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桐愣了，有些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凌玉又质问：“你以为我看不到吗？提醒你很多遍他很危险，不要再见他，为什么还要坐他的车，上次也是，到底是要调查什么，让你非要接近他？”


    他说得激动，抓住了梓桐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却被梓桐打落了。


    她终于听懂了凌玉第一句话的意思，猛地站起来，退离他半米远，隔着这段距离恼火地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编造何冬夏的身份骗人。


    想了想，梓桐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恶言恶语，“你跟踪我是不是，上次我说去医院看学生，你跟踪我了吗？”


    “我没有，那次是因为......”


    “你说啊，因为什么？”


    “那天我生病被送到医院，正好撞见你们，他让你把我交出去，你沉默，什么都没说。”


    “我沉默又不代表同意！就因为这个你怀疑我，你从那时候就一直怀疑我了？”梓桐怒极反笑，指着他说，“什么都憋在心里，你可真能忍。当时看见不说，这次怎么不忍了？为什么要来质问我？”


    凌玉垂下眼皮不说话。


    结合那段时间他对自己殷勤，梓桐懂了，因为当时他以为活不久了，管不着这事。


    这么一想，她感到一口老血从胸口翻涌而上，她赶紧咽了回去，强行平静地开口，“那去诊所那次呢？”


    等了他几秒钟，凌玉偏不说了，长睫轻轻颤动两下，仿佛默认了她的话。


    仔细回忆一番，很容易起疑，他怎么知道她下班去要去哪家诊所。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梓桐看着他的脸突然冷笑一声问：“你在我身上按定位了是不是？”


    凌玉解释道：“我都是因为担心你，如果那次我没找到你.......”


    初衷真的是担心吗？


    真是受够这样不被信任，被时刻监视的感觉了，还以为她好的名义，梓桐气急败坏地打断他，“你装在哪里了？快点给我摘掉！”


    凌玉撑着膝盖站起来，不断靠近她。


    “为什么要摘掉？摘掉了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去不该去的地方，见不该见的人？梓桐，你听话一点好吗？”


    右眼被眼罩挡住，左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把她逼到墙角，梓桐退无可退，被抓住了肩膀。


    那只一直以来都是深紫色的眼睛，此刻被暗红的数据纹路取代。


    第一次见面时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又一次缠上她。


    照他目前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


    梓桐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


    无力般垂下肩膀，抬起淡漠的眼对上他，“什么是不该去的地方？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不是好奇我究竟有什么事要调查吗？”


    梓桐顿了顿，鼓起勇气道：“因为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喜欢了十多年了，我去调查他为什么死，你管得着吗？”


    原本阴沉的脸在听见她说“喜欢的人”时明显呆滞了，锢住她肩膀的手骤然一紧，然后好似卸下所有力气，松开了，垂落身侧。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切静止。


    “你、有喜欢的人。”


    凌玉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接下来的问题更为难他，需要攥紧拳头来蓄力，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问：“他是谁？”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信任，能听进去我的解释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推开他，梓桐往旁边闪开，避免再被围困在墙壁和他之间。


    她扔下一句“我觉得我们都该冷静冷静。”，转身去了卧室。


    从衣帽架上拿起容量最大的背包扔到床上，打开衣柜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往里面塞。


    “你要去哪？”


    她走时凌玉就沉默地跟在她后面，这时候却突然失控了，拦住她的手质问道。


    梓桐想甩掉他，可是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的，根本甩不掉。


    她往后退时，小腿磕到床脚，跌坐在床边弹得她脑袋懵了一阵。


    “你要去找谁？”凌玉重复问题。


    梓桐缓过神，视线顺着握住她手腕的青筋凸起的手背往上，瞪着眼恶狠狠地说出一句恶毒的话：“和你无关，你管不着！”


    “你放手！我现在去哪都行，就是不想跟你”


    “闭嘴！”


    凌玉强撑的平静一点点崩裂，双目赤红地锁在梓桐脸上。


    他们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到梓桐能感受到他微凉的呼吸喷在自己脸颊上。


    有点不习惯，至少不应该是吵架时的距离。


    梓桐手肘抵着他结实的胸膛，想推开他，却被反作用力推得倒在床上。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捂住她的嘴，手臂撑在她的头顶，伏在她身上的男人痛苦地蹙起眉头，“不许你再说了。”


