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Day 2]

作品:《在晨雾散去之前

    想象中被小孩哥虐菜的场景没有出现。


    陶旎第一次踢球,虽然只是1v1比技巧,虽然她全程在当观众,肢体动作完全由吴嘉淼在引导,但,也算是人生初体验。


    足球在膝头和脚尖滚动跳跃的感觉挺新奇,挺好玩,唯一遭殃的,是陶旎的麂皮小短靴。


    碾了草屑和泥土,还被足球撞出丑陋的印子。


    惨不忍睹。


    吴嘉淼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那可是她最宝贝的一双鞋,就算是踢球无法避免,但至少也要小心一些。陶旎心疼出痛苦面具,原本想朝罪魁祸首发泄一番,但回到家,看到家里被打扫得光洁一新,骂人的话就顿在喉咙里了。


    “你什么时候打扫的家里?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昨晚你睡着以后。】


    “哈?!”陶旎揉了揉肩膀,“我说呢!我今早起床就觉得累!还以为是落枕了,原来是运动量超标了!”


    吴嘉淼的洁癖和强迫症这些年愈发严重了。


    陶旎平时一个人住,对生存环境本就没多大要求,舒适温馨就行,吴嘉淼一来,别说家里一粒尘都找不见,桌子上的杂物能放进柜子绝不摆在面上,纸抽最上面一张如同酒店房间迎宾一样,折了一道规整三角,就连香薰蜡烛都剃了平头。


    【看着难受。】吴嘉淼说。


    陶旎环顾家里,觉得她可能找到吴嘉淼的使用说明书了。


    早上出门太急没注意到,卧室里也是一样干净。


    那只巨熊仍坐在她的椅子上,只是双臂被摆出了抱胸的姿势,脖颈处上还系了个丝巾,那丝巾原本是搭在衣架上的,被吴嘉淼拿来作为装饰,原本憨厚的巨熊如今看上去颇像狼外婆,很是搞笑。


    陶旎笑得不行,因为吴嘉淼的恶趣味,掏出手机给巨熊拍照,犹觉得不够,还把刚在路上买的喝剩一半的奶茶杯插进巨熊的臂弯里。


    “来,一,二,三......还得是你原主人,他一来,你就焕发生机啦!”


    【是你没有好好对待它。】


    陶旎不同意这话:“它都这么旧了,我都没有丢掉它,上次搬家我最先搬来的就是它,上个月我还送它去了干洗店洗澡......我自己都没几件衣服舍得送干洗店!”


    巨熊虽扁,但被陶旎这么一捧,登时有了点耀武扬威的富贵气质。


    【那它的领结哪里去了?】


    “啊?”


    这只毛绒熊来自香港,所在品牌最经典的元素就是胸前的领结,每次发售新季设计款都会供不应求。


    陶旎记得读高中时这只熊的风靡程度一度十分夸张,可惜处处是盗版,恰好吴嘉淼跟妈妈去香港,回来时送了她一只作为当年新年礼物,那时她还大肆夸奖吴嘉淼,一夸他能辗转买到,二夸他的审美不赖,红色暗格的领结刚好是当季新年款,非常可爱。


    如今,那只熊没了领结,正抱着奶茶杯,七扭八歪坐在椅子上。


    脖颈上系着她的丝巾。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到哪里去了......我找过了,但是没找到。”


    她记得应该是刚收到这份礼物没几天,领结就莫名其妙失踪了。


    陶旎觉得大概率是妈妈打扫房间时当成杂物丢掉了,为此还挨了骂,妈妈说她自己的东西不收好,怨得了谁。


    陶旎和巨熊面面相觑。


    有种错觉,吴嘉淼也正在她的身体里和巨熊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一熊陷入尴尬。


    一通语音在这时拨进来,解救了当下。


    陶旎拿起手机接起,是公司男同事,问她身体怎么样了,说她昨天的状态一看就是没休息够,表达一下关心。


    陶旎以流感作为借口,顺便将下午去体育馆的事告知,得到了对方的一阵笑语:“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交给我,他妈妈挺随和的,但那小孩儿真的非常难搞,上次交进度,他告诉他妈妈,要把婚宴主菜牛排换成麦辣鸡腿堡。”


    陶旎跟着笑出声,边接电话边用手轻拽着那丝巾。


    打电话时动脑,好像手里不握着点什么,注意力就难集中。


    【别动它。】脑海中吴嘉淼的声音凉凉。


    “我没动。”陶旎下意识回答。


    电话另一边男同事:“旎旎你说什么?”


