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Day 3]

作品:《在晨雾散去之前

    这一晚,陶旎睡得十分不踏实。


    除了归结于回忆太令人费神,劳累过度反倒会让人梦境连连,再找不出什么其他原因。


    即便这回忆来自别人的世界。


    半梦半醒间,陶旎有意识地喊了三次吴嘉淼的名字,三次语气内容都原封不动:“吴嘉淼?在?”


    得到吴嘉淼一成不变的回答:【嗯,睡吧。】


    至于无意识的,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是被语音电话叫醒的。


    “抱歉啊旎旎,另外一个客户临时要求面谈细节,现在已经到公司了,我实在是推不开,”男同事满含歉意,“所以今天中午婚宴试菜,可以拜托你去吗?”


    “别这样说,我们是搭档,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内容,”陶旎使劲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走向卫生间,“你忙吧,我一个人可以。”


    “谢谢你啊旎旎,等我请你吃饭。”


    “客气。”


    陶旎将通话挂断,电动牙刷开始嗡嗡,一句九拐十八绕的【旎~旎~】就在那嗡嗡声中响起。


    陶旎吐一口牙膏沫,看向镜子,好像能从镜子里看到另外一个人。


    “吴嘉淼!别阴阳怪气的。”


    【我有点好奇,你们公司就剩两个人?】


    “拜托你,损人也适可而止,”陶旎朝着镜子挥舞睫毛膏的塑料杆,像是要戳到吴嘉淼脸上,“我们分组,每组两个策划,我和他。不过有时候策划要做的事情很杂......”


    【试菜又是什么?】


    “哦,试菜,你没结过婚,你不知道......”


    【说得像你结过一样。】


    陶旎解释:“大型宴会都是这样的,提前试下菜,调整菜式和口味,保证当天不出差错。你大概是在国外呆久了,水土不服了,这边的礼节习惯是这样的......”


    【我又不是外国人,你有必要阴阳我?】


    “是你先的。”


    陶旎走进卧室换衣服。


    吴嘉淼很有分寸感地静音了。


    直到她整装待发,从衣柜里翻出柔软密实的羊绒围巾,披绕在大衣外面,再从鞋柜里翻出靴子......因踢球被“伤到”的麂皮小短靴已经被简单擦洗处理过,虽然不能完全复原,但至少能穿出门了。


    估计又是昨晚趁她睡熟了,吴嘉淼的劳动成果。


    陶旎利落蹬上,顺便给某人颁奖:


    “吴嘉淼。”


    “吴嘉淼。”


    “吴嘉淼我好了,速速出现。”


    【哦。】


    吴嘉淼上线。


    “我发现了又一个优点,关于我们现在一个身体两个灵魂的状态。”


    吴嘉淼沉默,等她下文。


    “每个人一天只有24小时,还要拨出八小时睡觉,我们不需要啊!我睡觉那八小时,你可以拿去做点别的事,”陶旎低头端详鞋面,“人生若是一直如此,效率翻倍啊!”


    【可我不想一直给你当仆人,陛下。】


    “你看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陶旎对镜照照,“我要去工作了,一起吗?我在邀请你。”


    【说得好像我能拒绝,】吴嘉淼的语气自带翻白眼特效,【走吧,旎~旎~】


    斗嘴一番,神清气爽,堪比冰美式提神消肿。


    陶旎大笑着拎起钥匙出门去。


    -


    宴会场地,顺利和客户及厨师团队汇合。


    因为时间紧,客户匆匆看过菜单试过主菜就直接离开,剩余都由陶旎来负责。


    陶旎用手机拍下每一道菜品样式,再打开备忘录,记录和服务人员的沟通,以及最终确认的菜品细节和宾客喜忌。


    最后一项,是甜品台。


    这家婚宴场地人气颇高,昂贵且名声在外,最引以为傲的,一处是后花园的星夜喷泉,另一处就是宴会厅的高端甜品茶歇。


    酒红与白金色交织搭配的台面,所有装饰包括甜品造型都是繁复的巴洛克风格,陶旎一一确认过数量,而后拿起一颗可露丽举在空中。站在一旁的服务人员还以为是要拍照,可下一秒便看工作时一直冷脸态度专业的女孩忽露笑脸,轻快开口:“干杯!吴嘉淼!”


