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Chapter 32
作品:《羞齿关系[gb]》 “可是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话音未落,苏彦想抽身甩开他的手,但终究还是瞥见了那双疲惫又悲伤的眼睛,没做出这么狠心的动作。
她把他的手指推开了。
他的手很大,但很轻,像是意识到了她的抗拒,像柳絮一般轻轻地飘走了,在空气里留下一点难以察觉的犹疑。
苏彦坐在他身边,打开手机,没有新消息,平日里孜孜不倦推送给她广告和新闻的社交媒体像商量好了般,在现在全然停止了吵闹,像是故意要让她无事可做,不得不跟身边的姜沐城独处。
“白天我在这儿守奶奶,晚上我爸会过来,你要不也回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时刻有人瞧着的。”
苏彦不清楚姜沐城刚才和他爸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着他目前的样子……太狼狈了。
即使穿戴还是整齐,但眼下已是一片淡淡乌青,头发也乱了,脖颈无力地垂着,双眼没有半分生气,像是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的脆弱。
听见她说话,姜沐城微微抬起头。
不是陪他,是因为奶奶。
但至少……在身边。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在接到奶奶送往医院的那一通电话后,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又暂停了,他现在只想奶奶好好的。
他失去的太多,奶奶是他最后的防线了。
“不用了,我就待在这里就好。”姜沐城又垂下头,随后虚弱地说了一句,“谢谢。”
非常陌生的、疏离的语气。
苏彦微微怔住了。
但很快,一切如常,两个人之间始终隔了一个座位。
这样的距离一直持续到晚上,杨廉来了。
他远远地就看见两个人分别坐在长椅两侧,苏彦甚至半侧着身子,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玻璃窗户发呆。
“闺女儿,自己吃晚饭没有?”杨廉走过来,“沐城你呢?”
“那行,我走了。”苏彦像看到救世主一般站起来,像是松了一大口气,“我去外面随便吃点儿,你别管我了。”
她摆摆手,走了。
姜沐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睛发愣,还是杨廉喊了才反应过来。
“叔叔,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有情况我会发消息给你们的。”
“别说这些见外话,我们也很担心姜奶奶的情况,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也不放心!”杨廉说着,拍了拍一边的保温袋,“我知道你肯定没胃口,做了点儿你平时爱吃的,量不多,多少垫点儿肚子。”
“你爸爸呢?”杨廉知道姜为望回来了。
姜沐城沉默了半天,嘴角苦涩,“我叫他回去酒店了,他赶飞机回来的,看他晚上过不过来吧……”
从小到大,不管周围什么人问到有关父母的话题,姜沐城都无可避免地沉默着。
来自他人的同情和怜悯,只会让他更无助而已,像是自己的伤口被翻出来,每被其他人感慨一句,刚刚结好的痂再次变得血肉模糊。
他知道自己的可怜,但是怎么办呢……他也不想这么可怜的,来自父母的爱和关注,他不止一次地争取过。
这不是他能改变的东西,却变成了他先天的残疾。
……
苏彦吃完饭回家,手机里只有闻非说自己要回去S市几天,他哥哥订婚了。
推开门,屋里只有一个苏默。
“妈,我回来了。”
“奶奶那边怎么样了?”她问道。
苏彦摇了摇头,“现在还是稳定的,但没过危险期。”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他爸呢?他爸也在那里呆着的?”
“没看见人,或许晚上会来吧。”
“摊上个什么爹啊——”苏默不装了,瘫在沙发上直接骂道。
苏彦似乎也找到了发泄的好时机,跟随道:“他妈也不是啥好人!”
“怎么?你见过他妈?”
“见过啊。”
苏彦晃过神来。
在外面差不多待了一天,苏彦都要差点忘了已经暴露旧恋情的事情。
果然,又被抓了个现行。
苏默坐直了身体,盘腿严肃道:“你!苏彦!你跟姜沐城有过一段儿怎么不跟我和你爸说!”
苏彦立刻回复道:“因为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了?”
“不是……这不是不太好就没告诉你们嘛!”
“你也知道不好啊!”苏默骂道,“两家关系多近你不是不知道!你倒好,小小年纪就打这些歪主意!”