    在他的掌心下柔软温热的嘴唇突然抿了抿，凌玉感觉掌心像被亲吻了。


    他将手放开，转而俯身抱住了她的腰，额头贴着她的颈侧。


    梓桐扭动着想挣脱，可颈侧被他湿热的睫毛刷得痒痒的。


    湿濡的感觉从脖颈缓缓滑落到锁骨。梓桐僵住了，意识到这是他的眼泪。


    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心里有些犹豫是不是话说得太会重。


    然而，下一秒，强硬又带着威胁的喃喃声贴着她的耳边响起：“不准你离开，你敢离开我试一试？我打断你的腿。”


    还是冷静一下吧。


    梓桐最终甩掉他，撂下一句“别跟着我”，然后背着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嘭地关闭，整个房间都陷入死寂。


    凌玉孤零零地站在客厅里，望着梓桐最后消失的门口，想到刚才她说的话，她有喜欢的人，他的心疼到绞痛，捂住心口，肩膀突然塌下来。


    心里生出阴暗的想法，他有点庆幸，还好那个人已经死了。


    那段时间是他因为轻信别人，被人又抓回去，在路上，趁他们松懈，他打伤十几个人才逃出来。


    因为逃跑，没日没夜紧绷神经，消耗他太多能量，在将要失去意识时，他躲进了一个充满垃圾、恶臭的破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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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赌的最后一次，被抓到就自爆。


    可是，他没想到会有一个长着猫耳朵的女生突然出现，带他躲起来，帮他引开追兵，甚至愿意把身份危险的他带回家疗伤。


    原本想着，如果真能侥幸逃脱，后面的日子暂且活着，等没电了自己跳进垃圾堆，和垃圾一块腐烂。


    城市清洁工会把他运到废品站拆开，卖掉。


    那时，他就彻底死了。


    他抬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五彩斑斓的星星门帘还是很亮眼，无论看过多少遍都看不厌。


    曾经他也会在家里折星星做装饰，单调的黑白色布局里有一抹亮色，会让人心情愉悦。


    思绪暂时被拉回来，植入她耳朵里的定位能让他能清楚她的方位。


    她去了方晨静家。


    凌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垂着眼走到沙发旁坐下。


    刚来的时候总担心她会为了利益把自己送走，所以后来她接触到何志鑫，会让他内心产生怀疑。


    但不知不觉间又变了味，相比于自己被交上去，他更怕她接近何志鑫是因为喜欢。


    内心茫然一阵，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梓桐这边跟方晨静讲述完她的事，方晨静说她亏大发了，哪有吵架过后主人搬家的道理。


    嘴上这么说，却吩咐家里的机器人“七千”给她做了份香喷喷的牛肉炒饭。


    当初在黑市买它花了七千金，所以干脆叫他七千，方晨静觉得这名字很好听。


    七千把炒饭算上桌便回厨房刷碗了，方晨静坐在她对面支着下巴看她，怕她噎住从冰箱拿了瓶果汁给她，“慢点吃，都是你的。”


    “好。”梓桐接过饮料喝了一口，没吃饭就跑出来实在太饿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没有赶你的意思啊，你在我这一直住，我都不会介意。”


    梓桐笑了笑，感激过后说：“最多待一个星期，希望这段时间凌玉能冷静一下，别总想着我会害他了，被猜忌的感觉真不好受。”她又叹了口气。


    “你有想过去了解一下他从前的经历吗，每个人当下的模样，必定都是由他过往一点一滴构筑而成的，真正了解了就能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梓桐从碗里抬起脸来看她。


    方晨静却猛地拍拍自己的脑袋，懊恼道：“我忘记了，凌玉是机器人来着，这个方法应该不合适他。”


    梓桐摇了摇头，“应该合适。”只是他从来不肯坦白自己变成机器人后的经历。


    她对他做人时候的经历也不了解，不过光他去世以后，出租屋里的物品都没人领这点来看，估计跟家里的人有不小的矛盾。


    做猫时住在他家里，并没见过他家来过亲戚之类的人物，除了冬至的时候来过一个他的发小。


    那台取暖灯就是他送的，毕竟把她半边皮毛都烫焦了，想忘记都难。


    要了解凌玉的身世只能从他口中打听，或者等凌玉主动坦白。


    两种途径都很难，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他的发小，说不定连人都不在A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