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信心
作品:《今天爱上夫君了吗》 崔栎与林副将站在书房门外,二人眉头紧锁,显然都对正在讨论的事情感到发愁。
“李诚家的,前日来找我了,跪在我面前,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哭着说朝廷给的抚恤不够生活,她们母女要活不下去了。”林副将语调沉重,“我给了她们一点银子,让她们先用着。”
“望舒,李诚家的情况不是少数,就我所知,这些年城里不少将士的遗孀,生活都难以维持。”林副将站在崔栎身侧,将双手背在身后。
“我向皇上提过数次此事,但效果不佳。朝廷用钱的地方甚多,如今江州又有水患,户部那边咬死了无论如何也拨不出多余的银钱来。”崔栎说完,与林副将一同叹了口气。
二人一同看着书房门前种着的花草,一时沉默。
“就算朝廷拨了银两出来,给她们一人分一些,也不是长久之计。”林副将又道。
“若是家中只有寡妻,有了银两,暂度难关后便可出门做工养活自己,这倒也还过得去。可有些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的嚼用都指望着将士的俸禄,如今人走了,孩子太小,离不开母亲,两位老人做工也没人肯要,这才麻烦。”他仔细分析着。
崔栎听着林副将的话,眉头越拧越紧。
“我们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为国捐躯,妻儿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林副将紧咬着牙关,气愤又自责。
崔栎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林副将的肩膀,安抚他。
“朝廷那边我会继续向皇上提起此事,只是......大约没什么希望。”崔栎道,“你将名录拿给我,我从私库里再匀些出来,先拿给她们用着。之后要怎么办,待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也只好先这样。”林副将点点头,“我回去也再问问夫人,可有多余的银钱能拿出来。”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他们,二人站在原地,心中被此事占据,无人开口闲话。
忽地,身后书房传来开门的声响,二人同时回头看去。
鸦青色的裙摆随着主人动作提起落下,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崔栎怔愣地看着从他书房里走出来的凌煦。
凌煦在他们面前站定,冲林副将礼貌地一笑,随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崔栎。
林副将狠狠用手肘攮了一下崔栎。
崔栎这才反应过来,为二人介绍。
“这是我夫人,凌煦。这位是我的军中同僚,林绍寅林副将。”
“见过林副将。”
“见过嫂夫人。”
打完招呼,凌煦这才开口道:“今日本是无聊了,来书房里寻本古籍看看打发时间,却不想在里面听见了望舒与副将的谈话,实在是失礼。”
林副将赶忙摆手,“嫂夫人言重了,这不是什么听不得的事。若要说失礼,还是我未递拜帖便上门叨扰失礼了。”
凌煦紧跟着便问道:“前头青桃和我说将军今日去林副将家中做客,晚上不回来用膳,为何突然回府了?”
“哈哈......”林副将不好意思地挠头,“原是计划请将军到我府中做客的,但我家夫人的娘家亲戚突然上门,府里头人多口杂,乱得慌,我便跟着将军来崔府,图个清静地方谈话。”
“原来如此,既然来了府里,林副将不妨用了晚膳再走吧,崔府的厨娘厨艺甚好,不知道林副将可有忌口?”
“没有没有,我们行军打仗的,什么都吃得,不挑,哈哈。”
“既如此,我便先去安排厨房了,不打扰你们谈公事。”
“诶,嫂夫人慢走。”
凌煦眉眼弯弯,冲他行了礼,便离开了书房。
崔栎自凌煦走出来开始视线便一直在她身上,凌煦和林副将说完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副将站在他身侧,见崔栎一双眼睛追着凌煦的背影不放,挤眉弄眼地便将脑袋凑到崔栎面前。
“你惹嫂夫人生气了?”
崔栎瞪他一眼,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一点。
“没有。”
“没有?”林副将紧紧跟上他的脚步,又凑近了,“没有嫂夫人一个眼神都不给你?都是兄弟,在我面前你还怕丢人?我告诉你,怎么哄夫人这方面我说第二,没人敢当第一。听我的就对了,保管让嫂夫人立马消气。”
崔栎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卧房左侧墙壁第三层从左数起第二个砖头。”
“诶!!快闭嘴!你怎么知道的!”林副将夸张地伸手要捂住崔栎的嘴巴,满脸惊恐。
“我可是好心要帮你,你怎么威胁我,是不是兄弟?”林副将用拳头打了一下崔栎的肩膀,“快说来听听,别憋在心里,我可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绝对能帮上忙。”
凌煦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崔栎目光空落落地落在地面上,神情低落。
.
