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15章

作品:《点冰起跳

    “如果你再继续下去的话,学校的门卫和保安就要过来了。”


    这是常舒窈在不知道第几个后外点冰跳之后,魏赫给出的提醒。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磁性和慵懒。


    常舒窈转身,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背靠着窗户、柔软的黑发被微风吹拂的少年。


    ——是魏赫。


    他的声音,常舒窈记得很清楚。


    虽然,他们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即使是同桌,但是他话很少。


    魏赫听到她冰刃滑过来靠近的声音,道:“现在除了高三,其他年级都已经下课放学了,这个时间点,是门卫安保例行巡视学校各个场馆的时候,应该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过来了。”


    他依旧没有转头,一副随意的样子,好似在欣赏冰场外的林荫树木。


    常舒窈靠得近了,才发现,原来他闭着眼睛。


    “谢谢你。”常舒窈不知道为什么他告诉她这些,但是她很感谢他。


    她一踏上冰场就沉浸在其中,身体先于她的意识而动,而当她专注滑冰的时候,很多事情都突然从她的脑海中淡去了一样。


    久违的平静。


    世界在这个时候,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些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那些各种各样的目光审视、那些各种各样的语言或地位暴力冲击……都像云烟一样烟消云散。


    她不需要想那么多,她只需要在冰上舞蹈就好。


    但是,父亲并不支持她,甚至如今要求她放弃,回归正常的上学轨迹。


    父亲或许是不希望她再次受重伤,也或许是希望她能够从同辈中脱颖而出,获得祖父的青睐,从而能够在集团中拥有一席之地,而不是在竞争中成为弃子。


    他们这样家庭的弃子,只会让自己的人生被他人肆意地安排,成为身不由己的提线木偶。


    ——因为没有价值,因为价值不够,因为她没有证明自己的价值。


    如果最后只能沦为弃子,那么无论男女都会沦为联姻的工具,但往往他们都是没有资格挑选的。


    所以,只能在尚在相对自由的年纪里,锁定目标,不然只能被安排。


    而她的未来丈夫人选,早已在多方的确认下选定,江寻意,是父亲非常满意的人选。


    她和他青梅竹马,就算很久之后走向兰因絮果的结局,也会顾念多年的情谊,不会落个难看的下场。


    她知道,这是父亲给她铺的后路。


    让她回上城国际一高上学,一是先让她回归正常社交环境去促进心理疾病的治疗;二是为了让她和江寻意再多多地培养一下感情,毕竟江寻意明年就要去上大学接触讲氏内部的产业;三,也是想她忘记花样滑冰吧……


    她不是不懂,有时候,她只是不想懂。


    甚至,只要每每揣摩他人的心思,她就觉得累极,有种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


    而这个靠在窗外的少年,她不是不知道他的情况,魏家第三子魏赫,家庭人员复杂,直系竞争非常激烈,他和他名义上的大哥、二哥年龄差得非常大,父亲常常说这个小儿子以后处境肯定艰难,他的两个哥哥、他父亲的两个前妻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他看起来是个好人,常舒窈垂下眼睑,将冰鞋收拾好放进书包里。


    魏赫等了半天,等到了一句感谢,这和被发好人卡有什么区别?


    夕阳即将落山,正值早春时节,这个时间点的风裹挟着早春特有的清冽凉意,掠过魏赫的眉眼。


    他听到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挂在了窗把手上,魏赫睁开眼睛,转身想说什么,却是——


    ——直接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瞳仁微张,像是琥珀般流动的光,亮得不像话。


    她整个人撑在床沿上,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像一只翻墙翻到一半被人当场抓包的小野猫。


    但是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坦荡地不像话。


    魏赫早在不久前就在远处见识过她矫健的翻窗行径,但这一次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忍不住后仰,但是他的身后根本没有后退的空间。


    他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轻巧地落在他旁边,她身上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丝丝缕缕,像无数看不见的细线,密密麻麻将他全部包裹。


    是一种清冷中带点甜的气息。


    更甚者,她的发尾轻扫过他的手背,转瞬即逝,但留下的触觉奇痒无比,就像有什么毒虫爬过留下剧毒的烙印一样。


    魏赫呼吸一滞。


    常舒窈拿起书包,往身后一背,盯着魏赫的眼睛,道:“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


    “我看你一直在这个开着的窗边不动,索性就先翻过来了。”


