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母女
作品:《在废土开书店救世》 空茫、安静。
这是辐射风暴后的沙地。
碧空如洗,天气好得像是忘记刚刚黄沙卷起几个人这事,转头便把人扔到角落。
一处沙地不断下陷,继而露出一只小狗头。
三月呜咽着,把自己刨出沙地,刚一站稳,就嗅着沙地,撒腿跑。
三月不住地叫唤。
突然,像是发现什么,后腿外八,两条前腿一下接一下快速刨地。
小沙坑里露出苏唯安的头,她闭着眼,呼吸微弱。
三月在外沿转了一圈,轻轻跳进沙坑里,继续低头刨沙。
期间偶尔抬头舔舔苏唯安的脸。
苏唯安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撅着屁股的三月,她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听到动静的三月转身,把苏唯安添得湿漉漉的,尾巴把沙子打得四散。
苏唯安推推三月,用被挖出来的右手刨沙。
一人一狗,不知挖了多久。
苏唯安被三月拱出坑,喘着粗气,躺在地上。
烈日当头,汗水挂在脸上,很快被蒸发。
水,缺水。
三月趴在旁边,舌头伸得老长,也带着喘。
阳光灼眼。
幸运地躲过辐射剧增,却还是难逃沙漠必杀技——缺水。
苏唯安忍着喉间的渴,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左腿上的伤似乎恶化了,走路有些吃力。
天怎么越来越黑了?
苏唯安睁开眼,却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呜咽声逐渐飘远,她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温暖、明亮、水、食物,还有妈妈和三月。
好像找不到妈妈了。
我不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怎么会找不到妈妈呢?
“安安,安安,快醒醒。”
好熟悉,是妈妈的声音。
在新世界里,就能找到妈妈吗?
新世界真好啊。
苏唯安闭上双眼,恬静安详。
微风拂过,右腿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火热的阳光之下,广袤无垠的沙漠中,铃铛声似乎跟着风,传得很远很远。
……
挂在沙虫上的郗望还在随风摇摆。
自被郗望在腰子上插一刀后,沙虫再也没法回到沙地。
它的腹部在沙地上摩擦,快速地滑动。
偶尔腰上的刀往左深几寸,它便小发雷霆,疼得直直向天上冲。
使劲甩也甩不开身上的虫子。
沙虫又回到地上,向着左边冲,郗望松了一口气。
在空中飘的罪没白受。
【想不到沙虫还能当车开。】
零号看着郗望把唐刀当方向盘,不禁感慨。
“开沙虫也赶不上风暴的速度。”郗望可没忘记严复提出的额外条件。
将苏唯安和她妈妈带走,再也不要让她们回来。
严复给的实时定位早先在风暴中失灵,直到刚刚风暴停息,定位才重新显示。
和之前的位置相隔十万八千里。
“怪不得汽水镇里的人说辐射风暴像赌博,风暴里人的哪个部位在哪都是随机。”
郗望站在沙虫身上,“不夸张,只希望小孩的所有部位都在一个位置吧。”
【[双手合十.JPG]】零号在郗望脑子里生成表情包。
“你干嘛?”
郗望被脑子里的鬼动静吓了一跳。
【祈祷,希望小孩还活着。】
郗望无语,“她当然还活着,人死了定位就没了。”
【哦哦,不好意思,我收回。】
零号连忙道歉。
郗望没说话,她想到另一种可能。
如果小孩还活着,但是她妈妈出事了该怎么办?
【呸呸呸,少想这些不吉利的事情。】
零号又在脑子里上蹿下跳。
“你还真喜欢小孩啊,这都要护着。”
郗望回神,调侃零号。
【就是你很在意她们,我才会在意。】
零号想不通,为什么郗望总要装作不在意。
“在意?你在说什么笑话?”郗望嗤之以鼻。
“我只是在履约,完成和严复的交易!”
【可严复的条件明明就是确定她们不会回汽水镇!】
零号强调:【人死了也不会回去。】
“你倒是会钻空子。”郗望不置可否,只是哼笑一声,不再言语。
零号一反常态,不仅没有闭嘴,而且还勇敢发言:
【你就是在内疚,没有早些出城救她们。】
“闭嘴。”郗望面无表情。
真可笑,又不是小孩她妈妈,根本没有救她的义务好吗?
救她和她妈,单纯是为了完成和严复的交易,提升商业信誉。
打算把她们带回汀兰城,只是出于一种人道主义关怀。
无论如何,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当郗望发散思维,试图摆出一二三论据时,零号一句话杀死比赛:
【你在向谁解释?】
郗望骑着沙虫,一言不发,继续赶路。
……
顾甲只觉得自己幸运极了。
三级区里的辐射风暴,竟然没让他受伤!
手环显示体内辐射含量尚在一二级的临界,还没到二级。
等回到巴别塔,最多花200狮买个二代消辐宁,就能活蹦乱跳了。
顾甲将目光投向旁边的苏逢生,这是最重要的。
将人带回去,区区200狮算什么?