有时候,关系近不代表能亲上加亲,更何况是子女间不成熟时期的脆弱关系。
“诶!怎么不是姜沐城先对我下手的呢!”
“他对你下手了?”苏默立刻换了神色,紧张起来。
苏彦不多狡辩了,耸了耸肩,“好吧,是我先下的手。”
“你个没出息的!你看看你干的事情!”
苏默从沙发上起来,一副要揍她的模样。
这让苏彦想到了小时候的鸡毛掸子。
她小时候还是相当闹腾的。
小孩儿玩疯了就忘了情,总是不听话的,但苏默和杨廉极少真的教训她。
唯有一次,是一个夏天,那时姜沐城还没离开B市,是苏彦最贪玩的年纪。
她爬树上去玩儿,那颗大树枝繁叶茂,任谁都察觉不到树丛里多了个小孩儿。
苏默唤人找了半天,还以为小孩儿走丢了,几度流泪。
还好姜沐城把苏彦从树上找下来,那也是唯一一次他对小苏彦这么生气,看着妹妹被苏默打屁股了都没护着。
鸡毛掸子是真疼啊……
“诶呀好了好了,现在就算分了不也是好好的嘛!”苏彦停止了脑内的鸡毛掸子幻想,说道,“我现在有男朋友,又没招惹他!再说了!他今年差点都跟曲梓蓝结婚了,那肯定就是不在意了啊!”
“你最好给我保证!苏彦!”
“我保证!”苏彦并起三根手指发誓,“我发誓好吧!我现在跟姜沐城就是桥归桥、路归路!我跟他早就没可能了!”
苏默双臂抱胸,还是一脸怀疑。
倒也不是她多心,苏彦这孩子确实没什么信誉。
苏彦见妈妈还是这样,把誓言说得更加情真意切了些:“我跟他复合天打五雷轰好吧!”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苏默径直坐回去,“说这些毒誓有什么用……你跟闻非正儿八经谈恋爱,别搞出什么幺蛾子就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跟他好着呢。”
苏彦完全规避了最近跟闻非的矛盾,主打一个报喜不报忧。
这一趴算是彻底过去,苏默认真起来问道:“他爸真没守着?”
“不知道,可能在酒店里躺着他就当自己尽孝了。”
母女俩默契地翻了个白眼。
“妈,家里有酒吗?”苏彦嘴馋了。
苏默有些担忧地问道:“冰箱里还有两瓶啤的,你什么时候喜欢喝酒的?”
在苏默眼里,苏彦还是那个只能喝橙汁儿的小孩儿。
“那咱俩趁爸不在开了喝了。”苏彦买了个关子,笑了笑:“喝了再告诉你。”
……
S市,闻非刚刚入住酒店。
其实他刚刚回家了一趟,但是屋里没有人,他原来的卧室也落了灰,大晚上的不想自己收拾一遍,干脆找了个酒店住下。
这个家一直挺散的,互相不知踪迹,而他,更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环顾四周,只觉得空荡荡的。
他打开手机,发现置顶的对话框也没有什么新消息。
犹豫了半天,手机里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
苏彦的。
闻非抬起头,对面电视的黑色屏幕映出他憔悴的面容,他挂断了视频,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干嘛不接视频?”
“我……我还在外面,不太方便。”闻非支支吾吾地说道。
苏彦没有过多怀疑,说道:“好吧。”
对面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话题,安静了半晌,还是闻非先开口:“等我哥的订婚宴结束,我就去B市找你吧。”
“到时候再说吧,现在奶奶情况不好说,我们轮流守着的呢。”
闻非停顿了几秒,紧紧攥着手,小心地问道:“苏彦……姜沐城是不是……”
他想问出来,但是嘴唇颤抖,喉咙哽咽,像是嘴里含了一口水,半天没个准话。
明明是摆在面前的真相,他不敢认,她不愿说。
“想说什么?”