    她的眼神太过坦荡、干净,显得那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像是见不得光的脏污。


    魏赫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他偏过头去,望向远处的樱花树林,夕阳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锋利的棱角变得柔和,道:“没有。”


    “你的伤恢复了?我看你刚才行动间,肢体关节都是灵活流畅的。”


    他说的是常舒窈上次在A国世青赛训练场受伤的那次。


    常舒窈点点头:“对的,已经好了,现在在康复训练周期。”


    魏赫:“那就好。”


    干巴巴的回答,魏赫克制住了扶额的冲动。


    江寻意是不是那段时间都在医院一直陪着她?


    魏赫脑海中突然滑过这一点。


    眼前单手背着书包的少女没有再说话,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俩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常舒窈在想,她真的太不会聊天了,又把天聊死了。


    下一句还该说什么……


    不过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想找话题的人总是能找到话题的,常舒窈只听魏赫说:“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冰场没有人来训练,但依旧是维护好的吗?”


    常舒窈惊讶,她以为只是学校的花滑社今天没有训练而已,刚才她在场上滑行的时候,觉得这里的冰场是打理得很好的,问道:“为什么?”


    魏赫:“学生会有专门设立的体育资金,这是国际学校的惯例,用来昭告所有潜在的招生群体,这个学校是注重多样化发展并且有资金保障的。直白点说,就是想彰显它的格调。”


    常舒窈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下意识地轻笑。


    浅浅的两个酒窝轻轻地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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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颊上,很可爱。


    魏赫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烫了一下,再次快速地移开目光。


    他听到他自己在说:“我的意思是,我有冰场场馆的钥匙,虽然场馆的大门你可以用学生卡刷开,但是里面冰场的门是锁起来的,因为没有花滑社。”


    常舒窈歪歪头:“我记得,你和现任校长是没有亲属关系的。”


    上城国际一高校长的孩子早几年前就从这里毕业了。


    有些信息,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并不是秘密。


    常舒窈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她不应该这么说的。


    太少跟人社交就是有这样的弊端,脑子和嘴巴极其陌生,宛如老旧的机器,总是出错。


    她说得太直白,冲散了魏赫先前古怪的别扭,他重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眼神闪躲。


    原来,她是这样的性格吗?


    他突然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他们相处的时间根本不长,他们只是比陌生人更加熟悉一点而已,他对她就一定是喜欢吗?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喜欢了一个人?


    他应该只是欣赏,欣赏她花滑的实力。


    而且她和江寻意是长辈都认可的关系。


    一定是这样的。


    他只是被她吸引了而已。


    常舒窈觉得自己说错了,开始找补:“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有钥匙。”


    “我想要那把钥匙,需要有什么条件吗?”


    条件?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魏赫身体站直,不再靠着窗,轻笑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吗?


    是的吧。


    常舒窈这般想着点点头。


    “既然是朋友,那么满足朋友的愿望,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你想要钥匙,明天我就可以给你。”


    “嗯……不过,明天你回来上学吗?”


    魏赫耸耸肩:“又或者需要我明天在这里等你?”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俩人之间的小秘密一样。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些磁性,常舒窈耳朵微动。


    “明天我会来上课的。”常舒窈郑重其事地回答。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她说:“那么,作为朋友,你想要什么呢?我可以满足你什么愿望呢?”


    她微微仰头,看向比她高很多的魏赫,刚才他靠在窗上的时候没有让她感觉到明显的身高差,现在他站直,明显需要她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愿望?


    他的愿望?


    错愕,出现在魏赫的眼底。


    他突然觉得,江寻意是多么虚伪的一个人,和她一点都不合适。


    这里是上城国际一高一处僻静的地方,鲜有人会来冰场场馆附近,这里的树木四季常春,永远都是一片翠绿。


    江寻意站在天台上,将下方的俩人尽收眼底,他看见常舒窈刚刚笑了。


    一枚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手中翻了个花,他拨动滚轮。


    “嚓——”


    夹着的烟被点燃,他深吸一口,烟雾之下的眼神异常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