    【......】


    “干嘛啊,什么态度,请你吃甜品。”


    【谢谢。】


    “不客气。”


    做完最后的收尾,陶旎找到休息区长椅落座,专心吃完手里甜品。


    因为太过专业太过安静,好似虔诚到拒绝一切打扰,吴嘉淼的阴阳怪气再次酝酿好并发作:【你不减肥了?】


    陶旎一噎。


    低防高攻是这样的,不回怼不是她作风。


    “......我需要减肥吗?!吴嘉淼?!!!”


    【我没这样说过,倒是你,】男声淡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喊减肥的日子有三百六十天,剩下五天多半是春节或出门旅行,吃美了,一时想不起来。】


    “......这甜品这么贵,应该用料很好吧,应该热量不会高,应该很快就会代谢掉。”


    话中几个应该,陶旎说完顿感心虚。


    “现在不比以前了,年轻的时候吃什么都不担心发胖。”


    【多年轻?婴幼儿时期应该也看不懂奶粉配方。】


    “就高中时候啊!那时候我就从来没有类似烦恼,”陶旎翻出湿巾,擦去指尖糖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食堂,早饭有现烤蛋挞,我记得便宜又好吃,就是比较难抢。”


    【记得。】


    陶旎感叹:“大概是那时候学习很苦很累,又要住校,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那蛋挞简直太惊艳,我后来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蛋挞。我该记得我和那时候的同桌,天没亮就去吃早饭,去晚了就没有了。她跑得超快,每次都能帮我抢到。”


    吴嘉淼没有说话。


    “喂,怎么不出声?”陶旎拍拍长椅。


    又沉默几秒。


    “吴嘉淼?”


    “你怎么了呀!”


    【Tony。】


    “到。”


    【你有良心没?】


    “怎么又骂人???”


    【......蛋挞都吃进狗肚子了。】


    陶旎愕然,朝着空气皱眉头,许久才终于明白过来。


    “吴嘉淼,高中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吃过早饭吗?”


    【不知道。别问我。早忘了。】


    语气堪比洲际导弹,威慑力到达峰值。


    “真的,太多年了,”陶旎咂舌,“太久了,很多事情不记得了,唯一印象最深的,应该是我们高中刚开学的时候吧。”


    -


    ......


    那真的是一个,很热很热的夏天。


    八月末,似乎将这一整个夏天的热量都浓缩,变成一颗最为浓郁辛辣的怪味糖果,瞬间捏爆,使每个人对这个盛夏末尾的高中开学季都记忆犹新。


    陶旎中考考得不错,顺利进入一高,这直接导致了陶妈虚荣心膨胀,呼朋唤友请客吃饭,连轴转了一个月,逢人就吹——


    我们家旎旎啊,真是最最听话省心的孩子,我让她往东她不往西,我说让她考一高,看看,怎么样?轻轻松松!


    彼时的陶旎还没有从中考冲刺的紧张感里完全走出,连黑眼圈都还没消呢,听到妈妈如此言论,除了无奈,还有几不可察的点点委屈。


    她不喜欢被说听话,也不喜欢别人评价她轻轻松松。


    就好像她不用动脑子,不用走心,什么都没付出一样。


    考上一高,她真的不轻松,比起来,她倒是更希望别人说她是个虽然笨拙,但内心坚定,愿意为了想做的事拼尽全力的,普通女孩。


    当她在妈妈的夸奖和众人的吹捧中徜徉,游不到岸边的时候,吴嘉淼那家伙失踪了。


    妈妈说:“嘉淼妈妈要送他去国际学校,最近在一家家面试。他过几年是一定要出国的,他家里哪有人顾得上他?把他送出去读书,他妈妈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以后怎么样,看他自己了。”


    陶旎垂眼沉吟,忽然意识到,原来在这个热到爆炸的夏天,大家也都身处事故中心,一眨眼,就要去往不同的方向。


    “你还操心别人呢?行李收好了没?还有什么要买的?丢三落四,离开爸妈就没法生活,我看你去了宿舍怎么办。”


    ......


