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遗忘

作品:《今天爱上夫君了吗

    崔栎回府时,凌煦正在询问陈嬷嬷十五和十八的情况。


    “十五还是时常跟着你吗?”


    “是,夫人。那孩子太小就出来讨生活,见过不少坏人,对府内人都很防备。奴婢瞧着,他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咱们的照顾。”


    凌煦坐在屋内椅子上,手中的书正翻到一半,听完陈嬷嬷的话,她叹了口气,将书合起来,放到一旁桌上。


    “如今府内正是清算的时候,暂时还没什么地方适合将他们安排过去。”凌煦沉思一会,忽道:“那日在正厅时,有个脸上有横疤的人,我记得他是府内的车马管事。”


    “正是,夫人好记性。”


    “那日匆匆一见,对他的印象倒是不错,嬷嬷可知此人是何来历?”


    陈嬷嬷正要回答,忽听门外一男声响起,先她一步解释了。


    “老陈是父亲出征时结识的朋友。”


    凌煦的目光越过陈嬷嬷,看向门口来人。


    “将军。”


    陈嬷嬷向他行礼,随后自觉往外退了出去,将屋内留给二人独处。


    凌煦想起今日三七所说府内的流言,加之她已然忘记自己昨夜醉酒后做了些什么,一时面对崔栎十分局促。


    她转过头,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崔栎倒茶,刻意清了清嗓子,先发制人地问道:“将军何时到的,竟一直在听我与陈嬷嬷说话么?”


    崔栎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下,闻言道:“夫人说话好没道理,习武之人的听力较常人好些,正巧走到门前听见了夫人的夸赞和问题,替夫人解惑,倒成偷听的小人了。”


    凌煦嘴角微扬,道:“那是我冤枉将军了。”


    崔栎随口调侃一句,并非真的计较,接着问道:“夫人为何问起老陈的过往?”


    “前几日在街上,我救回来的那两个孩子。大一些的名叫十五,陈嬷嬷说,这几日他一直跟在她身边,想要帮府里做些事情。”


    “十五的心性还不稳,需要有人引导。可府内除了陈嬷嬷,我想不到还有谁合适带着他。”


    凌煦向崔栎的方向凑了凑,问:“既然管事曾经是老将军的旧识,想必将军对他应该也很熟悉,不知此人品性如何?”


    “依你所说,老陈和这孩子也许聊得来。”崔栎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后平静道:“老陈曾经是山匪。”


    见凌煦有些惊讶,他解释道:“他并不是那类抢家劫舍的匪徒。”


    “老陈是岭南人。他年轻时,朝廷派去管理岭南的官员与当地商贾勾结,强行让百姓为商贾免费做工,不服的,便通通下了大狱,打到服为止。”


    “老陈是最早被关进去的,他是个硬骨头,在狱中熬走了几批关了又放的百姓都不肯屈服,脸上的伤疤也是在那时留下的。后来有个书生被抓进去,二人在狱中一拍即合,决定佯装顺从,随后趁机抢了狱卒的武器,逃狱了。”


    “二人逃跑时带上了一批同在狱中的人,他们回不去村里,索性联合起来,上山做了山匪,专劫那商贾的车马货物。”


    凌煦听得认真,闻言感叹一句:“那商贾倒是活该。”


    崔栎轻笑一声,继续道:“他们也有劫错的时候。”


    “父亲有一年出征,为防止奸细走漏主帅行踪,故意在半途与大军分开,扮作商队,途径岭南。”


    “谁知被老陈他们误认,和父亲打了一架。老陈和父亲因此倒相识了,二人一见如故,老陈决定随父亲一同出征,而父亲了解他们的情况后,一道折子送回京城,朝廷派人将那官员处置了,其他人这才得以归家。”


    “那场战役里,老陈为了保护父亲受了重伤,养好后无法再上战场。他在岭南没有亲人,亦不肯接受父亲的照顾做个米虫,父亲才只好请他做府中的车马管事。”


    凌煦听他说完,点点头。


    “如将军所言,他们在性情上倒确实十分相似。只是......”凌煦想起前世十五所为,神色沉重了些。


    如今她救下了他的弟弟,也许他不会再变得那样极端了。


    崔栎见凌煦神色变化,终于将心中压了几日的疑问问出口:“夫人从前可是与这孩子相识?”


    凌煦闻言,心跳猛地加速。


    她佯装镇定,疑惑问道:“自然不认识,将军何出此言?”


    崔栎定定看着她,凌煦没有躲闪,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没什么。”崔栎放弃追问凌煦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夫人有时似乎表现得,对这孩子十分了解。”


    “是吗。”凌煦扯出一个笑,“许是我善于识人。”


    话音刚落,凌煦便看见崔栎点了点头,随后他道:“这话倒是不假。”


    言语中竟有赞同之意。


    凌煦疑惑地看向他,只见崔栎正盯着她,眼中带着揶揄的笑意。


    凌煦脑海中冒出了新婚之夜崔栎对她所说的话,他质问她:


    “若是换了旁人呢?你也一样这般利用,一样嫁给他吗?”


