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无能的丈夫

作品:《美味的丈夫

    身边接连死了两个人,连续两次都看到那奇怪的字,许诺再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了。


    许诺决定开始去调查污染物是什么。


    “污染物……”


    她在网上搜寻了关键词,但弹出来的全是有关疾病感染之类的信息。


    乔治是有病,人老了之后,各种隐藏的疾病和隐患都会陆续显现。可西奥还年轻,许诺私下又隐晦地去问过米娅,得知西奥的身体很健康,并没有疾病或健康隐患。


    污染物是疾病的可能性被排除了,许诺只能往其他方向调查。


    红字给了她两条提示。


    提示一:一号不是人类。


    提示二:一号厌恶人类。


    厌恶。这是一个带着强烈主观性的词汇。


    许诺一时间想不到,除了人类,还有什么存在能够清晰地产出,并且表达这样的情绪。


    “一种非人的存在,拥有人类的情绪,那会是什么东西?”


    信息不足,线索零散,她无法从这寥寥几句话中拼凑出一号的真实轮廓。


    邻居与朋友的死亡让许诺感到心神不宁,接连好几个夜晚她都被噩梦困扰。


    死去的乔治和西奥出现在她的梦中,他们变成了恐怖的怨灵,要向许诺索命。


    许诺惊恐地醒来,浑身都是汗。


    令她感到惊恐的并不是怨灵,而是噩梦中的,她自己。


    怨灵索命,梦中的许诺并没有选择逃跑。


    ‘我为什么没有跑呢?’


    许诺低下头。


    看到手中紧攥着一把剔骨刀。


    梦中的许诺将这把锋利的剔骨刀插进了怨灵的眼睛里,听到他们惊恐的叫声后,她还面无表情地拧了一圈。


    腥臭的血从眼眶中流下,顺着刀,染湿了她的手掌。


    她在笑,梦中的自己竟然在发笑。


    这笑容让许诺感到毛骨悚然。


    ·


    妻生病了。


    卡修斯最先嗅到是妻身上的气味发生了变化。


    妻那原本温润而鲜活的气息在一层一层地变得稀薄,就像一朵漂亮的鲜花在悄然无息地枯萎。


    妻最近的状态很低迷,整个人也变得恍恍惚惚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最有力的证明之一是,妻在做i这等亲密上变得敷衍。


    有时候只做了一次,妻就感到累了,不愿意再动。


    刚开始,卡修斯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令妻生气了。


    于是他选择更加卖力地去取悦妻子。


    没有用。


    卡修斯又请教了隔壁办公楼那位婚姻家庭资深律师。


    她是这么说的:“在长期的亲密关系中,激情与新鲜感会自然衰减,这是大多数婚姻都会经历的阶段。许多伴侣在相处过久后热烈的感情会变得平淡,甚至会产生厌倦感。”


    “卡修斯先生,这并不罕见,也不意味着婚姻失败,你要适时给伴侣一些自我空间。”


    卡修斯不理解这段话。


    什么叫自我空间?


    他和妻必须紧密的,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的,空间是多余的。


    他离不开妻。


    外出只是为了捕食,工作只是为了能够给妻继续提供优渥的生活,除此之外,他每时每刻都想黏在妻身边,与妻相处得越久,他就越发离不开妻。


    妻对于他来说,就像水对于鱼一样,失去了妻,他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律师的话卡修斯感到不安,甚至感到恐惧。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于黏人了?妻是不是真的对他感到厌烦了?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刺,反复折磨着他。


    不不不……


    妻不能这样,他绝不能让妻厌烦自己。


    那位律师还提醒过,让婚姻保持新鲜感也是很重要的。


    焦虑像一根勒紧脖子的细线,让卡修斯不停地去审视自己。


    人类都是视觉动物。


    他对着镜子左瞧右瞧。


    是不是他不够有魅力了?他每天都穿着同样款式的西装,梳着一成不变的发型,妻是不是早就看腻了?