    一高作为省重点高中,封闭式管理,三个年级都要住校,没有例外。


    这是陶旎第一次住宿,其实并没有像妈妈说得那样惧怕紧张,相反,她倒是从心里扬起一阵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感。


    当然了,在妈妈面前表现出多一点的不舍和惶恐,目的只有一个——多骗点生活费。


    四楼,八人间宿舍,陶旎分在靠窗的上铺,窗对面就是男生宿舍楼。


    到了教室,则是自由挑选位置,碍于下铺室友是个极度社恐,俩人手拉手进了教室后,陶旎当即被拽着坐在了最后一排角落,自此升级成为同桌。


    在入学第一周,陶旎每晚都会给妈妈打电话,聊两句后,再给吴嘉淼发条消息,问问这位人间蒸发的准留子到底此时此刻在哪里混江湖?


    国际学校是不是很自由?


    据说上课都是用英文?


    一年三十万的学费,快给我拍照看看,那边课桌是不是镶钻啊?


    奈何这些消息有如单向信号发射,估计是吴嘉淼这尾小鱼也和她一样,甫一见到更加广阔的大海,一时顾不上小溪里的朋友了。


    陶旎看着一溜儿无回应的对话框,也懒得理了,只是在军训挨晒的时候暗下杀心,叫你不理我,你这辈子再别想吃我妈做的菜。


    就这样,有空就暗戳戳琢磨着下次见面该怎么揶揄那混蛋,一眨眼,新学期的第一个月就过完了。


    国庆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妈妈打来电话,让她晚上早点回家,原话是:“嘉淼要回家来吃饭,你们是不是也好久没见了?”


    陶旎说太好了。


    然后当即答应了同桌一起去看电影逛商场的提议,不逛到商场关门她绝对不回家。


    谁稀罕见他呢?


    自习课,同桌偷偷将手机偷渡过来,两颗脑袋挤在一块埋进桌洞,看同桌最爱的歌手新专辑mv,无声版。


    教室外,班主任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成了mv的配音。


    陶旎匆忙将手机藏到桌洞,抬头,只看到班主任从前门走进教室,站上讲台,却没在意自后门悄无声息进入的人影。


    “我说个事儿,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自我介绍就不做了,以后慢慢了解吧,”班主任清清嗓子,“吴嘉淼,你自己挑个座位吧。”


    陶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下一霎,熟悉嗓音就在她脑袋后上方响起:“就最后一排吧。”


    陶旎惊到失去表情管理,回头对上吴嘉淼似笑非笑的眼神,依然哑言。


    隔了这么久再相见,两个人真正拉开差距的竟然是肤色——一个脸蛋红黑,一个小臂冰白。


    “最后一排没有空座,前面还有几个,你到前面来。”班主任安排。


    “老师,我个子高,坐前面挡人。”吴嘉淼已经拖来桌椅了,就在陶旎的正后方,“就这吧。”


    他开辟了属于他一个人的,新的最后一排。


    陶旎仍然保持着扭过身子的姿势。


    而吴嘉淼似乎很欣赏她脸上震惊的表情,长腿一伸,整个人闲适靠在椅背,朝陶旎抬抬下巴:“不是说军训那几天光下雨了么?你怎么变成小猴儿了?”


    !!!


