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归宁
作品:《今天爱上夫君了吗》 自崔栎十二岁起,天冬便被指派到他身边,照顾他的起居。
那时他们还在边关大营里,身边全是军营里铁骨铮铮的粗犷汉子。
天冬第一次见崔栎时,他稚气未脱的脸上就已经是军营将士那副横眉冷目的严肃神态。
这么多年来,天冬只听老将军提起过,崔栎年岁尚小时还会有些孩子气的耍赖撒娇之举,未曾亲眼见过。
如今崔栎坐在他对面,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冷硬凶狠的神态的脸上,竟是一副不加掩饰的,如孩童受了委屈一般的愤然伤心之态。
他发誓,这辈子他第一次对自家将军有了陌生感。
天冬被崔栎的话劈得好半天没缓过神,他张大嘴,沉默太久,崔栎一记要杀人的眼刀飞过来,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开口说话。
“咳......将军。”天冬嗓音艰涩,有些难以开口,“所以您告诉夫人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崔栎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没有。”
天冬表情夸张地凑到他面前,问道:“您就把夫人一个人留在那,也不解释?”
崔栎更加不自在地挪开了点。
“......对。”
天冬表情夸张,恨铁不成钢地道:“您怎么能不解释清楚就走啊!醉酒断片是常事,夫人不知道自己昨夜做了什么,您说清楚正是表明心意的好时机啊,您就这么走了?”
天冬伸出手,拉住崔栎的手臂。
“快,咱们回去,可得赶在夫人打听清楚之前!”
崔栎被天冬拽着一路快走,接近卧房时,他们看见了走在前方的青桃。
青桃正从厨房问了话回来,要回去禀报给凌煦。
天冬几个跨步上前,成功喊住青桃,将人拉到一边。
崔栎越过他们,走进了屋内。
凌煦还坐在椅子上,一手持着方才未看完的书。
她显然并未从昨夜的醉酒中缓过来,她将手肘抵在桌面上撑着头,正为自己轻轻按着。
察觉到崔栎进来,她将视线从书上移开,惊讶地微微挑眉。
“将军?”
刚刚不是走了么。
崔栎在她的注视下变得不太自在,他将门关好,转过身面对凌煦。
凌煦已经将书合上,一双眼正疑惑的看着他。
“昨夜。”
刚起了话头,崔栎又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措辞。
凌煦从崔栎方才的反应猜测自己必然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否则崔栎何至于夺门而出。
她看着面色纠结的崔栎,决定先开口道歉。
“昨夜是我第一次醉酒,我不知道自己喝醉以后会怎么样,若是昨夜有冒犯之处,还请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我这个醉鬼计较。”
凌煦以为自己诚恳的道歉会让崔栎心情好些,没想到崔栎脸色瞧着,似乎比方才更不开心了些。
凌煦眨巴眨巴眼,不敢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崔栎终于开口了,他与她对视,一字一句地道:
“昨夜你醉酒,在房梁上,亲了我。”
“不仅亲了,还抱着不肯撒手。”
“怕你摔下来,我只能等你......玩够了,再抱你下来,回卧房。”
凌煦的脑子“轰”一声,热意迅速攀升上她的脸颊和耳畔。崔栎每说一个字,她的羞臊便多一分。
难怪崔栎方才那么生气,若是换作她这样被人轻薄,那人第二日还忘得一干二净,只怕她没有崔栎的好脾气,非得拿了棍子将那人狠揍一顿不可。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崔栎一双眼定定落在凌煦的脸上,他从凌煦的表情里解读出了羞臊、愧疚、尴尬、些许崩溃和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却唯独看不出他最期盼凌煦有的情绪。
他的手在身侧握了握,垂眸掩下眼中的希冀,语气生硬地开口。
“凌姑娘既然已经知道自己酒量差,且酒品不好,日后在外便不要再饮酒,以免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于你我都不便。”
凌煦认同地点头,她不敢看崔栎的表情,窘迫地低着头,再次为自己差劲的酒品道歉。
“不会有下次了,给将军添麻烦了。”
听见她的道歉,崔栎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屋里的空气似乎太少,他胸口沉闷地难受。
他轻轻“嗯”了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凌煦终于抬起头看他,崔栎逆着光向外走,一向直挺的臂膀微微塌下,似乎有些失落。
看错了吧。
凌煦想。
.
