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反派公主退休后》 月前,夏忙时节,她随赘的夫婿赶着牛车回远在郑郡大芒县河道口小王村的夫婿爹娘家里帮忙。
李福细声惊道:“你肚里揣着孩子那王大郎竟然敢带你跑那么远回乡!让你去给他家干活?!”
原来李福妹那死鬼夫君叫王大郎,庄宝珠和秋莺主仆看向惊叫的李福,李福扭头瞪着李福妹要个说法,庄宝珠和秋莺再齐刷刷看向李福妹。
李福妹面色平静,她哥就好大惊小怪,李福妹不接他的岔,继续道:“那几日我们就住在王家,地里忙活了五日,第六日夜里吃着饭,邻家一直有人呜呜哭,当时饭桌上王家爹娘只说邻家小两口吵架闹得。”
“到了睡觉前,王大郎的娘就悄默声地过来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天稍亮就赶早回去,说他们那儿的县大王看上了隔壁的双胞胎兄妹俩,明日就差人过来迎进门,他娘怕这造瘟的热闹冲撞了我肚里的崽,催着我们走。”
李福妹平静道:“我们也没想着多管闲事,可谁让这么凑巧地就撞上事儿了,我跟王大郎连夜收拾好东西,一大早听见鸡叫就赶着车出村去,在村头岔路口……”
说到这,她抬眼瞧庄宝珠,庄宝珠捧着茶盏,眼睛睁得溜圆回瞧着她,等着她继续说,李福妹顿了一下,就说了。
李福妹说:“在村头岔路口有颗歪脖子树,树下有个石头墩子,往日里有赶车牵牛路过的把绳子套那歇脚,那天我们从那过,没瞧见车也没瞧见牛,瞧见一个妇人正踩着墩子往树上爬,边上两个小孩蹲在地上吃着鸡腿看着她……”
牛车从旁边过,李福妹瞧见那妇人脖子上拖着粗长的麻绳,麻绳的另两头又套着底下的两个孩子,她大惊大骇,哎哎地掐王大郎指着那妇人说不出话,可王大郎只是闷不吭声地赶着牛车往前跑,抽了他几个巴掌,耽搁一下,再回过去,歪脖子树上就荡着一大两小,三个人,六条腿脚,在那里晃荡着飘。
李福妹抓起镰刀连滚带爬冲过去把绳子砍了,人放下来,妇人回天乏术,两个小孩活了。
李福妹憋着气说:“那妇人分明瞧见我们了,可她不呼救也不停,竟是逃都没想着逃,就是要带着孩子死,我寻思这县大王什么来历就这么可怕,王大郎就说,那县大王的亲爹老子是当年随庄皇祖征战天下,当今陛下都要喊叔伯的开国元勋郑国公,按辈分当今陛下也要喊他们县大王哥哥,王大郎的那个村乃至周边好几个县镇郡府都是县大王的地盘,郑国公府的封地,县大王底下还有五千的兵马。”
“王大郎他们那个村离县大王的庄子近,王大郎说,那县大王早些年还不这么混蛋,前两年大病一场,听说给那玩意病坏了……”说到这里李福妹瞧旁边她哥李福一眼,李福呆住,瞧他作甚?后反应过来,眉毛一竖就瞪李福妹。
秋莺在旁瞧见兄妹俩之间的眉眼官司,禁不住笑了一下。
庄宝珠笑不出来,还在想李福妹说的麻绳,说的那六条腿脚荡在半空飘。
李福妹收回眼,心想:她哥没这玩意依旧是个心地良善的好哥,可见让人变坏的跟这玩意儿没关系,那县大王本就是个坏心眼儿黑骨头!
李福妹继续道:“自那之后,那县大王脾气就变得易怒古怪,进他府里的女娘小郎年纪越来越小,如今黄毛小娃娃都要了,起初他底下的人是从别处搜罗孤寡送过去,玩死了也没人找,现在祸害起了周边县里村里的娃娃,半年前有个县令接了状子拦他,结果半夜跌了一跤摔成了个傻子,官都没得做了。”
“那县大王隔两三个月乘轿子出来溜达一圈,轿子在哪个村口停,哪个村子就免去今年的粮税地税,献对儿男娃女娃给他送去,年后到现在已经送进去了四个娃娃,这俩是第五个第六个,先前那些娃娃进了他府里隔俩月就躺着被送去了后山的狼窟,有爹娘摸去那狼窟里找孩子,最后是抱着骨头疯着出来的……”
小王村里的村民只想送两个孩子过去,既省了粮食又能继续过安稳日子,全村集力送些钱粮当彩礼逼劝这家人同意,往日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村亲戚,他们这般逼迫,这家的娘就觉得没了活路,带着被选上的两个孩子吊了树。
庄宝珠从听到李福妹说那妇人拖着麻绳往树上爬,手里的茶盏就放回桌子上了,她右手搭在桌面,食指尖不自觉地徘徊画圈。
两个小孩儿缩在李福妹的背后吸着鼻子哭,屋子里只有李福妹的说话声和两个孩子憋着的抽噎声。
庄宝珠不问话只听着,李福妹就一股劲儿顺顺畅畅从头说到尾。
李福妹官话说得好,她哥认的干娘也是她的干娘。干娘费心费力把她当亲女儿对待,不要她干辛苦活还掏钱送她学字明理,先前那个老宫娥恶毒地骗她哥断了根子去宫里当内侍,还霸占了哥寄给她的钱粮让她住鸡窝,干娘心疼她饿得像只小耗子,一天五顿地炖骨汤做鱼肉给她补身体,给她补成了这么个大高个子还有个活泛的脑子。
李福妹说:“王大郎把那县大王说得那般可怕,我们哪敢为这吊死的娘报冤告官,两个小孩儿救活过来,再送回村里让人送去给县大王折磨这种丧天良的事我是不肯干的,我也是要当娘的人,这是两条命,就当给肚子里娃娃积福了,我跟王大郎把他俩藏进牛车的菜篓里,想着先回李家村再说。”
李家村在京城郊外,距离京城也就百多里地,料想县大王在大芒县如何嚣张也不敢在京城根儿为非作歹,可谁知他就是这么嚣张!