    我如果真是小猴儿,必然爬你的脑袋挠你的脸,以抓虱子为由薅秃你的头发。


    陶旎这样想着,还是不自觉掏出小镜子照了照。


    还没完。


    下课后,身后的闲聊声传进陶旎的耳朵,班里几个男生自来熟到可怕,几句共同爱好便能拉近距离,陶旎听到他们询问吴嘉淼初中是不是足球队的,似乎有印象看过他在市里比赛来着,紧接着便问:“哥们儿,你是考进来的?还是择校的?这都开学一个月了,你怎么才来呢?”


    陶旎耳朵动了动,听见吴嘉淼的笑。


    “为了躲军训,”他倒是诚实,“家里已经有小猴儿,一只就够了。”


    -


    服务人员来问陶旎,剩下的甜品要不要打包?


    反正是试菜,不打包也浪费了。


    陶旎真的心动了一下,但以专业的工作态度自持,还是忍住了。


    “真好意思啊你,谁和你一个家?真拿我家当你家,拿我妈当你妈?”


    吴嘉淼的声音,比少年时更多了些沉静:【我看阿姨倒是挺愿意认下我的。】


    “那是,你多会说话啊,多会拍马屁。跟我妈说你在学校会照顾我,让我妈放心。”


    【我没照顾?】


    “我用你照顾?”


    【你把蛋挞给我吐出来。】


    “哎哎哎......”陶旎终于想起了刚刚未尽的争论,“别闹,我看看你都记得些什么,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这都多少年了......”


    将身体操控的权利让渡。


    陶旎的神识一瞬扎进吴嘉淼的记忆里。


    关于高中,陶泥的记忆是一片蓝天白云如颜料调和般的混沌。如今的她再回头去想高中那三年,好像日日就是这样的颜色。


    说起来奇怪,明明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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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雨雪天也有很多,可真正被记住的,被反复回想的,只有校服,操场,和晴天。


    吴嘉淼的记忆,关于高中,会是一样的颜色吗?


    显然不是的。


    记忆慢慢成型,陶旎最先看到的,是......一个背影。


    是了,是从吴嘉淼的视角看到的,她的背影,坐在教室里,黑板旁的课程表写着高二三班,时钟指向八点,是晚自习的时间。


    吴嘉淼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男生修长指节,戳了戳她的背,蓝白相间的校服。


    她皱着眉头回头,露出桌上的一枚巧克力派,压低声音:“别碰我!说不吃就不吃,我要减肥!保持饥饿是美丽的开始。”


    ......


    陶旎瞬间出戏,登时从吴嘉淼的记忆中抽身。


    吴嘉淼的笑声在脑海中响起,那笑声内容太昭彰,翻译过来就是:我说你永远都在减肥,冤枉你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段,这都不是高一!”陶旎正正坐姿,“重新来,你记忆错乱了吧。”


    吴嘉淼并不发表意见。


    再次凝神。


    屏息,搜寻。


    这一次对了。


    陶旎先看到了男女宿舍楼中间,隔起的一排松柏,即便在冬日里也茂密的绿植。


    然后便是雾。


    湿润的,清薄的,泛白的晨雾。


    那是只有在冬天的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时才会出现的天气现象。陶旎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高中生的苦命三年,但凡冬天起早,十有八九都只能披着晨雾走出宿舍楼。


    天际幽蓝,视线不清。


    雾气溟濛,是一片被冻住的寂静。


    吴嘉淼站在男生宿舍楼前。


    男生身形清瘦高挑,长久地立在那,单薄校服外套并无法完全抵御严寒。


    呼出的白汽很快就追随那晨雾而去。


    宿管大爷打着呵欠,似被门前站着的人吓一跳:“哎呀,你怎么这么早?这才几点?”


    一高校规,晚上十点半关寝,早上六点可以出宿舍楼。


    大爷看看表,现在是五点半。


    对面的女生宿舍楼也只亮了零星的几盏灯而已,大多是趁清早洗个头发,或是背两页单词。


    “要不你先出去吧,不差这一会儿了,下次可不许起这么早了!”


    “没事儿大爷,我再等等。”


    “等啥?”