    凌煦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崔栎为何赞同她的话。


    崔将军绕了好大一个弯,竟是从她今日的话里,找出了他被她选中成婚的答案。


    凌煦瞪他一眼,将头转到另一边,对外扬声喊道:“陈嬷嬷。”


    陈嬷嬷一直在外侯着,听见凌煦喊她便走了进来。


    “夫人。”


    “你去告诉陈管事,从明日起,十五跟着他干活。和十五签个活契,至于月钱,暂时与府中杂役一样,待他做熟练后再涨。”


    “是,夫人。”陈嬷嬷应下后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有些纠结的样子。


    “嬷嬷还有疑问?”


    陈嬷嬷抬头,问道:“夫人,若是那孩子不肯领月钱,该怎么办?”


    凌煦惊讶陈嬷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竟能这样了解十五的性格,她难掩眼中赞赏,开口道:“那便告诉他,他的月钱每月会扣五成,直到还清十八的诊金。崔府不会替他一直养着十八,待十八修养的差不多,若他身上没有钱,十八需要的额外开销,我们不会承担。”


    “夫人,这样说会不会冷漠了些?真的能管用吗?”陈嬷嬷脸上写着不忍。


    “嬷嬷也知道,十五防备心重,这时候我们说得明白直接些,他才会试着相信。倘若一味的对他说不必担心,我们会照顾他,他才会因不确定而惶恐不安。”


    陈嬷嬷听完凌煦的话,认可地点头。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


    陈嬷嬷离开屋内,还识趣地顺手将房门带上。


    屋内只剩凌煦和崔栎,没了府内事务作题,二人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将军……”


    “夫人……”


    他们错愕地看对方一眼,没想到对方与自己同时开口。


    崔栎想到自己要问的问题,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让凌煦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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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说吧。”


    凌煦组织了下语言,随后无奈地将眼一闭,开口道:“将军今日可听说了府内的流言?”


    崔栎眉头一拧,“什么流言?”


    “昨夜我们在梁上饮酒,厨房的丫头半夜起身瞧见了。只认出我来,没认出将军。如今在府中,我已经成了新婚不久就趁丈夫外出,夜半私会情郎的出格之人了。”


    崔栎见她表情幽怨,心中一软,赶忙认错:“都是我不好,昨夜不该上梁饮酒。闹出这样的误会,我一会就让天冬去解释。”


    道歉道得这么快,凌煦准备好的词也用不上了,她昨夜宿醉的头疼还没好,明明一同饮酒,眼前人倒是精神得很。


    她瞟了一眼崔栎健壮有力的臂膀,又看看自己纤细的手腕,心下感叹一声差距,接着问道:“昨夜我醉得厉害,今早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将军是如何将我送回房的?”


    崔栎听见她的话,一时心中警铃大作,表情紧张,急急开口:“什么都不记得了?”


    凌煦被他的反应惊到,有些心虚地答:“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和你说起家中之事倒是记得……那以后就全无印象了。”


    崔栎这反应,她酒后究竟是做了什么事啊。


    凌煦心中发慌,一双眼睛仔细盯着崔栎的表情,想从他脸上找出昨夜的真相。


    谁知崔栎脸一黑,看向她的眼神里不仅有谴责,还有凌煦不敢确信,好似被辜负了的些许......委屈?


    “凌姑娘既然知道自己酒量不佳,日后便最好不要饮酒。”他咬牙切齿道。


    说完也不解释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沉着脸站起身便大步向外走,留下凌煦坐在原地一头雾水。


    怎么就把他气成这样了。


    凌煦拼命回想,奈何记忆实在被冲刷地太干净,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她眼巴巴看着门口,指望被她派去厨房询问的青桃能为她带回些好消息。


    崔栎从卧房一路快步走到了自己的书房,一进门便看见握着扫帚正在打扫卫生的天冬。


    天冬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赔笑道:“将军,这是怎么了?”


    崔栎正郁闷着,他没好气地对天冬道:“出去。”


    天冬眼睛一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若是朝堂上的事,崔栎生气时不会往书房来,必然会往府内练武场去。


    他想骂其他官员也从不会让他回避,今日这样子瞧着像是生气,又像是……


    该死的,他莫不是被今日府里的流言迷了头了,怎么觉得自家将军看着有点委屈?


    天冬把扫帚往旁边一放,顺手将书房门关上,搬了条凳坐在崔栎面前,小心问道:“将军,您可是听说了府里的流言?”


    虽说三七已经解释了,昨夜与夫人一同在梁上饮酒之人是将军,可若真是这样,将军为何心情不好?


    崔栎瞪他一眼,骂道:“昨夜与夫人在梁上的人是我,再让我听见府中有人乱传此事,你的月钱就别要了。”


    天冬瞬间苦下脸,委屈道:“又不是我传出去的,我也没惹您生气,您怎么拿我撒气呢。”


    说完又往前凑了些,不怕死地接着问:“将军,那您是因为什么不高兴啊?”


    崔栎本想将天冬拍出屋去,可心中委实郁闷得很,嘴张开又闭上,最后自暴自弃地道:


    “她忘记昨夜占我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