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求不得

作品:《飞升后前夫竟成了我的表兄

    “等等。”


    漆黑又寂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纪秋楹的声音。


    言长厘脚步顿住。


    纪秋楹缓缓开口道:“为什么?”


    孤零零的三个字被撂下,在夜里投下涟漪。


    言长厘眉心一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纪秋楹扭头看向门口:“我不想同你绕弯子。白日在正房,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言长厘闭了闭眼,没说话。


    纪秋楹忽地轻笑了一声,道:“怎么总做哑巴,表兄?”


    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还带着点倦意,落在此刻,倒显得有些暧昧。


    “表兄”二字如同过电一般攀附着言长厘,听得他耳朵都发痒起来。


    不待他开口,门忽然被推开,言云归踏了进来。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站在门边的言长厘,道:“兄长你怎么在这里,可是表姐醒了?”


    言长厘松了口气,道:“嗯,你去看看她吧。”


    言毕便快步走了出去。


    纪秋楹暗骂言长厘这狐狸精运气倒是好,瞌睡来了立刻有人递枕头。


    言云归也没点灯,径直朝着纪秋楹塌边走来。


    她的声音有些歉疚:“表姐如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纪秋楹摇摇头:“现下已无事了。”


    言云归叹了口气:“今晨我替表姐拿过脉,也未发现有什么问题。”


    纪秋楹笑了笑,道:“想来是我无仙缘。”


    言云归本想安慰她今日之事或许只是一个意外,但转念想到纪秋楹白日吐血的那一幕,竟觉得心中有些发凉。


    她不敢多说,岔开了这个话头:“我适才听到表姐房里有动静,便想着来看看你,见你如今无恙,我便放心了。表姐今日受累了,我便不多打扰了,早些休息吧。”


    纪秋楹又笑着应了声好,听着言云归关上了房门。


    待言云归走后,纪秋楹面上的笑便慢慢冷了下来。她睁着眼睛,试探着开口:“我看不清这纸上的字。”


    房里落针可闻,这几个字绕着圈打了个转,又掉在地上。


    没有阻碍,她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


    -


    翌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但因着化雪,却是比昨日还要冷些。


    言云归去了钦天监,纪秋楹不想同言长厘碰面,便没出门。


    她随手拿了本话本子翻起来。


    这话本子看起来有些旧,里头的的故事也老掉了牙。


    讲的是一个叫莫生情的男子,自小便是修仙的奇才,年仅二百岁便到了渡劫期,就在成功飞升的临门一脚之际,救了一个凡人女子,自此一见倾心,最后为了女子自愿废弃仙途,做了个凡人。


    纪秋楹看得直翻白眼,暗道这男子有这等天赋,却偏偏被男女情爱绊住脚,这二百年的道是白修了。


    正打着哈欠,门口突然闪过了一个影子。


    纪秋楹走过去一看,竟是一只通体乌黑的狸奴。


    那狸奴见她过来,便往地上一躺,翻出肚皮来。


    不过纪秋楹倒没有去摸它,她只是扫了眼,便又转身回了躺椅上。


    正在地上打滚的狸奴见她不吃这套,瞬间不满地冲她叫起来。


    纪秋楹回道:“如今我也是这寄人篱下之辈,可养不起你,快些走吧,这府里有个狐狸精,待会你若撞见他,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吃了你。”


    这话说完,那狸奴竟真的不叫了,纪秋楹有些好笑地看过去,却不想狸奴不见了,站在门口的人变成了言长厘。


    饶是背后说人坏话被听到,纪秋楹也未有半分不好意思,她继续坐在椅子上摇着,面不改色道:“表兄今日可是哑病治好了?”


    言长厘很自然地无视了她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问她:“你今日可有不适之处?”


    “有。”


    言长厘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道:“何处?”


    纪秋楹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朝着言长厘走过去:“我若是回答了你,你可否回答我昨夜的问题?”


    “你方才既说你如今是这寄人篱下之辈,那我自是无需回答你的问题。”


    看来这哑病是治好了。


    纪秋楹笑了笑,道:“表兄今日可真是伶牙俐齿,我自愧弗如。”


    她正欲转身离开,却看到了躺椅边上的那摊开的话本子,联想到昨日夜里一个人时说出的话,她忽然反手拉住言长厘的衣袖:“我昨日看不……”


    又来了,那古怪的力量。


    她未说出口的话被卡在喉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见纪秋楹突然拉住自己的衣袖,言长厘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她嘴角又沁出触目惊心的血迹,言长厘立时接过她的身体将她扶到躺椅上。


    纪秋楹坐下来,闭上眼睛平复呼吸。


    为何?为何?