    吴嘉淼笑笑:“等人。”


    ......


    虽是管理颇严的重点高中,但青春期的男孩女孩,总有些胆大包天的,早上互相等待对方一起吃早饭,晚上晚自习结束后,拖到最后一刻再依依惜别地回寝,宿管大爷见怪不怪了。也因此,对吴嘉淼的态度冷了几分:“那你去那边等!别挡着门!现在的孩子,真是......”


    吴嘉淼无所谓,往旁边挪了几步,望向对面的寝室楼。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


    目光在四楼中间的窗户停下。


    那扇窗刚刚才亮起。


    窗帘被掀起一条小缝,似是有人瞄了一眼,然后迅速合拢,荡起微小波浪。


    等待间,雾气稍稍淡了些。


    男生宿舍楼门前站了更多身影,男孩们等到想等的人,再快步走过去,像是能把白茫茫的晨雾劈开一样。


    而吴嘉淼想等的人,是个磨蹭鬼。


    正在游览记忆的陶旎跟着百无聊赖,直到天际变色,雾气完全消散,天光都快大亮了。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


    校服之外再裹外套,围巾系的严严实实,从女生宿舍楼里跑出来。


    “吴嘉淼!!!快点啊!!!蛋挞没有了!!!”


    吴嘉淼迈步走过去,男生微凉掌心按了下她的脑袋:“我没催你,你反倒跟我叫。”


    “但凡我同桌能跟我一起吃早饭,我都不劳您大驾,她最近成绩有点下降,天天早上要到教室比别人多学半小时,剩下几个室友,有的根本不吃早饭,有的想多睡会儿,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最靠谱......没办法,一个人实在吃饭太尴尬了。”


    男生没有说话,视线投向校园小路前方,看到前面并排走着有说有笑的一对男生女生。


    然后悄悄将步速落缓了,使得能够和身边人保持并行。


    陶旎扬头,额角还有刚洗漱完的未擦净的水珠:“你愿意跟我一起吃早饭吗?要不是为了抢蛋挞,我们也不用这么早的,嘿嘿。”


    “嘿嘿什么,”吴嘉淼的拽脸人设万年不倒,“这点出息。”


    “哎吴嘉淼,你到底为什么没去国际学校?”


    “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你管真多。”


    “你该不是想着给你妈妈省钱吧?我妈说你懂事,我觉得未必,你这个人......哦对,还有,一个年级二十二个班,你怎么又和我同班?”


    “巧合。”


    “我看不像。”


    “大清早你能不能安静点,心烦。”


    “不能!原本还想刷我饭卡请你吃蛋挞的,现在不想请了。”


    “......你当我愿意吃?”


    “......”


    ......


    ......


    记忆片段结束。


    神识回拢。


    陶旎从回忆中抽身,第一反应竟是:“天呀,我高中原来那么好看!”


    【......】


    “真的!以前老师总说青春就是最好看的,不需要打扮,那时候不信,现在我信了。”陶旎感慨,“不过也有可能是视角的问题,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没觉得呀,但从你这个角度看还挺......”


    话没说完。


    陶旎忽然想起了另一桩,急急开口:


    “吴嘉淼。”


    【说。】


    “我想起来,那时候不管我几点起床,拉开窗帘一条小缝往下看,总能看到你已经在宿舍楼前等着了,永远比我早。现在我才知道原因。”陶旎回忆着那晨雾,“原来你从五点半就站在那里?每天?”


    从雾起,到雾散。


    直至阳光普照。


    直到无处遁形的东西都浮起,直到欲盖弥彰的东西都消失。


    陶旎觉得自己或许能够从那雾里捉到些什么,可是当她摊开手掌,看到的又是一片虚无。


    她总也读不懂吴嘉淼。


    总是这样。


    ......


    脑海中,男声打断了她的出神思索——


    【没什么,因为我爱吃蛋挞,去晚了就没了。】


    吴嘉淼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