说得太多了些，竟格外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