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舒窈其实不是很饿，应该说，她已经好久不知道饿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了。


    好几次，只有当她感受到胃开始剧烈疼痛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的身体已经饿了，她应该进食了。


    不过就算是吃饭，她也不会吃很多，不会像今天一样，餐桌上摆着这么多道菜。


    “舒窈，我点了你最喜欢吃的虾球。”江寻意将一个新鲜的虾球夹到常舒窈的碗里。


    江寻意一直都很清楚常舒窈的喜好，他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甚至可以说比常舒窈的父亲和母亲都久。


    常舒窈没有拒绝，她将虾球夹到自己的碗里，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吃起来。


    动作细嚼慢咽，但其实她自己非常清楚，她一点都不饿。


    魏赫坐在他们两个人对面，这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觉得若不是江寻意一直在给常舒窈夹菜，常舒窈可能根本就不会吃任何一道菜，她看起来都不饿，显而易见，可是江寻意好似根本就不在乎她饿不饿一样，依旧殷勤夹菜。


    而常舒窈的长发柔顺地垂在一边，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柔顺地、听话地接受身边之人的投喂，好像已经习惯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魏赫喝着茶微微侧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寻意哥，你怎么只顾着给别人夹菜，自己都不吃啊？”


    “是我点的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江寻意和常舒窈两个人之间旁若无人的投喂，被他打断。


    “怎么会？你还是很了解我的口味的。”江寻意皮笑肉不笑地道。


    “来来来，寻意哥，我我给你夹道菜！”原本在一边摸鱼吃瓜的姜逾城当起了活跃气氛的角儿。


    姜逾城：“听说寻意哥你最近在弄那个上城大学生物医药学系和国际RNG联合举办的医工创意竞赛，是吗？”


    “是的。你也有兴趣吗？”江寻意接下他的话茬。


    姜逾城挠挠头，他有点不好意思：“我之后打算考医学检测相关的专业，想要提前了解一下嘛，听说寻意哥已经进决赛了，我就是问问……”


    江寻意没想到姜逾城和他感兴趣的方向非常相似，两个本来就年龄相仿的人找到了共同话题，一下子就聊了起来。


    魏赫在一旁听着，没有搭话。


    常舒窈也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吃东西。


    魏赫看到她身边的饮料已经见底了，便说：“你的苹果红茶水喝完了，我再给你倒一杯。”


    他说了，常舒窈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为了把江寻意夹给她的菜吃下去，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苹果红茶水喝得见底了。


    “……谢……”常舒窈原本想要道谢，但是江寻意在魏赫说完话的那一秒钟就直接说：“我来倒就好。”


    江寻意说完，便立马站了起来，帮常舒窈倒水。


    江寻意站着，魏赫坐着，俩人眼神交错，包厢内的光线斜斜地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魏赫的眉骨间透露着几分不逊的棱角，目光落下来的时候，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自带着一种直接、干净和锋芒。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有一缕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得柔和，中和了他自身五官的锋利。


    江寻意看过来的时候，魏赫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种挑衅。


    江寻意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涌。


    江寻意微抬下巴，眼神没有躲，坦荡地迎上去，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试图将那股锐气吞没。


    这种眼神，江寻意见得多了，每一个不自量力的人，总以为自己能够肆意地闯入别人的生活，然后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带走。


    他和舒窈的情份，岂是他人能够随意撼动的？


    江寻意只觉得魏赫不自量力，年纪小就是这样，不管不顾只遵循自己的喜好。


    他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像两种不同质地的风撞在了一起。


    然后，几乎是同时，移开了视线。


    “我喝不了那么多，寻意哥哥。”常舒窈在看到江寻意即将倒满之前开口。


    江寻意温柔一笑：“好。”


    魏赫没再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垂下眼睫，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


    放学的时候，江寻意照例来教室等常舒窈，俩人一起坐车离开学校。


    “他们俩是不是也是一起来学校的？”姜逾城走在魏赫身边，看着常舒窈和江寻意上了同一辆车，自以为暗戳戳地问。


    “谁知道，那是他们的事情。”魏赫拎着书包上了自家的车。


    “诶！你说好的和我打篮球呢？”姜逾城一把摁住魏赫即将关上的车门。


    姜逾城对上魏赫略显疑惑惊讶的眼神，道：“你不会忘记了吧？”