她们一行人快牛加鞭天蒙蒙亮跑到第二日夜里,除了方便中间都没敢多停车,水粮都是在牛车上吃的,眼瞧着李家村村口的石碑在前面不远处,后面一队快马就追上来了。
李福妹望见那越来越近的火把光,和王大郎分作两路,王大郎赶着牛车回村,她带着俩小孩儿躲进了边上的麦地里。
几乎她这边刚藏好,一伙儿人就冲上去把牛车截住,王大郎被扯下了车按着跪倒在地上,菜篓被掀翻了,牛哞哞地叫。
离着不远,火把光下,李福妹瞧见有个黑红衣领绑头巾的中年汉子亮出钢刀,刀尖指王大郎厉声追问她们在哪,而王大郎那怂蛋浑身抖索竟然都不做挣扎狡辩,抬手就指了她们藏身的方向!
这贱男人!
李福妹大骇,却也不敢再挪身换位,抱着两个小孩儿趴在麦地里不敢发出声响。
那领头的中年汉子差使那些手下过来找,有两个年轻小郎瞧见了她们装没瞧见,只默契对视一眼就相互配合起来,一个引走过来的旁人,一个偷偷丢了几块碎银予她们。
那些手下们回去禀报说没找到,那领头的中年汉子就以为王大郎哄骗他,挥刀就给他砍死丢牛车上带走了。
那伙子人去了李家村又出来,李福妹带在俩孩子在麦里趴了好半响,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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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里做粪工的村伯赶着驴车回来从这儿过,喊住村伯爬进那些粪桶里回村,在村伯地窖里藏半日,再藏进那些粪桶里随着回京做活的村伯趁夜色进京找哥求救。
村伯在西外城做活,粪工们各自有分管的街,挂的腰牌写着哪条街夜里就只能在那条街上走动,否则被巡逻卫抽查到就要被扣下审问,村伯央求了好几个同行好友,那些叔婶哥姐们见她们娘仨可怜,竭尽努力也只能把她们送到东外城的巷子边儿,那里距离最中心的皇宫边上的公主府还间隔着数十条街区。
一大两小半刻也不敢停,就着月光摸索着,老鼠似的贴着墙角躲着更夫巡逻卫偷偷摸摸往皇宫边上去,连跑带走耗了快三个时辰,这才摸到公主府的街,再转去与他哥交好的偏门门房那里敲门,颤颤巍巍拖着累得腿瘸打摆子的两个小孩儿,被循声来看的李大娘和门卫迎进去,才算真正能够歇口气。
她哥生怕她有事找不见他,每回家来都要她背一通他交好的那几个人的名字模样,偏门的门房李大娘正在其中。
往日逢年过节都能收到李福节礼的李大娘偶尔也纳闷,对同职老友嘴他多次,说李福倘若要是把讨好她们这些个老门房的劲头使在内院,那至少得是个大管事了,虽然闲时说他几句碎话,可真当李福妹带着两个小孩儿馊馊臭臭一副造了大难的模样来敲门,她也是半点没犹豫就把人迎进她房里,门卫继续去守门,她就喊了另一个门房快点去喊李福来。
李福本在睡觉,被喊醒说妹妹来了以为做梦呢,认他当哥的两个小内侍强拉了他起来,李福这才清醒过来,再瞧时辰,天都还黑着,顿觉妹妹定然是遇到事儿了,他心神震荡忐忑不安,胡乱穿好衣裳倒腾着两腿一通狂奔到门房,定眼一瞧——真是妹妹!
他的亲妹妹李福妹和两个小孩邋遢馊臭靠坐在一起浑身打着颤,衣服上一滩又一滩的暗色。
李福大惊大骇,怕得哪里敢近前去看她们身上的深色印子是什么,他觉着是血,可人要是流出这么多印子的血哪里还有命在!
他带了哭音地催遣身边的小内侍快去喊府医,当再听到妹妹说这般凄惨惨样全是被那诨名‘县大王’的郑国公府世子爷害得,就连妹夫都被追去李家村砍死了,他大惊大痛一甩袖子一跺脚,泪眼汪汪地提起衣摆就飞奔而去寻他的公主殿下救命了。
李福妹看她哥如此悲愤激昂有心去拦,可酸软的腿脚哪里跟得上,李大娘过来扛她的手臂,让她放心回屋坐着歇息且等着,李大娘摸摸她肩膀说:“管他什么郑国公世子李国公老爷的,福妹妹妹你且放心等着吧,府外的人不清楚,我们这些个府里当差最了解公主的脾性,我们公主殿下呀,她最是重情护短了!”
于是李福妹就等来了这位连门房大娘都觉着重情护短的宝珠公主殿下。
李福妹讲到她是如何摸来的公主府,顺带为哥哥作解释,说:“我哥哥他怕瞧见我真有什么好歹,都没敢近前来,只听我说了一句缘何来寻他,就很是悲愤地哭着跑开了,我没什么事,只是走了三个时辰的路累着了,两个小孩儿才是狠受了一番伤痛,他们两个脖子被麻绳勒狠了,现在还青紫肿着说不出话来,脚也走烂起了好几个泡。”
两个小孩儿已经不哭了,又藏在李福妹背后露出半边脸偷偷瞧着庄宝珠。
秋莺也看着庄宝珠,屋子里的人都看着庄宝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