    细线勒紧,陷入肉里。


    卡修斯开始刻意修整起自己的外表来。


    他买回来一摞时尚杂志,刻苦学习着如何在视觉上讨好妻。


    什么颜色显年轻,什么线条更衬身材,哪种风格更容易吸引目光。


    人类在外表打扮上真的有着数不清的规矩,杂志上每一页每一行字都在贩卖着焦虑。


    以往卡修斯会对这些嗤之以鼻,现在却不可避免地被卷了进去。


    他跟着杂志挑剔自己,他觉得自己的肩线不够挺拔,腰身不够细,皮肤不够白净,就连头发丝他都觉得不够顺滑。


    经过钻研后,卡修斯不再固定穿那几套熟悉的衣服,而是每天仔细搭配,更换不同的风格,他抹上发胶,对着镜子反复调整发型,甚至还喷上了向来厌恶的香水。


    他整个人变得小心翼翼又急切,只希望妻的目光你能多停留在自己身上一些。


    还是没有用!


    无论他穿得有多精致,打扮得有多用心,妻都没有察觉到,甚至当他喷上那款被杂志吹捧说“极具男性魅力”的香水时,妻还捂住了鼻子说“太浓了好恶心。”


    那一瞬间,卡修斯僵在了原地。


    他将所有杂志都撕碎了。


    他无法再维持那副优雅而冷静的人皮模样了。


    杂志都是在胡说,一群杂碎编写出花里胡哨的文字,只为了赚取更多的钱!


    外观改造上失败了,那位律师又委婉地给他推荐了一些女性向优秀视觉作品。


    这一次卡修斯学习得更认真,势必要夺回妻子的爱。


    每天都在床上做,妻肯定腻了,所以她才不爱动。


    没关系,妻不动,我来动,妻不需要动,他会将妻伺候得舒舒服服。


    卡修斯钻研着那一部部伟大的作品。


    他买来了作品集里面的服装,网购了兽耳、兽尾等穿戴在身上。刚开始妻的确被他这副新鲜模样取悦到,但很快又腻了。


    于是卡修斯继续焦躁地翻阅着,他看到了一部名为《无能的丈夫》的作品。该作品点击量很高,好评非常多。


    卡修斯好奇地点开准备学习时,视频的内容却让他脸黑了又黑。


    不行!他绝不允许妻被其他人类男性玷污!


    最后,他愤怒地举报了该作品。


    当然,没能成功,甚至还被评论鉴赏家追着大骂了一通。


    没有用。


    这些办法统统都没有用!


    不管卡修斯怎么努力,妻还是提不起精神来,甚至越来越疏远他。


    当妻再一次严厉拒绝他的求i时,卡修斯彻底崩溃了。


    妻把他一人晾在浴室里,独自穿衣,看着妻那冷漠又决绝的背影,卡修斯的瞳孔开始变大,而后又变得涣散。


    为什么?


    是我做得还不够吗?


    卡修斯无声盯着妻,于心中发出质问。


    为什么要拒绝我?


    为什么要远离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卡修斯无法理解妻的变化,也想不明白妻冷漠的原因。


    他有尝试过去问妻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他这个丈夫谈一谈,就像以往他们刚认识时候的那样。


    以往妻是很依赖他的。


    卡修斯想回到从前。


    可妻只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说没事,让他别多想。


    撒谎!


    妻在对他撒谎!


    伴侣之间是不可以存在谎言的。


    妻为什么要对他撒谎?


    妻想隐瞒什么?


    卡修斯的瞳孔又慢慢聚焦。


    “我知道了……”


    也许问题并不是出在家里,而是在外面。


    卡修斯回忆着,妻第一次不对劲的时间点,那是在妻参加完葬礼后。


    谁的葬礼来着?


    西奥!


    那个碍事的男人。


    相比起其他男性来说,他身上的臭味要淡一些,但这依旧掩饰不了他下贱的本性。


    明明看到妻手指上戴着钻戒,还要去跟妻搭讪。


    人类男性果然都是卑鄙、低劣、不知廉耻的东西。


    卑鄙的家伙就应该下地狱。


    主啊,既然你在装瞎,那么只好由他来亲自送西奥下地狱了。


    妻是被西奥影响了吗?


    卡修斯垂眸,看到瓷砖上留下几缕妻掉落的头发。


    他用指腹绕着圈,将头发捡起来,面无表情地吃掉了。


    妻就那么在意西奥吗?为一个下贱男人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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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难过?难过到竟然要疏远他这个丈夫?