    “哦没事没事,没说什么。”


    “你家里有人吗?还是你搬回你父母家了?”


    “没有,我一个人在家。”


    男同事的声音轻快两分:“那......我刚好在附近,要不要约晚饭?”


    陶旎的手仍停留在那丝巾上,从轻轻的拉拽,变成用指腹揉捻,伴随着沉吟。


    【Tony!】


    忽如其来的一声喝止,男生的嗓音又冷几分,和电话里男同事春风和煦的语气对比不要太强烈,陶旎当即一激灵,也回了神:“还是算啦,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说罢还假装轻咳两声作为证据。


    然后,她的手离开了丝巾,转而锤了熊头一拳。


    砰。


    “吃药了没?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最近流感很严重的,这样吧,我刚好开车路过你家......”


    陶旎急急婉拒:“不了不了,我吃过药了,而且我从小害怕医院,非必要不就医......”


    就算不是真的流感,陶旎也有点头疼了。她不是感觉不到男同事在追她,她也尝试过接受别人的好意,可是事实证明,感情这东西刻意培养真是太难了。就好像她当初听从爸妈的建议报了一个完全不感兴趣的大学专业,苦熬四年一样,她如今面对男同事的示好,只感觉如芒在背。


    “没关系呀,有我陪你,别怕。”


    【......脸皮真够厚的。】吴嘉淼发出更为直白的评价。


    陶旎哑言,虽然知道对面的人不会听到吴嘉淼的声音,但还是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再次拒绝热情过头的男同事。


    草草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陶旎以头痛为由挂断了电话。


    这边通话结束,陶旎非常郑重地清清嗓子。


    她要开启和吴嘉淼的对轰了。


    “吴嘉淼。”


    【说。】


    “我有个提议,鉴于目前我们的确处于两具灵魂一个身体的奇异现象中,我认为我们应该约法三章。”


    【有这个必要么?】


    当然有必要!


    陶旎在心里呐喊,反正你现在是在借用我的社会身份,一旦出现什么尴尬场景,社死的也是“陶旎”,不是“吴嘉淼”。


    【能怎么社死?你想太多了。】吴嘉淼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而且就剩几天而已。】


    陶旎不理他,倚靠着桌沿站着:“别管剩几天,该说在前面的话一定要说清楚。”


    她放过了那丝巾,转而揉捏巨熊的大耳朵。


    “首先,第一点,当我在忙的时候,请你不要说话不要吵,你一说话,我脑袋里都是你的声音,完全听不到周遭。我是单线程,实在做不到一心二用。”


    就比如刚刚,吴嘉淼一开口,她就好像完全忽略男同事在手机另一边的声音了。


    【谁让你一心二用了?你要是足够专心,专心在意那个人,谁能影响你?】


    陶旎不理他,自顾自说第二点:“二,毕竟要朝夕相处,当我换衣服洗澡的时候,你要回避,假装自己不存在。关于这一点,你到目前为止做得很好。”


    吴嘉淼没说话。


    “那么,第三点......”


    陶旎其实还未想出第三点,但目光掠过巨熊臂弯里的奶茶杯,一下想起来:“第三,在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请你不要对我的一切生活习惯和喜好做出任何评价。”


    她想起刚刚买奶茶时,她的常温柠檬茶全糖选项令吴嘉淼发出“神人”的感慨,清爽的柠檬茶,常温已是罪过,遑论全糖,是要齁死人吗?


    吴嘉淼沉默几秒。


    【包括刚刚那人?】


    “什么?”


    【你的喜好,】吴嘉淼语气幽幽,【包括刚刚那人?陶旎,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


    都说过了,不是男朋友!!!