若是让顾董满意,指不定还能进地下避难所。
顾甲心头火热,走向苏逢生,正欲开口,却脸色大变。
只见苏逢生双目紧闭,左手手臂不知何时被划开口子,直流鲜血。
将伤口暴露于三级辐射区中,体内辐射值将以异常速度增至三级。
完了完了完了。
顾甲一惊,先是后退几步,再一屁股坐在原地失魂落魄。
三级辐射不仅有高传播性,还有可能导致大脑失常。
苏逢生最贵的不就是大脑吗?
什么功成名就,什么讨得顾总欢心,什么避难所……
都没了,没了。
顾甲瘫坐在地,心生绝望。
和苏逢生待在一起,被污染到三级辐射是迟早的事情。
死亡,仿佛在前面招手。
顾甲看着苏逢生依旧恬静的面容,愤恨极了。
若不是她出现在汽水镇,他也不会更改计划,提前离开。
如果不是她眼睛看不见,他也不必想着照顾她,和她绑在一起。
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无所获,朝不保夕。
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顾甲看着苏逢生,又看着绑在腰上的绳子,笑了一声。
他爬起来,拿着绳子,慢慢靠近苏逢生。
如果没有爆炸,联邦还是联邦,这辈子他都没法沾到苏逢生的边。
但是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哈哈哈。
顾甲轻轻地将绳子打结,放在一边,等苏逢生挣扎时再往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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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套。
那时,她的脸上还能维持住往日的沉静吗?
你会和我一样绝望吧?
顾甲又笑了一声,伸手去解苏逢生的衣服。
哪知双手刚刚触碰到苏逢生的衣服,腹部就被猛猛撞击,顾甲晕眩地后退几步,不待看清,又感觉身上的绳子被牢牢扯住。
等顾甲反应过来,整个人早已趴在沙地上,喉间的绳子勒得他眼中含泪。
他拼命地往外扯,却只觉得绳子越勒越紧。
可惜,苏逢生此时体内的辐射值达到三级临界,双手的力气越来越小。
很遗憾,在高辐射值下,她没能迎来进化。
感受着明显的退化,或许还有器官病变,苏逢生被掀翻在地上。
永远都是这样,每到关键时刻,总有意外。
那个男的说,这叫“生不逢时”。
年轻时的苏逢生不屑一顾,现在的苏逢生已经快要相信了。
当真是生不逢时吗?
苏逢生躺着想。
顾甲喘着粗气,缓了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
此刻他早已不复初见郗望时的文质彬彬。
杂乱的头发,沾满沙子的西装,脖子上挂着的绳子,狼狈的姿态,以及,狰狞的面容。
“用力啊,怎么不用力了?”
“不是挺牛吗?”顾甲踹了一脚地上的苏逢生。
苏逢生懒得搭理他。
然而这副模样激怒了顾甲。
凭什么不求饶?瞧不上他?
顾甲连脖子上挂着的绳子都不管,径直扑向苏逢生。
求他!求他!求他!
顾甲发狂似地想,然后再一次感受到绳子的制裁。
苏唯安紧紧地拉住绳子,一把把顾甲按在旁边的地上。
三月一个劲地舔着苏逢生的脸。
“安安?”苏逢生疑惑地喊道。
苏唯安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不说,死死地拉着绳子,不给顾甲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一次,顾甲终于咽气了。
“安安。”苏逢生已经听出来身边的动静,她左手抱着三月,右手微抬,朝苏唯安招手。
苏唯安一瘸一拐地从顾甲身上下来,把人往远处拖了半米,才气喘吁吁地回到苏逢生身边。
当看到苏逢生左手上的伤口,苏唯安再也憋不住,窝在苏逢生怀里大哭。
“谁让我们安安受委屈了?”苏逢生轻轻拍着小孩的背。
“妈妈。”小孩抽搐着,委屈巴巴地回答。
苏逢生轻轻叹息,“是妈妈不对,可妈妈不是故意的,安安可以原谅妈妈吗?”
小孩一个劲地点头,想起妈妈看不见,出声回答,“可以原谅。”
随后小声问道:“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怎么会?”苏逢生抚着小孩的头,知道小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安安能找过来,一定吃了很多苦,怎么会任性呢?”
小孩看着对面的三月,说道:“我差点就睡着了,是妈妈和三月叫醒了我。”
“还好三月没有迷路,我才能找到妈妈。”
苏逢生轻笑,“原来我们三月和安安都这么厉害呀。”
小孩红着脸,认真说道:“因为我们要找到自己的家,所以才会这么厉害。”
烈日之下,母女二人好似忘记自己的处境,欢声笑语。
好像只是一家人出门踏青般,轻松欢快。
然而苏逢生的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流血,苏唯安腿上的伤口依旧在恶化。
三级辐射区还是三级辐射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