    魏赫一顿：“没有，我只是先放个包。”


    说罢，他对着驾驶位的司机说：“叔，你先停进学校操场那边，我一个小时后过来。”


    “好的，小少爷。”


    走去篮球场的路上，魏赫不想承认自己是真的忘记了，一个下午，教室里的窗都没关，现在是早春，今天太阳很大，风中没有一丝冷意。


    魏赫坐在常舒窈旁边的时候，觉得她的头发真的很轻很轻，风一吹就飘扬在旁边，有几根很长，他的脸颊有那种痒痒的错觉。


    有些樱花花瓣飘在她的头发上，但是她自己没有发现，魏赫看见花瓣到最后自己掉落在地上。


    它想引起注意的人类，根本就不在乎它。


    花瓣如此，人也如此……


    上城国际一高的篮球场在一片樱木花道旁边，深蓝和浅灰相间配色的篮球场，篮球砸在地上带起一阵清脆、回弹的“啪嗒”声。


    LED记分牌亮着红色的数字，比分定格在41：39。


    姜逾城难得赢一次魏赫，他喝了口水，擦擦汗道：“魏赫，你今天打球不专心！”


    “你有心事？是和你的新同桌有关？”


    “你别想骗我，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以前你从来只愿意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的。”


    打完球的少年姿态放松，魏赫单手抱着篮球，樱花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让他有些心烦，索性头发撩起将花瓣抖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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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没有，你想多了。”魏赫算是对姜逾城的回答。


    魏赫道：“我和她，只是以前见过一次。”


    “以前？在哪里？H市？”姜逾城看了看魏赫的神色，觉得有点意思，便追问。


    魏赫接过姜逾城递过来的水，说：“在A国，世青赛冰场训练场。”


    他其实不是很想提常舒窈，但是鬼使神差的，克制不住地想起那天看到的场景。


    那天，是他刚到A国的第二天，时间很早，冰场训练场刚刚开，作为冰场承包管理方那边的人员，早上有一次看似重要的临时会议，主要是和各路投资商的会议。


    魏赫是和父亲一起去的，不过他听了一点会议内容就离开了会议室，很无聊的形式会议，会上除了阿谀奉承就是点头哈腰，没有一点实际的东西。


    但是不出席又不行。


    所以，后来他就去了训练场内的主控台，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花滑的少女。


    她扎着马尾辫，穿着深蓝色的训练服，剪裁简约立体，立领拉链的上衣贴合着她纤细有力的肩线。


    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长袖收在腕处，袖口被微微拽起，遮住半截手背，露出她细长的手指，脚上是一双白色冰鞋，身形纤薄但花滑的动作有力，像一柄未出鞘的冰刃。


    冰场的聚光灯照下来，将冰面切割成一块明亮的舞台，其余地方沉入青灰的暗影之中，冰面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像一面刚从深冬湖心凿开的薄冰，而她，在上面起舞滑行，时而如神秘的精灵，时而如持剑的武士。


    魏赫不知道花滑的专有名词动作，只是觉得她的步伐丝滑且富有美感，身体拧转间，点冰起跳间，就如出鞘的利剑。


    锋芒毕露，让人不自觉地被她吸引住了目光。


    久久不能自已。


    不过……


    “萍水相逢，很高兴遇见你。”


    当时常舒窈是这么说的，将他们之间的缘分定格在那一刻。


    回忆戛然而止。


    魏赫知道姜逾城在想什么，道：“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走了，该回去了，不然你妈妈要打电话给我妈妈了。”


    魏赫拎着外套就要走。


    “诶！等等我！不要那么着急嘛。”


    “不过，阿赫，你知道他俩不仅是世交、娃娃亲，而且还是男女朋友吗？”姜逾城在上城走动的时间其实比魏赫多，而且更加频繁。


    魏氏主要是从海外开始向上城拓展的，奔波国外的更多，反而在上城活动地少。


    姜逾城认识魏赫这么久，好兄弟的小心思虽然不说，但他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常舒窈和江寻意可是长辈间非常看好的一对儿。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一下魏赫。


    而他的话让疾步的魏赫一下子停住了：“姜逾城！我像是那种人吗？”


    “我不是那种人，好吗！”


    “他们俩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情，我一点都不在乎。”


    魏赫只觉得姜逾城荒唐。


    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是做第三者的样子，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