    陶旎的呐喊差点脱口而出,转瞬想到,这跟你吴嘉淼有什么关系!


    “喂,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我的私人电话被你听到,已经是很越界了!就不要再对别人评头论足了。”


    刚接了一通堪称煎熬的电话,如今又和吴嘉淼你来我往刀枪唇剑,连陶旎自己都意识到,此刻她言语姿态强硬到爆。


    吴嘉淼自然也感受到了。


    但他递来了台阶:


    【晚上吃什么?】


    “干嘛?”陶旎将久放的半杯柠檬茶丢进一尘不染的垃圾桶,“你要给我下毒吗?”


    -


    一个小时后。


    陶旎坐在餐桌前,对着眼前这一桌饭菜愣神。


    这是吴嘉淼的作品,也可以算作她的成就,是吴嘉淼借由她的手下单超市,洗菜,切菜,烧出来的,怎么不算她也努力了呢?


    摆在中间的甜酱油鸡翅是陶妈名作,从小到大无论如何也吃不腻,陶旎在做饭这一类目的技能点为空,反倒是吴嘉淼,多年来蹭饭反倒把手艺学到了。


    “吴嘉淼,你在国外也会自己下厨吗?”陶旎夹起鸡翅,暗自惊叹吴嘉淼细心到连上面洒的芝麻都原封不动复刻。


    【不会。】


    “是因为工作环境不允许?”


    【因为不好吃。】


    “不好吃?”陶旎剔出鸡骨头,挖了一勺米饭:“怎么会不好吃?好吃死了吧!吴嘉淼你也太厉害了,除了我妈妈没人能做出这个味道的鸡翅,我好久没吃了,我买了厨具,原本想学,试过一次差点把自己气哭,再就发誓不进厨房了......”


    吴嘉淼不动声色转了话题:【你离家又不远,随时可以回去吃。】


    “nonono,”陶旎戳着米饭,“我一回家我妈就会问我,最近工作怎么样啦,和同事关系还好吗?领导看不看重你呀?有没有认识合适的男孩子呀?我编不出来,而且也不想骗她,干脆就不回去。”


    吴嘉淼不言语。


    陶旎本就没想展开讨论,关于如此惹人烦心的话题。只是这样的一个傍晚,当窗外天光散尽,夜幕挂起,家家户户饭菜香萦绕,灯火可亲的时候,陶旎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小时候,吴嘉淼总去她家蹭饭的那些年时光。


    “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你看,你还是和我一起吃着饭,聊着天,唯一的区别是,”陶旎端起碗,起身去厨房,打开汤锅,“唯一的区别是,以前我可以指使你去帮我盛汤。”


    现在。


    现在只能自己动手了。


    陶旎说完很想锤自己。


    她的本意是调节一下气氛,可是说话前没带脑子,开的玩笑是地狱级别。


    “番茄汤也好好喝。”她发出干巴巴的一句夸赞,忽然意识到,吴嘉淼大概是知道今天中午临时的客户电话害得她没能享受那口汤,如今他给她补偿。


    把碗里的汤小口啜饮完。


    “吴嘉淼,请允许我再次表达对你的赞意,你做得比外面好吃一万倍!


    【放那吧,我来刷碗。】


    “不好吧,你都做饭了。”


    【没什么不好,反正付出体力的也是你。】


    “......”


    陶旎无奈,交出四肢使用权,眼看着吴嘉淼操控着她,收拾餐具,洗碗洗锅,将没吃完菜封上保鲜袋,打包,而后从袋子里变出一盒草莓,放到流水下冲洗......


    一颗颗草莓挂着水珠,落进玻璃碗。


    明明是她的手啊。


    她怎么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能灵巧成这样?


    那么同理,说不定,很多从前认为自己绝对做不成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掌握不了的技能、学不会的知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毕竟手是她的手,腿是她的腿。


    别人能做到的事,别人能奔赴的目的地,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凭什么做不到?


    陶旎望着那一颗颗草莓发着呆,除了莫名其妙被鼓励到,还有额外的闪光,流星一般从她脑中划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吴嘉淼,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摆摊儿老爷爷说的话?”