眼泪都快要掉下来,最后到了嘴巴,变成了:“姜沐城是不是情况也不好。”
苏彦“啧”了一声,“肯定啊,他自小奶奶带大的,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闻非根本不想关心他,只关心苏彦是不是关心他。
他觉得自己好蠢好懦弱,深吸一口气,鼻头开始发酸,“没事了……后面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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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再说,你也早点休息。”
今天的两次通话,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口吗?
他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回避一切冲突和矛盾,却还奢求别人理解一切,最后只不过是折腾自己罢了。
……
几天后,订婚宴开始了。
还是老一派的作风。
闻非的爸爸算是草根出身白手起家,没读过几年书,到现在仍带着那股浓烈的野蛮气质。
按照现在网络上的说法,他家算是土豪那一类。
索性闻贺还是知道教育的重要,对他的三个孩子在这方面也不算亏待。
这次订婚宴由哥哥和未来的嫂子操办组织,怎么也少了点儿庸俗的气质。
闻非知道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打开手机,看到苏彦发来的好消息:【奶奶转入普通病房了,我准备等她醒了再回A市。】
【医生说奶奶状况挺稳定的,你没必要过来B市一趟。】
【行。】他打字道。
关于姜沐城的事情,确实应该等回到A市当面再说。
毕竟那边叔叔阿姨和姜沐城都在,他不想牵扯其他人了。
更重要的是,面对面。
他关掉手机,抬眼,闻贺在跟他的老朋友们喝酒,反倒是一直对他不闻不问的哥哥闻兴看了过来。
“哥。”他打了声招呼,眼睛望过去,“还没祝贺你订婚快乐。”
闻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两个人碰了一下。
“多久回来的?昨天我回家也没看见你。”
“也才刚回来不久,住酒店了。”
“嗯。”他点点头,没有多想,“你不是谈了女朋友吗?怎么这次不一起带回来?”
闻非尴尬地笑了一下,“她家里有事情,不太方便。”
两个人从前极少有交流,打招呼也就是点到为止。
但不知道为什么,闻非感觉到了闻兴今晚对自己莫名的感兴趣。
“我听爸讲,你收到个不错的offer了?”
“嗯。”
“挺不容易的。”
这几个字其实算不上友善。
闻非在家里一直都是透明人,如今一句“挺不容易”,让他听得有些不适。
像是宽慰,又像是怜悯,甚至配上闻兴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神,有种嘲讽的的意味。
闻非抿了一口酒,嘴角勉强支撑起笑意:“谢谢哥。”
“你年纪是不是也到了,其实可以早点考虑结婚的事情。”
闻非听出了言外之意。
他跟闻兴,虽然都是闻贺的孩子,但有着本质的不同。
闻兴可以进公司,可以得到闻贺的重用,可以接触所有生意上的社交圈。
但是他不一样,他只有一个徒有其表的身份,随时会因为闻贺的断供而崩溃。
这样微小的、带着教导意味的恶意,闻非习惯了。
他又抿了一口酒,看见闻兴的未婚妻、他的未来嫂嫂走过来,女人非常自然地挽上了闻兴的手。
“这是你弟弟吗?”他问道。
“嗯。”
女人的笑容没有恶意,眼睛亮闪闪地盯着闻兴看,嘴巴微微咧着,很真挚的模样。
她跟闻非碰了杯酒,算是认识。
闻非看着她挽着的手臂,淡粉色的手套与黑色的西装交缠着,有些莫名的刺眼。
闻兴,当真是什么都有了啊。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羡慕。
“我正跟他说谈恋爱和结婚的事情。”闻兴对着她说道。
女人眨了眨眼睛,又主动碰了下闻非的杯子,声音清脆。
杯子里分明没有冰块儿,但闻非却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受了凉。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周围人的快乐和幸福都与他毫无关系,但他无处可去。
他现在唯一有的,是苏彦。
“弟弟要早点行动啊,能定下就早点定下,年纪越大可就越不好把握了!别像你哥哥这样,浪费好些年!”
“嗯,谢谢嫂子。”
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闻非似乎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闻兴和他的未婚妻走远,闻非也起身。
离开宴会的时候,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他给闻贺发了条消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看见,又会不会什么都不回。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觉得自己不能在等了。
他订了一张去B市的机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