一顿热闹的晚饭很快结束,凌煦在桌上将一个贤良的妻子扮演得惟妙惟肖,林副将在桌上向他频频投来肯定的目光。
崔栎在这顿饭里对凌煦和自己有了新的认知,连崔栎自己都不知道,凌煦是什么时候知晓了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曾留心注意过的习惯。
酒足饭饱,林副将很快起身告辞,他们一同将他送出门,临上马车前他还不忘悄悄叮嘱崔栎,一定要按他说的做。
崔栎无奈地点点头,接受了林副将的好意。
天还未彻底暗下来,昏黄的夕阳笼罩着崔府的一草一木,崔栎送完林副将回过头,看见凌煦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他在心中过了一遍林副将的荒唐话,决定还是先什么也不说为妙。
他走到凌煦身侧,二人一同迎着夕阳的余晖向内走。
“将军今日与林副将商讨之事,可有决断?”凌煦先开口道。
崔栎看着前方的长廊,盼着这路再长一些才好。
“还未决断。此事处理起来颇为棘手,没法按照从前的方式处理。”崔栎沉声道:“其实这本身应是朝廷该想办法解决的事,只是......皇上即位以来,国库便一直较为紧张,如今流年不利,江州发了水患,户部那边除了实在拖不得的银子,是一点也拨不出来了。”
凌煦听了微微点头,似在思索。
崔栎见她沉思着不接话,便问道:“夫人为何对此事感兴趣?”
“将军身为男子,亦会为她们的困境伸出援手。我与她们同为女子,听到这些,自然也会想着,也许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得上忙。”
她接着问道:“将军先前让林副将整理一份名录,不知可否也给我一份?”
崔栎微微侧头看她:“夫人是要从自己的嫁妆里匀银子出来?”
“不是。”凌煦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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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缺的是银子,却不止是银子。将军也知道,给她们银钱不过是权宜之计,将军和林副将的私库管不了她们和孩子一辈子。真正有用的,是叫她们能有独立养活自己和家人的能力。”
凌煦说话时,崔栎忍不住转过头看她,她的脸颊在夕阳的映照下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说话时的神情十分坚定。
“听夫人所言,可是心中已经有办法了?”崔栎问。
“倒还称不上有办法,只是有些想法罢了。具体的,待我看过名录再做打算,也许,还要劳烦将军或林副将带我去见见她们。”
他们聊着天,不知不觉,已经从侧门处走到了卧房。
凌煦停下脚步,站在门前对他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崔栎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眼,急急应道:“那是自然,我带你去见。”
“那我便等将军将名录送来,再行讨论了。”
凌煦向他行礼,往卧房内走去。
崔栎站在原地,看着大门缓缓关上,随后转过身往书房走,面朝着即将落下的夕阳,眼中盛满金黄的夕阳光,心脏鼓噪得厉害。
他今日在林副将穷追不舍的轰炸下道出了凌煦与他成婚的实情,林副将虽然震惊,却也很快便接受了。
林副将根据自己成婚多年的经验,观察了凌煦对他的态度替他分析。
“哎呀,我就说你小子感情经历太少,被拒绝了一次就偃旗息鼓,这样你下辈子也追不到人的。”林副将谴责道。
“你看啊,嫂夫人虽然在你表明心意之后拒绝了你,与你保持距离,但你日日穿的衣裳,吃的餐食,一应生活用具,皆是她用心挑选安排的。”林副将煞有介事,“我夫人曾经说过,女人要是真的不在乎一个人,那是连瞧都不带瞧一眼的,莫说是成了婚的丈夫,便是亲生的孩子都有不理的。”
见崔栎有些将信将疑,他继续道:“嫂夫人虽然还未对你动心,却并不讨厌你,不排斥你。况且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嫂夫人可是凌丞相的嫡女,才华家世都是世家女中的翘楚。若她愿意,满京城的高门子弟任她挑,个个都愿意伸长了脖子被她利用。你能被嫂夫人在京城一众高门子弟里选中,与她成婚,就说明在嫂夫人那,你比其他人要强上许多。”
“你们二人现在是夫妻,这就已经给了你追求嫂夫人一个很有利的条件了。以嫂夫人的品性,哪怕是有一日她厌极了你,与你和离,也断然不会做出那等红杏出墙的事。诶诶!你打我干什么!”
林副将幽怨的捂着自己的胳膊,嘟囔:“说都说不得,就会在嫂夫人面前装。”
崔栎作势又要挥拳,林副将赶忙按住了他的手,继续道:“总之!你现在是全京城追求嫂夫人成功希望最大的了。”
他继续高谈阔论道:“追求女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进退有度。不能缠得太紧,要给她接受你的时间,也不能不够殷勤,否则她会质疑你的真心。”
“我夫人说,女人多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跟嫂夫人相处,就......”
林副将为他想了许多方法,崔栎有的听了频频点头,有的则荒唐的叫他忍不住要将林副将当场逐出府去。
即便如此,他将该记不该记的也都一个个牢牢记在心里。
崔栎抬步踏进书房,拐进了内室,看见榻边凌煦为他备好的衣裳,心中升起了无穷的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