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剑修的自我修养

作品:《穿进虐文烂尾之后

    第二日,天刚破晓。


    姜池在室内盘膝端坐,灵气顺着周身经脉巡行一个完整大周天再归于丹田气海。周身滞涩尽数化开,四肢百骸都透着说不出的清透舒畅,酸涩疲惫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姜池感慨,修行果然奇妙,辟谷清修无需五谷饱腹,打坐便能消解周身乏累,甚至姜池还顺利实现无痛摘镜,现在视物格外清晰分明。


    姜池伸了个懒腰,推开门,山间晨雾裹着些许微凉的湿气,漫山翠竹在风里簌簌轻响,叶尖垂着的露珠悄然坠落在青石板上,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


    空山晨雾,翠竹清风,姜池微微合眼,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清净里。


    只可惜,这清净薄得像晨雾,转瞬便被打破。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莽撞的砰砰响声,搅碎满院安宁。


    姜池走过去抬手触到木门的一瞬,敲门声戛然而止,却听到院内“哐当”一声轻响,有人翻过院墙闯了进来。


    “早啊,师妹!”清朗的声音先一步入耳,姜池抬头看到院墙处,钟离泽头发微微凌乱,脸上挂着几分狡黠笑意,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姜池面前“师妹昨日休息的如何?今日是不是很无聊,师兄有个好主意......”


    姜池赶紧打住“找我有事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姜池很是清楚。


    钟离泽眼底闪着促狭的光,“跟你说个好地方,启明峰上的灵果熟了,咱们今天去摘几个尝尝。”


    姜池想起昨日他随手扔在自己院子的果核,心底一阵无语。这人天不亮就闯过来,闹得鸡飞狗跳,竟只为了拉着自己去偷摘别峰的灵果。而且,姜池严重怀疑钟离泽有什么怪癖,好好的正门不走,偏爱翻墙越院。


    “不去。”姜池拒绝得干脆利落。见了两面姜池开始明白有些人会被发配外门的原因,偌大一个天剑宗哪里没有灵果,一定要去偷吗?就算去偷,哪里偷不是偷,非得要去璇玑长老的地盘吗?


    姜池愿意将这种行为归类为挑衅,而且自己没有得罪璇玑长老的情况下就要将自己问罪监禁,要是去他的地盘撒野,姜池不敢想象后果是什么。


    “哎?居然有人对启明峰的灵果不感兴趣,”钟离泽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解释道:“启明峰上的可不是普通灵果,蕴含的灵气是其他灵果的数倍,吃一颗……。”


    “不管是什么灵果,偷窃终归有违门规。”姜池双臂交叉抱于胸前,语气凉淡打断他的话,“钟离同门,今日是我入天剑宗的第二日,我还不想刚入内门就被发配回外门。”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钟离泽最不愿提及的黑历史。


    钟离泽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下,嘴角耷拉着,一副被戳中痛处却又没法反驳的委屈模样,只能悻悻摆手:“算了算了,你不去便不去,我自己去总行了吧?等我摘回来,分你一半。”


    话落又凑上前,腆着脸补了一句:“前提是,你得乖乖叫我一声师兄。”


    “好,钟离师兄。”姜池应得干脆,转身回室内,反手拿起断水剑看向钟离泽,“师妹近日修行困顿,一直无法突破,不知师兄可否指点师妹一二?”


    钟离泽脸上的神色僵住,连连摆手,语气敷衍:“那还是算了吧,师妹天资出众,定然无师自通。师兄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约,改日再约!”


    说完便脚底抹油,转身就想溜之大吉。开什么玩笑,自己是来拉偷灵果的同伙,可不是来给别人当陪练的。


    可他脚步刚动,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院门口。


    姜池也同样看到了,慕清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眉眼清冷如寒玉,孤高疏离,周身仿佛筑起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没人知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是刚到?还是早已将院中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他站在那里,未出锋芒却已慑人。


    慕清的目光先淡淡扫过姜池,随即落在旁边钟离泽身上,修长的眉峰微微一蹙,轻斥道:“胡闹。”


    只两个字,方才还跳脱放肆的钟离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师、师兄……”


    天剑宗里若论能钟离泽最忌惮的人,慕清必定有一席之地。倒不是这位师兄性情暴戾,便是性子狂躁如璇玑长老那般,钟离泽也并不放在眼里,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应付自如,从偷灵果一事就能看出来。唯独慕清,那可是刻在年少岁月里的阴影啊,纵是过了许多年,想起来仍是让他胆战心惊。


    漫长时光也不能平复少年的创伤!


