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求不得

作品:《飞升后前夫竟成了我的表兄

    言长厘面色不虞地走了。


    纪秋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脾气未免太过古怪了一点,她暗自腹诽了几句,又转头看向言云归。


    言云归倒是说话算话,只见她伸出右手,反手握住纪秋楹的后颈,瞬息之间,便有一股气流游走在纪秋楹周身。


    这股气息带着凌冽的凉意,但所过之处,先凉后热,这一热起来竟又似火烧一般,冷热交替,很是奇特。


    待气息在纪秋楹体内完整地游走了一遍之后,言云归才松开手。


    她的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水,气息也有些凌乱。


    然而睁开眼睛,言云归的声音带着些惊喜:“表姐,你这根骨可不常见。我此前在天水宗跟着师父学习时,摸了也有上万人了,都不似你这般通透剔亮。”


    纪秋楹闻言有些诧异,世上求仙问道之人不知凡几,怎么这好事偏偏落在自己头上。


    她斟酌着开口问道:“当真?”


    言云归还沉浸在摸出天才的喜悦中,闻言笑答:“应是不假。虽说我不似师父他老人家那般厉害,但摸骨之事我也做了千百遍了,错不了。”


    纪秋楹还是将信将疑。


    言云归见她面上犹疑之色,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开口将话头移开,道:“先用晚膳吧,表姐若想明白了,明日可在正房找我。”


    或许是心里有事,纪秋楹晚膳没用多少。


    夜凉如水,繁星交织,苔痕上阶,树影婆娑。


    纪秋楹站在院子里,又忆起言云归今日所说之言。


    “根骨极佳,通透剔亮。”


    如此高的评价,她却举棋不定。


    这不像她的性格。


    试问这世上的凡人,有几个不想得道飞升,若她真是什么天才,这般机缘,怎可错过?


    她很清楚自己内心想要抓住这难求的机缘,可偏偏又有什么东西阻碍着她,使得她神思迷惘。


    不可。


    她想。


    她从不是畏首畏尾、优柔寡断的性子。


    想做的事必须马上行动起来,纪秋楹打定主意,决定明日便去寻言云归。


    -


    翌日。


    晴了几日的天突然下起雪来,这雪是夜里下起来的,纷纷扬扬,举目所见之地皆是白茫茫一片。


    恰逢言云归今日休沐,纪秋楹便去了正房找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言长厘清冷疏离的声音。


    “云归,若她今日找来,你当真要教她术法么?”


    “昨日我便想问了,兄长似乎不太想她求道,为何?”


    言云归的话一出口,纪秋楹的脚步便顿住了,她站在门口,同言云归一起等着言长厘的回答。


    屋外鹅毛般的大雪依旧簌簌落着,间或有冷风穿堂而过,纪秋楹站的地方是个风口,她等了太久,久得手都凉了。


    然而在这段时间里,屋内的言长厘却只是沉默着。


    “兄长,有些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如今依旧唤你一声兄长,不过问你的往事,那么我的事情,也希望兄长莫要插手。”言云归的声音并不大,然而敲在另外两个人身上,便如同惊雷般炸起。


    也许是意识到这话有些重了,言云归又笑了笑,开口和缓:“况且目前只测了她的根骨罢了,后续之事你我都说不准。”


    言长厘闷葫芦做到底,依旧没有言语。


    但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让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眼神瞟过站在门口偷听的纪秋楹。


    今日天冷,她套了件披风,门襟用一对系带固定,发髻倒是依旧同前两日一般高高挽起,只是未用朱钗点缀。


    看到她身上的衣着,言长厘脚步一顿,却什么都没说,同纪秋楹擦肩而过,带起一片寒气。


    言云归也看到站在门口的纪秋楹,她笑起来,仿佛刚刚同言长厘的争执不存在一般:“表姐可是想好了?”


    纪秋楹点点头,开口道:“我昨日已想过了,若真有这般缘分,定要牢牢抓住。”


    言云归口中赞同,拿出书案上已写好字的纸张,开口道:“昨夜,我已将初学者入道所需的注意事项写下,表姐可先自行琢磨。求道一事,他人只做辅助,传授理论知识,余下的唯有自己参悟。”


    纪秋楹接过纸张。


    都道字如其人,同言云归几番交谈下来,纪秋楹以为其人必然是洒脱之辈,其字迹亦然,纵横开阖,舒朗大气。


    “初入道,须知何为‘引气入体’。所谓气者,由精化之。女子乃阴体,平日坐炼之时,须从丹田血海之中运动气机,表姐若引气入体,需知其清气得从血海而出。”*


    言云归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口齿清晰,讲解也细致入微,纵使五岁小儿听了,也能有一番感悟,然而纪秋楹却只觉得脑中一片雾气。


    她看着言云归的嘴开合,明明听得异常清楚,每个字也异常分明,然而连在一起,她竟不知在讲什么。


    她又转头去看纸上的字迹。


    她虽从小清贫,但爹娘均识文断字,耳濡目染之下,她就算不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状元,但不至于看不懂这纸上所写的内容。


    这纸上的字分开她均认得,然而无论她如何仔细通读,连在一起后便都读不懂了。


    许是见她许久都不说话,言云归停了下来,问道:“表姐可是何处不懂?”