管栖今日起得比往常早些,三姑娘带着夫婿归宁,她需要按照规矩将府内安排好。
凌府的仆人们一早便脚不沾地,在管栖的安排下将府内摆放的花瓶、桌面擦洗干净,重新布置。
午膳采买的仆人回话,确认今日的一切事务按部就班进行以后,管栖离开屋内,走到凌夫人的卧房前,唤凌夫人起身。
洗漱、梳妆、更衣。
阳光从窗棂斜斜透进屋内,逐渐攀上屋内人的衣角,管栖将凌夫人身上的最后一根衣带系好,做完了凌煦抵达前的最后一项准备。
“叩叩。”
“进。”
奴婢走进屋里,低着头向凌夫人报告。
“夫人,三姑娘和姑爷的车驾已经到正门了。”
“知道了。”
凌夫人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扫了一眼正专心为她检查衣裳的管栖,问道:“老爷可准备好了?”
管栖动作一顿,应道:“老爷一早便出门了,说是与户部尚书有要事相商。”
凌夫人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她瞪着眼,语气尖锐地问:“为什么不拦着?!”
管栖没有意外,像是习惯了她这样的质问,她弯下膝盖,跪在地上,语气平淡地答:“奴婢拦不住,是奴婢没用,还请夫人责罚。”
凌夫人不知是气她,还是气不给她面子的凌丞相,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右手抬起,作势要甩她巴掌。
管栖平静的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脑袋上方传来凌夫人冷漠威严的声音。
“今日要见外人,打肿你的脸,伤的是我的面子。”凌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厌恶,“但你别以为已经结束了,这事没完。”
管栖站起身,脸上麻木的没有一丝表情,她伸出手,熟练地扶住凌夫人,向外走。
.
凌煦和崔栎早已抵达正厅,婢女们为他们端上沏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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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凌煦借着拿茶杯的动作,偷偷瞟了一眼崔栎。
他们自昨天那场解释后还未说过一句话。
崔栎昨夜宿在书房,今早亦是直接到了大门处等她,虽同乘马车,可在厢内二人一句话未说。
凌煦想到昨日之事便又窘又恼,想要向崔栎道歉,诚心让他原谅,可心里又想着,他们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其实亲一下……也没什么。
她假装在张望寻找父母的身影,偷偷看了崔栎一眼又一眼。
崔栎坐得笔直,脸上带着一惯的冷厉表情,他余光早已注意到凌煦的小动作,却并不看她,目光落在对面桌上的白玉瓷瓶上。
二人各怀心事,正厅里寂静得落针可闻,凌煦正犹豫着话题,就听见了凌夫人的声音。
“让你们久等了。”
凌煦站起身,望见凌夫人一人走来,眉头微微蹙起。
“母亲。”
她将心中疑虑按下,按规矩先与崔栎一同向凌夫人行礼。
他们礼节性地寒暄完,凌煦仍未见到父亲的影子。
崔栎与凌夫人的答话结束,凌煦问道:“母亲,为何不见父亲?”
凌夫人脸上的笑意顿住,她很快用平日里常有的那副严厉表情盖过,管栖适时为她递上了茶,她慢悠悠地品茶,半晌未接凌煦的话。
“你父亲啊。”她终于开口,“今早户部尚书邀约,有重要事情与你父亲商讨,他便出门了。”
“户部尚书不知今日是何日子,父亲也不知道吗?”凌煦声音有些大。
凌夫人将盖碗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搁,脸色沉下来。
“和自己的母亲说话,你竟然用这种语气。”
“你父亲是一国丞相,他们所急之事必然是关乎国家的大事。今日不过是出嫁女儿归宁罢了,你难道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凌夫人毫无顾忌崔栎在场,对凌煦的训话高高在上,仿佛是说给他们二人听的。
“况且,你这夫婿,原也不是我们点过头认可的。”
“是啊,没能如父亲的愿进宫,为他的仕途添砖加瓦,还真是女儿的不是了。”凌煦说得咬牙切齿。
管栖站在凌夫人身侧,闻言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崔栎。
出乎她意料,崔栎听到这话表情并未变化,只是变换姿势,转过身,将视线落在凌煦身上。
“你……”凌夫人也瞪大了眼睛,有些慌乱地看向崔栎。
崔栎看着凌煦搁在腿上,紧握起拳头的手,眼中掠过不悦,开口道:“父亲不在,想来也是不欢迎我。”
他站起身,上前牵住凌煦的手,手指穿过掌心,将她的手分开。
“既如此,礼已经送到,母亲,我们就先回府了。”
“啪!”
凌夫人将手重重拍在桌上,怒道:“你是如何学的礼仪?归宁宴还未开始,走什么走?”
崔栎转过身,不再掩盖自己被冒犯的怒意,一字一顿道:“礼、尚、往、来。”
他眼神掠过被吓住的凌夫人,转过头放低了语调,问:“回家吗?”
凌煦愣愣盯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崔栎带着她向外走,凌煦听见身后传来器皿碎裂的响声,她知道,母亲又在摔东西了。
崔栎握着她的手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