    慕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落在钟离泽身上。


    姜池忙收敛心神,不去细究钟离泽这前后不一的怪状:“见过慕清师兄。”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竹叶簌簌轻响,更添了几分沉寂。


    下一瞬,慕清骨节分明的手朝着身前一递,一卷素色卷轴自他掌心浮起被灵力托举着,凌空朝着姜池飞掠而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卷轴定住,慕清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此后修行,便按此册为准不可懈怠。”


    姜池抬手,稳稳接住卷轴。


    许是这卷轴太过轻薄,姜池竟没能握牢,手底一滑,卷轴的一侧从手中滚落在地上,顺着青石板路一路滚向前方,直到院门口才堪堪停住。卷轴完全展开,上面的金墨字迹此刻尽数显露出来。


    姜池扫了一眼,只这一眼,便觉得心头一沉,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卷轴之上,密密麻麻列满了数不清的修行条目,一笔一划清峻冷冽,笔锋凌厉又规整,和它的主人一样,带着不近人情的疏离。


    剑修之道,心基剑骨,勤径戒纲,须臾不可懈怠。


    往下细分,心法吐纳、经脉锻体、剑术修行、神识凝练……,分门别类,条理清晰,无一不全,囊括了一个剑修的所有根基功课。


    每一条目下分列了考核目标,根据学习细目不同分设周考、月考、季度考核。


    七日一小考,一月一大考。考考相扣,毫无空隙。


    姜池在心底默默一怔,只觉得恍惚间自己不是穿到修仙世界,而是穿回了高中。


    风拂过卷轴,金墨的字迹泛着冷硬的光,姜池越看心头越沉,只觉得手中这卷薄纸重若千斤,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这哪里是什么修行手卷,分明是修仙界《剑修全周期培养计划》,或者说《剑修的自我修养》?


    她忍不住对系统吐槽:“系统,你真觉得慕清需要被拯救吗?我怎么觉得现在更需要被救的人是我。”


    系统回以“哔哔哔”的冷漠机械音。


    姜池“……”


    她抬眼看向面前身姿孤绝的清冷剑修,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师兄,这……上面的要求,会不会太过严苛了?”


    毕竟姜池自认在现实世界里算是一个努力的学生,可是不管什么考试自己都没这么拼命过。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三年高考两年模拟,跟慕清这修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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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轴比起来都弱爆了好吗。


    姜池回忆起刚刚自己一目十行匆匆扫过的内容,单单是主修心法一栏,罗列着《清心诀》《固元诀》《凝气诀》《引息诀》《守心诀》《化浊诀》……等等等等不同心法。


    名字实在太多,姜池一下也记不全,只记得是按照从基础心法到高阶心法的顺序排列,每一部心法底下都用小字标记了具体考核时间。


    慕清语气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天剑宗所有剑修,皆是这般过来的。”


    姜池握着卷轴,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又抬眼悄悄瞥了一眼旁边浑身写满“散漫”二字的钟离泽,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探究,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真的吗?


    眼前这位不也是正儿八经的天剑宗剑修?可瞧他这玩世不恭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日复一日枯坐苦修的人啊。


    却似一眼便洞穿了她眼底的疑惑与探究,好心般开口补了一句:“钟离泽亦是如此。”


    “是、是啊!”钟离泽回神,点头附和,说话都带着几分磕磕绊绊。他到现在还没从慕清突然现身的冲击里缓过神来,只是一味点头木讷附和。


    慕清交代完毕便转身,身姿孤绝挺拔,背影清冷。不过片刻,那道白衣身影,便彻底融入了漫山竹影之中消失不见。


    慕清交代完毕再无意停留,当即转身离去。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苍松,背影清冷孤绝。不过须臾之间,那道身影便彻底融入翠竹苍山。


    直到那道身影远去,钟离泽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我的天呐,可算是走了。咱们这位师兄简直是天剑宗最无趣的人。”钟离泽对着慕清离去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小声吐槽:“整日也不知道为何板着一张冰块脸,你瞧瞧这破卷轴,哪里是修行,分明是把人往死里折磨吗?”


    姜池:???


    姜池阴阳怪气嘲讽,:“这话方才师兄在时怎么不见你说?”这人刚刚怂的跟啥一样,如今人一走,倒是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钟离泽浑不在意地摊了摊手,全然不理会她的讥讽,兀自撇嘴抱怨:“他满脑子里除了修行还修行,半点乐趣都不懂,这般活着岂不是憋屈?”


    他的吐槽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身侧的姜池忽然展唇一笑。


    不等钟离泽反应过来,少女已经握紧了手中的修行卷轴,另一只手利落拎起身侧的断水剑,脚步轻快没有半分迟疑犹豫,径直朝着慕清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晨风卷起衣摆,留下一道利落的身影。


    留在当初的钟离泽僵住,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尽是茫然和错愕,完全没反应过来这位小师妹到底要做什么。


    下一刻,不远处山林之间传来姜池清亮、坚定、没有半分怯意的声音,一字一句飘进院中人耳中:


    “凌霄峰弟子姜池,请慕清师兄指教剑术!”


    钟离泽站在院门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天剑宗待了这么久,见过倾慕慕清风华远远偷窥伺的,也见过惧他严苛对他避之不及的,有人主动追上去找慕清请教剑术的还是第一次见。


    风拂竹叶沙沙作响,钟离泽怔怔望着远处山道,忽然无端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岁月,身上仿佛出现一阵熟悉又剧烈的疼。


    钟离泽怔怔地站在原地,忽然回忆起自己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疼,真是太疼了。” 这句话送给从给曾经的自己,也敬如今不知天高地厚的姜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