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反派公主退休后

    庄宝珠很是吃了一惊,道免礼,让她们起身。


    四人参差不齐地站起来,李福妹站直了身量更是直接把前面的李大娘笼罩住了。庄宝珠抬眼瞧她露出来的头脸脖子,应当是才洗过擦过,麦色的肤没伤也没沾泥带土,精气神也正常,只额角有一条细痂,再瞧腰腹,肚子鼓起一个圆弧撑着衣服,胎儿也好好的。


    俩小孩躲在李福妹的身后,庄宝珠瞧不见他们的脸,但见一大两小三人都穿着鼠尾灰的深色仆装,跟李大娘身上的一样,想来是李大娘找来给她们换上的。


    庄宝珠心里又稍安稳了些,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的疲乏就涌了上来,快走了一路腿酸脚胀,她吩咐道:“秋莺和李福随我进来,其余人在外面候着,从此刻起,没我命令,这个院落只许进不许出,可都听见了?”


    众人齐声应:“是!殿下!”


    秋莺应完,问道:“殿下,那太医那里?”


    庄宝珠道:“人到了带过来就是。”请都请了,还是给人诊诊脉才好,大早上的让人白跑一趟怎么行,封个厚封作加班费就是了。


    庄宝珠率先进屋,秋莺和李福跟上,李大娘关上门,莲君、两名府卫长以及数个跟随而来的宫娥内侍守在门口盯视周围。


    李福妹连并两个小孩像三朵向阳花似的,庄宝珠这个大太阳走到哪儿,她们的脸就朝向哪儿,眼巴巴瞧着她,身子却还站在原地没动,只脑袋跟着转了半圈。


    庄宝珠轻甩衣摆,在堂前正对着门的方桌旁坐下,桌上摞着吃空了的三个碗并一个空盘子,盘子里堆着鸡蛋壳。


    庄宝珠只瞄了一眼桌上这摊空碗盘,李福就嘿嘿傻笑着过来把它们端走送出门。


    门打开莲君第一个迎过来,李福狠瞪他一眼,把手里东西递给他说:“这些放外边儿。”


    莲君抬手接着,偷着瞄屋里坐在桌旁主位上的庄宝珠,李福趁他分神,手稍微一歪,碗盘里剩的菜汤鸡蛋壳就淌他手上袖子上了。


    莲君眼一下瞪大了,无声比划口型骂他:“要死啊你!死奴才!”


    李福收回手一撇嘴,把门关上了。


    莲君:“……”


    门后李福扭头回来,顶着泪痕巴掌印的花脸又是嘿嘿一阵傻笑。


    这傻子,庄宝珠压着嘴角,刚才狠狠哭得让人真以为他妹妹不好了,原来是自己慌得没把人看仔细就来寻她求救了,这要再晚来个一时半刻的,李福妹额角的细痂都要脱落干净了。


    庄宝珠唤李福妹。


    李福妹没应声,眼也不眨巴,目光愣愣看她脸。


    “……”庄宝珠歪脑袋,回看过去。


    李福拉李福妹的大胳膊,提醒她:“殿下喊你呢?”没听到么,耳朵坏了?还是磕着脑袋了?


    李福不笑了,着急忙慌踮起脚伸胳膊就要勾她脑袋瞧,李福妹手快推着他脑袋把他推开。


    李福妹身高体壮胳膊又长,李福站直了发顶也只到李福妹手肘往上一点,离得近了瞧人都要仰着头瞧的,勾李福妹脑袋还要踮脚,被推开以后没反应过来还伸直了手去够,结果眼睁睁看差了好多一截儿,就是够不着。


    秋莺清咳两声作提醒,憋笑憋的肩膀直怂。


    听见声儿,兄妹两个反应过来不闹了。


    两小孩儿还藏在李福妹身后,似是李福妹魁梧身形给他们无穷尽的安全感,敢露半边脸出来偷偷瞧她了。


    庄宝珠嘴角压不住了,笑问李福:“这就是你那可怜的像只小老鼠,孤苦伶仃在外艰难讨生活的小妹妹?小福妹?”


    李福每年回李家村探亲看完妹妹过来回禀,一提到李福妹就是‘我那小妹妹’‘我家小福妹’,庄宝珠每年光是听他这么小来小去的称呼,没亲眼见过人,哪里想到矮矮的李福口中的小妹竟长了这么个大个子!