    吴嘉淼将玻璃碗放置桌上,擦去水渍:【七天?】


    语气淡淡:【过完今晚,还剩五天。】


    “不不不,是后面那段。”


    也不知是故弄玄虚还是掉书袋,摆摊儿老头说话云里雾里,后面那半段也颇有古意:幽明异路,客魂入体,非夺其舍,神识相侵。


    陶旎仔细回忆着。


    天道之公,是谓一身栖两客,亡者生前之幽微,显于生者灵台......


    ......


    生前之幽微!


    陶旎抓住了那道闪光,很是激动:“你看,你的灵魂可以操控我的身体,还可以借我的身体去展示或操作一些技能,就比如,足球,还有下厨,对不对?”


    【所以呢?】


    “我打个比方,我是一台正在运行的电脑,而你,是一个外接U盘,当我借用我的身体,U盘里的数据就会全权向我敞开,对不对?”


    【目前来看,是。】


    “那你U盘里的内容,应该不只有如何做饭,如何踢球吧?应该还有很多专业技能,和你的工作相关的,对不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陶旎觉得自己想通了!


    她早就觉得一个身体两个灵魂这件荒诞的事其实挺不公平的。


    排除对已逝去之人的感情因素不谈,外来者进入“原宿主”的电脑里,相当于开启了访客模式,“原宿主”每天的二十四小时都与外来者共享,毫无秘密可言,甚至在某些时刻,还可以完全“占领”这台电脑。


    如那摆摊儿老头所说,所谓天道之公,那么外来者理应拿一些东西作为交换。


    如果说,“原宿主”的奉献了现在,那么外来者奉献的,理应是从前。


    从前的专业技能,只是一方面。


    “当然了,我要你的专业技能倒也没什么用,帮不上我什么忙,但是......”陶旎想通了后,语气变得雀跃,“你可不可以,把你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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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的记忆,给我看一看?”


    吴嘉淼不吭声。


    陶旎坐在沙发上,吞下一颗草莓,双手合拢:“球球了,吴嘉淼,给我看看这些年你都去了地球上哪些地方?”


    【......你真是够无聊的。】


    “哪里无聊!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想法可行,那你就是我的VR眼镜!简直是来拯救我平淡生活的!我还没有出国旅行过呢,有你这U盘,我不用白不用啊。”


    【......】


    “吴嘉淼......乖孩子,好孩子,来,让我看看......”


    【别恶心我。】


    “就让我试一试嘛!漫漫长夜,这不比看剧有趣多了?”


    “那些可是你亲自去过的地方,亲自经历过的事,我进入你的记忆,就当是带我重新经历一遍,怎么样?那可是二十三个国家,不出门就能看风景。”


    【......你可真有出息。】


    “随你怎么说。吴嘉淼,看在我今天为了你,牺牲了一双我最心爱的麂皮靴子的份上......”


    【那是为了帮你完成工作。】


    “你少来!你当我没看出来,你踢得也很开心,为了一分两分,和小孩子争执,你敢说你没上头?”


    【......】


    “吴嘉淼......”


    “吴嘉淼......”


    “吴嘉淼,你就让我试试嘛。”


    漫长的沉默。


    玻璃碗里新鲜草莓好像使空气都变得清甜。


    “加一秒......”


    ......


    【......怎么试。】


    吴嘉淼的声音幽幽,像是被她烦到。


    !


    陶旎目的达成,心里暗爽,大叫yes。


    “你不用操心,我来,我来就行,您歇着。”


    下一秒,陶旎却发现自己站了起来。


    “诶?”


    【你试你的,我去厨房清下冰箱。】


    【你那是冰箱还是培养皿?过期两个月的酸奶都在。】


    【明天想吃什么?】


    “都行,你做什么我都吃,我爱吃什么你也都知道。”


    陶旎此刻哪里顾得上明日菜谱呢?


    虽然理论可行,但还需实践。她不再关注此时此刻吴嘉淼在做什么,而是凝神专心。


    “......嗯,专心......专心之后呢?接下来我该怎么操作?”