    不可原谅……


    除了西奥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碍事的男人在影响妻?


    一个回忆片段闪进了卡修斯的脑中。


    他想起某天回家,看到妻正在整理着相机内的照片。


    照片里,曾有一名男性和妻子走得很近,他还曾用那肮脏的手搂过妻的肩膀。


    妻的电脑放在书房,密码很简单,卡修斯轻易就找到了那个相册。


    鼠标往下滑,他看到了更多妻的照片,青涩的,可爱的,明媚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干净又明亮。


    这个男人,竟然是妻的大学同学,同学大合照里,人群拥挤,他的目光越过旁人,总是看向妻。


    根据日期,卡修斯推断,大学毕业后,他如愿以偿地追求到了妻,并和妻开始约会。


    他们之间的合照慢慢变多了,也慢慢变得亲密,从并肩而立,到搂住肩膀,从牵手,再到……


    当卡修斯看到那头牲畜低头亲吻妻的时候,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无数条青筋暴起,是黑影们在皮肤下密密麻麻地窜动。


    再往后翻,合照慢慢变少了,截止到两年前的六月份,合照彻底消失。


    卡修斯滑动鼠标的手停住,脸上的表情阴沉。


    六月份,妻与他分手了。


    可即使分手了,他们就真的没有再来往了吗?


    没有合照,他们就真的断联了吗?


    妻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所有人理应会被她吸引。


    卡修斯不相信那头牲畜会就此退场。


    他关上电脑,回到卧室的时候,妻已经熟睡了。


    卡修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俯身,在妻脸侧留下一个吻,顺手拿走了她床头柜上的手机。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卡修斯躺回床上,贴近妻,从背后将妻圈进怀里。


    妻的手机密码也很简单。


    屏幕亮起,微弱的冷光映在卡修斯的脸上。


    卡修斯先翻了遍妻的通讯录,里面没有那头牲畜的联系方式,这让他感到有些许宽慰。


    可这份宽慰没能维持多久,很快,卡修斯就在黑名单里找到了他。


    原来那头牲畜叫马特。


    果然如此,妻与他分手后,马特并不死心,他恬不知耻地骚扰着妻,给妻打了多次电话。


    卡修斯在拦截记录里找到了马特发的骚扰短信。


    一条又一条。


    信息框里的文字诉说着马特的祈求与思念。


    卡修斯不断点开,阅读,又删除。


    手机的光影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如水面碎光浮动,将他的五官切割得支离破碎。


    卡修斯的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瞳孔几乎没有眨过,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着,拉扯出错位的弧度,他的表情变得极度扭曲。


    嫉妒之火快要将这张人皮面具烧融化了。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稍微冷静下来。


    “许诺……”


    卡修斯惶惶不安,只能抱紧妻,闻着妻的气味才能找回一丝安全感。


    他的身形很宽阔,足以将妻整个人都拥入怀中,可脸上的表情却如婴孩一般无措。


    他搂得太紧,妻发出不耐的声音。


    卡修斯害怕再惹妻厌烦,连忙松开了手,妻翻了个身,调整到更舒服的睡姿。


    妻喜欢侧卧,但往往都是朝着窗边的方向,这次两人面对而卧,妻紧闭着双眼,卡修斯睁着眼睛,专注地看着妻子,目光里满是依恋。


    妻的容颜是怎么都看不够的,黑暗中,她的皮肤显得更白净了,耳廓处一颗小痣乖巧无比。


    卡修斯静静地看着妻,等妻再度陷入熟睡后,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挪了几寸。


    手指撩开妻睡衣一角,卡修斯钻入妻睡衣里,头埋入她的怀中。


    “唔……”


    微凉的气息从卡修斯鼻腔中喷出,洒在妻的皮肤之上,睡意朦胧中,妻用手拍了拍他的头。像安抚一只不乖的小狗。


    卡修斯流泪了。


    他在妻的怀中流泪了。


    他紧紧搂住妻,尽量与妻贴合到没有一丝缝隙。


    可是不管贴得多近,卡修斯始终都感到害怕,他害怕妻会离开,他害怕被妻抛弃。


    他恨不得能将自己剖开,将妻藏到自己的身体里,这样,谁也不能够窥视妻,夺走妻了。