    李福听得臊红了脸,呐呐说不出话来,他往日叫小妹妹小福妹叫习惯了,如今妹妹长得如此高大壮实,还是小妹小福妹的喊,似乎确实把人喊得娇小了些。


    而庄宝珠这说到的‘小老鼠’,则是有一年李福过来求她赏个恩典,允他出宫见一见妹妹,说他妹妹不知怎么自己摸来了宫城外边,求了许多人给他递话,想要见他一面,李福疑心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庄宝珠允了。


    半响后李福回来,也是就像今日这般一见着她就哭,哭得肝肠寸断要死要活,说过去三年,他妹妹竟还是三年前那副佝偻瘦小老鼠似的灾民样,他省吃俭用寄过去的钱粮鱼肉,全被那老宫娥霸占了!那老宫娥说是让妹妹当女儿,实际是把妹妹当驴作狗使唤,李福求她再给两日的假,他去把妹妹重新安置一番。


    庄宝珠问他打算如何,李福是不想把妹妹带进宫里作宫娥的,宫里规矩多,庄宝珠那时头顶上还有个太后娘娘压着,日子过得也不算轻松快活,他打算给妹妹立个女户,送去干娘的老家李家村那里求个庇佑。


    李福在宫里待了几年攒了些人脉关系,其中原先他守门的宫殿小厨房里有个老厨娘是真的待他好,便是老厨娘孤寡没什么势力关系,他也诚心求着人磕头认了干娘照顾着,前些日子他这个干娘刚离宫回了老家,恰巧妹妹这些日子求得人里正好有个干娘的同乡,知道原先她身边有个叫李福的干儿子,就试着递了话。


    李福把这些打算都老实对庄宝珠讲了,哭哭啼啼地说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妹妹那个样子带进宫里,又要拖累殿下护着。庄宝珠听着还算可行,给他批了十天的假,又差使了个身边有把子身手的宫娥跟去护着他们,待李福安置妥当了妹妹回来,就没再哭过了。


    原先做事还会绷着脸,这件事过后,李福白圆脸蛋上就憋不住地成天一副乐呵笑模样,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洋溢着对往后日子的期盼,待后面庄宝珠给手下人都批了每年的探亲假,更是精神抖擞地待谁都和善的不得了。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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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着此事,庄宝珠待李福很有些特殊,哪怕成年后身边不再要内侍近身伺候,也一直把李福留着从宫里带到宫外,期间皇帝哥调他几次,李福不愿意她这边就不放人。


    今日也是第二回瞧见李福在她面前哭这么惨,这两回惨哭还都是为了‘可怜的小妹’。


    庄宝珠指对面的凳子,让她们坐下说话:“你还怀着孩子呢,身子要有什么不舒服别忍着,尽管说。”


    李福犹豫不敢坐,李福妹道句:“谢殿下。”就坐下了,爽快地很,没惶恐推拒说些不敢之类卑微的话。


    可这双眼睛就是一直盯着她瞧,庄宝珠只有些无奈没多在意,看吧看吧,再怎么看她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常人长相,庄宝珠寻思她这应该是头一次见着公主,瞧着稀罕,就像她第一次见着传闻中的女探花女将军也是不眨眼地瞧。


    秋莺端来了茶水,先后放在她和李福妹并两个小孩面前,庄宝珠端起抿了一口润嗓,她今日可是真正熬通宵了,情绪波动那么烈又一通好走,着实有些疲累。


    两个小孩儿原先还敢露半张脸看庄宝珠,秋莺一往那边去,立马就揪着李福妹的衣裳整个缩在她后面瑟瑟抖索。


    秋莺就老实站回公主后面不动了。


    李福巴巴坐在李福妹旁边的凳子上,屁股只沾凳子一点点边,偷偷瞧秋莺,秋莺狠狠瞪回去,心想:干嘛!你这蠢货也有脸要水喝?这巴掌挨的真不亏!情况没摸清楚就慌里慌张来求救,让公主还以为他妹妹真不好了,随便披了件外衫头发也没束,就连鞋子没穿好踩着后跟趿着就飞快赶来了。


    内院离这偏门比前院的正门近许多,即便如此往日闲散走来也要半个时辰,可今日他们匆匆赶来只用了两刻钟,甚至还不到就过来了。


    这蠢货!秋莺有些憋气,心里狠狠骂他。


    而庄宝珠这副匆匆的着急模样,正是李福妹盯着她瞧的缘故。


    先是磕头拜礼的时候瞧见了庄宝珠脚上那双精致华贵缀着珍珠宝石的粉面缎鞋竟是踩着穿,脚背连着脚后跟露了半截在外面,白花花的,显得上面沾着的泥印子格外招人眼。


    磕完头起来,低眼瞧见她那颜色素净什么佩饰也没有的缎子外衫,瞧见她掐红的指尖,等站直身体真正看清她的脸,看清她鬓边湿贴着额角脸颊的碎发,看清她那双含满担忧的眼,李福妹心口砰砰声聒噪的几近要从她胸腔里跳出来。


    这就是乡间传闻里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恶珠公主么?那样坏的人会为一个宦官的平民妹妹的性命慌张至此么?


    她哥每回趁假归家来竟不是报喜不报忧安她的心,宝珠公主竟真得很好,把他们这些奴仆当人看,操心她一个奴仆妹妹的安危。


    于是当这样好的宝珠公主殿下慢声问她遭遇了什么,李福妹就没再使那想了一路的计谋,也不再刻意把俩小孩儿拉出来卖惨,平铺直叙地道出她这些时日经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