    为何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每个字都看得清,连在一起却认不出?


    为何言云归说她根骨极佳,却让她连入道的法门都找不到?


    为何连自己的异样都无法开口对他人言说?


    这十八年来,她从未遇到这样离奇的事。


    她睁开眼睛,望向正注视着她的眼露担忧的言长厘。


    言长厘为何不许自己修炼术法,莫非他知道什么?


    梦中那只狐狸是他吗?如果是,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为什么偏偏是她?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何问他,他却什么都不回答?


    “言长厘,我梦见过你。”纪秋楹倏忽开口道。


    言长厘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屋外像是有风吹过,吹得院子里的树叶儿碰着彼此发出“沙沙”声。


    这声音像是挠在言长厘的胸腔里,扼住了他的咽喉。


    言长厘只觉得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梦见了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后几乎生出一股呕吐的欲望,于是只能定定看着面前人的发顶。


    她今日的发髻同前两日不一样,但依旧没挽朱钗。


    纪秋楹也没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又移开视线,道:“不记得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说完,言长厘却还立在原地。


    她只能再次解释道:“我已无碍,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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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他踏出了房门,却忽然觉得冬日的太阳也很刺眼。


    照得他不敢睁眼。


    -


    纪秋楹一连几日都未出门。


    她倒也没有睡觉虚度光阴,而是将这屋子里的话本子全都拿出来翻了个遍。


    多数都是讲男女情爱的话本子,且俗不可耐。


    无非就是些她救了他,他一见倾心的故事,抑或是反过来的,他救了她,她再见钟情的故事。


    纪秋楹觉得言长厘挑故事的眼光简直奇差无比。


    戏文里常说狐狸是魅惑修士夺人修为法宝的妖怪,偏生言长厘看起来不好财也不好色,像个多情种。


    “表姐。”正腹诽着,就听见言云归的声音响起。


    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纪秋楹倒是很喜欢同言云归聊天,她性子洒脱,又常同她讲些仙门趣事,很是开阔了她的见识。


    “云归。”纪秋楹笑起来,揽过桌上的壶给言云归和自己各倒了杯茶水。


    言云归今日回来得早,已换下了官服,手中还端了盘糕点。


    她把手中的碟子往桌上一放:“今日表姐可还在看兄长买的话本子?”


    纪秋楹点头:“今日已看得差不多了。”


    言云归闻言笑起来:“兄长买的话本子无非就是那几样,那男女主角一出场我就知道后面的剧情了。”


    纪秋楹闻言深以为然,只觉自己同言云归是那伯牙和钟子期再世。


    她拿了块碟子里的糕点:“你兄长莫非是从小便喜欢看这些话本子?”


    “非是如此。”言云归喝了口茶,道,“表姐应该知道,我同兄长与寻常人家不同。”


    纪秋楹点头,这倒是。


    言长厘是狐狸精,而言云归是人。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正方门口听到的话,问道:“你同他是何时认识的?”


    “八年前。”言云归想了想,“那时我还在天水宗修炼,已经有七十年不曾归家了。当时家中突然来信,说我妹妹去了,我听到消息,一时间只觉得五雷轰顶。我同她幼时便关系极好,却不想离家以后,就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时我急匆匆赶回来参加妹妹的丧礼,想送她最后一程,却不想碰到了兄长。若是一般人自然认不出来他内里换了个芯子,但我好歹修炼了一些日子,看出他抢了我妹妹孙儿的身体,便同他打了一架。”


    “他那时也像现在这样是个傻的,我要打他,他也不躲,被我一掌惯到墙上去。后来我才知道他和我妹妹的孙儿做了交易,这几年帮着操持这个家。我妹妹临走时一直念我的名字,他多方打听,才打听到我的位置,给我去了一封信。”


    看来这哑病有些时日了,纪秋楹想。


    “表姐。”言云归原本含笑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了一点,她看了一眼纪秋楹,才道,“我那时本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多少人飞蛾扑火般求仙问道,我却不费吹灰之力便窥得了仙缘,只想着再厉害一点,却连那么多亲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所以最后下了山。”


    言云归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或许,求仙问道一事,也并不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