    纪秋楹直觉眼下情状不太对劲,她眼皮一跳,张口欲回答言云归,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像是有一股力道在阻止她。


    偏生她是个不信邪的性子,她用力同这古怪的力量撕扯着,额上青筋都挣出,面色骤然发红,却还是只能磕磕绊绊开口道:“我……”


    然而不等她说出口,下一刻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一时间,纪秋楹愣住了,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她还欲开口,然而那古怪的力量却又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起来。


    这一次,不仅是开不了口,纪秋楹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力量带得灼痛起来。


    她痛得汗水涔涔,呼吸困难,眼前一片昏黑,连呻1吟都没了力气,不得不弯下腰去。


    “表姐!”言云归显然也被眼前纪秋楹的异常打得措手不及,她语气惊慌地上前一步,迅速伸手接住纪秋楹往地上坠去的身体。


    -


    “今日是我的生辰,你怎么又多管闲事,你明明知道我只想同你在一块。”熟悉的男声一响起,纪秋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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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知她又在那梦中了。


    这次她依旧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


    她又朝着那男子身旁的女子看去。


    果不其然。


    仍是如雾里看花般,她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庞。


    女子开口,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不过是顺手救了只小狐狸罢了。你可知人间有句话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你生辰这日救人一命,说不定能给你延年益寿呢。”


    男子暗暗撇嘴,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它又不是人,而且明明是你救的。”


    女子听罢哈哈大笑起来,用手刮了刮那狐狸的鼻子:“小狐狸你可听见这拈酸人说的话,我救了你,可有什么报答?”


    那狐狸似乎未开灵智,只是用头蹭了蹭面前女子的手。


    男子见状,似是异常不满,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狐狸,去拉那女子的手:“你不许摸它。”


    女子的身体顺从着男子,嘴上却还是打趣道:“天可怜见,我不过是摸了一只狐狸罢了,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这狐狸的毛发油光水滑,手感很是不错,真是可惜了。”


    男子闻言更是气闷,直接拉着女子便走。走了几步,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压低声音,在女子耳旁说了几句什么,只是说着说着,他的脸上渐渐飞起两抹薄红。


    女子听了他的耳语,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他如今羞赧的样子,便也没有再拿他取笑,反而握紧了他的手。


    风起,吹落一树树花瓣,摇摇摆摆,飘到那只注视着他们背影的狐狸身上。


    再转醒之时,已是深夜。


    屋外大雪已停,碳炉中的炭火也已经熄灭。


    纪秋楹咳嗽两声,坐起身来。


    屋内未点蜡烛,虽有月光透过窗子泻进来,但她因着眼疾,依旧看不清屋中景色。


    纪秋楹摸索着下床,准备给渴得冒烟的嗓子倒点水喝,然而她忘了眼下并不在白水村,屋内全然陌生。她一脚踢在书几上,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格外响亮的一声。


    下一刻,房门倏地被打开,有人快步走了进来。


    那人目力倒是极好,他精准地绕过一切障碍,伸手来扶她。


    来人的手很凉,哪怕隔着一层衣物,纪秋楹都能够感受到一股寒意,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言长厘?”


    “嗯。”


    言长厘鼻子里发出气声,他一手拉着纪秋楹,一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明明此刻夜色漆黑一片,但在言长厘的眼里却格外清晰,他注视着纪秋楹还有些苍白的脸,等她喝完水,才开口道:“你目下如何?”


    纪秋楹不答,把自己的手臂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准备给自己再倒一杯水,言长厘于是一言不发地将她手中的杯子接了过去,继续给她倒水。


    喝了整整五杯水,纪秋楹才回答他:“已经无碍。”


    这倒是实话,她醒来以后除了觉得口干以外,倒是没有一点不适,甚至就连白天的痛楚都想不起来半点了。


    这未免太过诡异。


    二人一时之间都未说话。


    最后还是言长厘打破了沉默,他拉着纪秋楹的衣袖将她带至床边,淡淡开口:“罢了,先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