    【我哪知道。】


    本来也没指望你。


    陶旎在心里说。


    “首先,你要放松。”


    【我挺放松的。】


    “现在,此时此刻,你能想到哪些风景?回忆一下,说不定我就跟着你的回忆看到呢?”


    吴嘉淼将冰箱里的剩余食材拿出,确认着保质期。


    【南极?】


    ......


    话音刚落。


    陶旎就看到眼前的景象变换了。


    确切地说,是她的灵魂,所处的场景变换了,和想象中不一样,没有滋滋的电流声,没有类似翻书页的特效。


    就是一瞬间的事。


    她再一次看到了和吴嘉淼朋友圈封面一样的巨大冰川,幽静的蓝。


    “真的能看到!”


    陶旎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冲击。


    天,原来真的可以看到吴嘉淼看过的风景!


    随后她低头,观察自己。


    发现是第一视角。


    在吴嘉淼的记忆里,她,就是吴嘉淼本人。


    就如同在现实世界中,吴嘉淼在她身体里,借用她的视角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一个是正在行进的现在,一个是经历过的过去。


    陶旎安静下来,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看到她,或者说是看到吴嘉淼,正穿着防寒服和工作靴,一步一步地,往帐篷方向走去。


    鞋底的防滑链踩在冰上,有清脆细碎的声响,像是地球尽头,星星碎了一地。


    孤独的帐篷透出温黄的光,而天边是一片如墨的深蓝。


    周围没有人。


    只有吴嘉淼自己,和轻浅的风声。


    ......


    【这是从阿姨那拿的吧?好像变质了,我丢掉了。】


    吴嘉淼说的是冰箱里的那瓶牛肉辣椒酱。


    【这个我会,明天给你做新的......】


    话没说完,回应他的是陶旎的尖叫:“吴嘉淼!你好扫兴!你吵到我了!”


    【......】


    “真的!南极!我看到了!现在全都没了!关键时候说什么辣椒酱!”


    陡然回神,景色变换,陶旎眼前不再是那篇澄澈的冰蓝,而是自家厨房,锅碗瓢盆。


    【神经。】


    “都怪你!”陶旎很想发飙,可是懊恼之余,也有好奇,“为什么是南极?这是你特别喜欢的风景?还是你觉得我会喜欢?”


    【是因为我在那里很久。】


    “哦,”陶旎找到原因了,“看来你的潜意识会让你回忆印象最深刻的场景,就比如刚刚,我看到的是你工作时的画面。”


    【也许吧。】


    “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许打扰我。”


    陶旎平心静气凝神,试图再次回到吴嘉淼的记忆里。


    变换非常快,这一次更顺利了。


    可是。


    “哎,不对吧?”


    陶旎看向眼前景物。


    不知是吴嘉淼临时想起了什么,或是,有比南极更加印象深刻的存在,这一次,她没有回到那片冰川。


    “这是什么啊?”


    游览吴嘉淼的记忆,是一场最先有所感的是视觉。


    她的眼前,是一片浓郁的绿色。


    微风鼓噪,吹动草茎轻动,草坪中间,一颗黑白相间的足球,在他脚下。


    那是......一个足球场。


    “不是吧吴嘉淼?我想让你回忆以前,你怎么回忆今天的事啊?”


    视觉过后,就是嗅觉。


    陶旎闻到了草木的苦涩,风里含着春花柳絮的杂糅。


    并非此刻的冬日。


    最后,才是听觉。


    有漫天倒海般的欢呼加油声,再一霎那间,涌了过来。


    陶旎在怔愣之中跟随吴嘉淼的视角抬头,看到了穿着球衣的队员,看到了胸前挂着哨子的裁判,看到了场边焦急的体育老师,看到了足球场四周,人头攒动的看台......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


    初中时的自己,穿着校服,脸上画着涂鸦,在看台角落的班级,在穿着相同的人群之中,正对着吴嘉淼喊着什么。


    虽然什么也听不清。


    但吴嘉淼的视线就是准确无误地定格在这里。


    一声哨响,响彻整个世界。


    ......


    陶旎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初三的时候。


    她和吴嘉淼一同经历过的初三运动会。


    他们一起走过的青春里的,平平无奇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